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修士 你知道中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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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露台的木桌上放着些中西式混合的早餐，热腾腾冒着气。坐在桌边、两条小腿散漫地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少年，却没有对它们投以目光——他捏着张纸，微微失神地望着薄雾里隐隐绰绰的高大松树。
直到露台的门被哗啦一声打开，取来牛奶的女人将杯子放到他手边。
“吃吧。”
她坐下来，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乔亦晧回过神，用叉子颇为嫌弃地挑了挑盘里的芸豆饺子。尖头在盘子上磕碰，发出不算悦耳的声音。
“没胃口？”视线从报纸边缘斜曳过来，精致的眉尾一扬。
乔棠已经恢复了精致优雅又沉静的模样。在前两天激动地哭泣、收拾东西，甚至打算连夜带乔亦晧飞回中国后，几通越洋电话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和往日里一样，在静谧的清晨里看报，显得很安宁。
可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乔亦晧有些气愤地灌了口奶。
整整两天，她都没有抽出空来向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在昨晚，轻飘飘地告诉他“你身体里有支独特又古老的血脉，你将去中国的一所学院，学习如何掌控它所带来的能力。好了宝贝，晚安。”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讲完这些话的人毫无负担地去睡了，乔亦晧却独自震惊到天明。
没胃口？
眼下两片黑青的少年用控诉的语调提醒她：“You've dropped a BOMB on me.”
“ah ah，”女人轻敲杯沿提醒他，“说汉语，宝贝——你要开始训练你的中文了，不然你在那所学校里会很艰难。”
少年震惊地扔了叉子：“你知道我没办法在中国上学！For god sake——你知道中文有多难吗？”
乔棠被逗得发出一声大笑：“哦Leo，没有那么难！你的中文听说都还可以，只是读写有点困难，但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我连这封信都看不懂！”乔亦晧扬了扬手中的纸。那封录取通知在第三次打开后又变了样子，里面多了些内容。
他这两天尝试自己翻译，并歪歪扭扭地注上拼音。
“沧岐学院......请于根、庚——庚生月”
“是庚申月”
乔亦晧泄气地把纸拍在桌面上，乔棠越过餐盘把它拿过来，清了清喉咙，清楚地读出声：
“中国沧岐修道学院——录取通知
乔亦晧同学：
经长宿修道委员会批准，你已被录取到我校魂修学院借灵专业学习，学号零壹伍柒，学制五年。
请于庚申月壬戌日庚子时准时到宁京校区（麻石弄叁号）报道。国际学生入校后请直接前往校长办公室。
另：新生如要自带剑器法器，需提前向校方报备。若私自带入一经查处，将予以没收并严厉处罚。
校长：邢灯
癸卯年丁巳月乙亥日”
落款处有银色的纹样，像半个展翅的凤凰。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乔棠笑咪咪地评价，“你看，在你阴历生日当天发来，还有针对你的私人订制内容，多用心。”
“要是真的用心，就应该让猫头鹰叼着送来。发封电子邮件算怎么回事。”少年嘟嘟囔囔地吐槽。
“哦又不是哈利波特——别把它们混为一谈。”她放下纸，“这已经很