《不懂中文能当道士吗？》野生土

5、破魇 单人考试准

　　第五章

　　黑幡无风而动，在空中猎猎作响。
　　幡面上一串血红大字从头铺到尾，视觉冲击不可谓不强。

　　乔亦晧虚弱地扶住了行李箱——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如果他足够无知，现在可能也就是害怕；
　　但偏他在乔宅里补习时学到过这东西，因此没那么无知的他已经不是害怕——而是怕得要死。

　　招魂幡招魂幡——那在幡边四处乱飞、偶尔还露出五官的灰白雾团，应该、大概、百分之九十、就是那个吧？

　　“哪个啊？魂儿啊？”罗齐听见他气若游丝地流出内心os，非常热心地回答，“对啊！都是活魂儿，新鲜的。”

　　这种水产摊阿嬷热情介绍自家活海鲜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少年很无力的抹了把脸。
　　进门即见鬼。这世间真相展露的太多太快，真的有点承受不来。

　　正是这时，黑幡猛然一展。
　　四周温度□□可感地骤降，正空上方甚至结起白雾，游散的幽魂瞬间暴动成一道漩涡。

　　是要放大招了吗？
　　乔亦晧八分恐惧夹杂两分期待，手心冒着冷汗，不知道攥住了谁的衣角。

　　半空中，幡旗遮天闭月，凛凛狂风内夹杂着如泣如诉的鬼魅哨音，随着风流逐渐增强。
　　直到那罡风几乎刮到极点——

　　“啪。”
　　一声话筒开关响，黑幡破布一样骤然落下。

　　同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塑普通过广播响彻夜空：

　　“人呐——？！”
　　“丢哇第三组的NPC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哇？！”
　　“全部！十分钟内！肥到考场！”
　　“不肥来的统统留级！”

　　......

　　天灵盖随着余音嗡嗡作响，乔亦晧收拾了下心里的震撼。
　　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大招吧。

　　“老邢疯了吧。”尸兄脸上再笼一层黑青。
　　他爬起来，不情不愿地套上左脚的布鞋，再在暗色里四处摸索右脚那只。

　　乔亦晧反应过来他就是那逃跑的NPC之一，好心点开手电筒照了个亮，“刚才在广播里说话的，就是邢校长吗？”

　　“对，老邢，邢灯。”刚穿上的左鞋又被脱下来，狠狠飞到正把右鞋往草丛里踢的罗齐头上，“知道他为什么叫邢灯吗？”

　　“——因为他生来就注定要做教育界的一盏明灯。”在场的三位校内人士同时用微妙的语气给出答案。

　　......哇哦。
　　虽然不知道哪里怪，但听起来这明灯，大概不会“明”得很正常。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正能量爆棚的“个人志向”还是给乔亦晧添了一丝心安——再怎么样，一个心怀美好教育理念的大学校长，总不会太离谱吧？
　　况且方才那几句塑料普通话实在让人亲切——就口语能力的话他预估两人半斤八两，反正都是拿不出手的散装中文。

　　搞不好他能和校长成为互助小组呢？乔亦晧独自陷入开朗。

　　“嘿。”
　　声音突然响起，乔亦晧乍然回神。
　　“走吗？”
　　三步之外，祁麟正微微侧身望着他。

　　小门正对一块浮雕石屏风，屏风之后只望得见层叠树影，和分散其中的几条岔路。

　　罗齐和尸兄已经走进其中一条，祁麟稍微落后两步，停在石屏风边。

　　在夜间发出柔润微光的萤石，微微扫亮他的侧脸。也正是这种明暗交混的光效，一下放大了乔亦晧见他第一眼时，就察觉到的奇异的矛盾感——

　　单看五官，这皮相极是俊秀文雅，看起来就是个“家教极好又品学兼优的好学长”，纵使神态常有些疏离冷淡，似乎也不过是增加几分距离感。
　　但乔亦晧就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实际的脾气并不好。

　　或者说，在他皮相的端方、神态的冷漠之下，似乎还有一个真正被包裹的他，与外露出的一切都相差甚远。

　　可更莫名的是，乔亦晧感觉那个内核里并不友善的对方，好像对他有着额外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耐心。

　　就像现在，他像小狗一样谨慎嗅探对方流出的善意时，那双淡漠的黑眸也没显出一丝不耐烦，只是微扬起眉尾又问了一遍，“和我走吗？”

　　和他走吗？
　　乔亦晧掂量了下其他几条黑漆漆的小路——
　　见识到那会乱飞的“世界真相”之后，还选择自己走的绝对是脑子有病。

　　于是毫不犹豫地扯上行李箱、瞬间贴回祁麟身边的少年，扬起一个亲切度爆棚的灿烂微笑。
　　“好呀好呀好呀。”

　　......就好像三分钟前坚定声称要“自己先走”的人压根不存在一样。

　　祁麟看了眼他和自己贴得只剩十厘米的空隙，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道：“你走中间。”

　　“？”
　　这么贴心？

　　一只手接过一只行李箱，另一只手掸了掸皱巴巴的衣角，“怕我的衣服阳寿太短。”

　　......乔亦晧心虚地闭上了嘴。

　　***

　　走了没一会儿，乔亦晧就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这里岔路很多，各种回弯也让人猝不及防，若只靠自己，怕早迷路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里的地势也出人意料，明明应该是平地，这一路的走势却在自然向下，就好像——乔亦晧回头望望在高处的起点——那不是个普通校门，而是座山门一样。

　　他很确信，自己大概早不在闹市区里的麻石弄附近了。

　　前面的罗齐一路都兴高采烈，看热闹的心情非常明显。尸兄又一次想原地躺下，硬被他拖着揪起来。

　　“大哥，你让我被开除了算了。”
　　“不行！爷今个奉旨将你押解回京，就是要亲眼看你这罪奴服徭役，偿我新鞋血债。”
　　“哈哈哈哈哈哈。”
　　临近的小路上有脚步和笑声响起，虽不见人影，但明显感觉周围人多了起来。

　　待再转过两道弯，眼前林木一空，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像片被围陇的山谷，不深但面积极广，这样俯瞰下去，一眼是正对着的广阔操场，然后是附近几幢大白楼，再远处，有一些建筑的楼顶隐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乍一看，这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学校，规模或许小了点，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如果忽视那群完全不对劲的学生的话。

　　操场照明灯大亮，照清人群中一个漂浮的秃头，也照清了操场上一群牛鬼蛇神——有穿道术服的小孩，也有穿古代红嫁衣的黑脸男性；披着囚服的一群人被拿木剑的拽姐追着乱跑，踩过了地面的巨大黑幡，飘在空中的秃头直接飞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

　　看台上的人相比之下要好很多，起码穿着看起来都还正常，三三两两堆在一块儿，多数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的手机——但是为什么有人是在用尾巴触屏啊？！

　　乔亦晧倒退一步，肩头撞上一堵冰凉滑腻的墙。

　　“诶呦，不好意思吼。”墙口吐人言，“欸——阿冯，你还不下去莫？等下老邢要赏你大逼斗了哦。”

　　“......累了。”尸兄又自暴自弃地坐下，“让他赏让他赏。”

　　“那人家带你过去吧，手手抓紧哦。”

　　就在乔亦晧眼前，一条巨蟒拱起腰段，让另一位半死不活的寿衣男爬到它身上，然后直起前半身，混黄大眼里闪着友好又乐于助人的圣光。

　　“小火车走喽。”

　　什么都震惊不了我了，乔亦晧麻木地想。

　　光头这时候拿起话筒，嗓门依旧直击灵魂。

　　“所有学生保持安静！”
　　“非考生的马上滚出！”
　　“单人考试准备开洗！”

　　***

　　到底要洗什么，乔亦晧在看台坐下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罗齐一定要看冯何启的热闹，拉着祁麟在凑在前两排。乔亦晧很乖地跟在旁边，打算等考试结束后去找邢校长。

　　“哦吼——他们组是方澜出魇题哦。”罗齐张望了一会儿，看起来很高兴。

　　“出魇题？”乔亦晧好奇道。

　　“考试的内容是破魇，自然就要有人入魇。”出乎意料，是看起来正专心看手机的祁麟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梦魇，你知道对吧？”他把手机一收，漂亮的乌眼珠轻飘飘扫向一脸好奇的少年。

　　“知道。”家里补课时的确讲过，乔亦晧憋了憋，没把心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

　　“人遭了煞气，或被什么东西缠上身，就容易入魇。最轻的是被困在梦境里，俗称梦魇，被叫醒也就好了；严重些的叫不醒，神思困在梦中逃不出来；最严重的是自己能醒，但却在清醒中延续着魇梦，这时候人眼里已经辨不出真假了，他会觉得自己疯了——别人也会觉得他疯了。”

　　乔亦晧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考破魇，就是考怎么把入魇的人唤醒。真实情况下每个魇梦都不同，破魇过程中也会有各种危险。老邢不能用真被魇住的人当考题，所以都是找高年级学生模拟入魇，他们会自己把控魇境走向，藏匿破魇关窍，也就是出魇题。”

　　“不难，也就是大型情景模拟而已，没什么可看的。”祁麟低头继续看手机。

　　“但是方澜的考题都挺有意思的——她在魏海文学城里写小说，脑子里狗血剧情特别多。”罗齐笑嘻嘻地接话。

　　正在此时，操场正中传来一道锣声。

　　“嗡——”

　　机械的女声响起：
　　“单人破魇考试现在开始，请一号考生听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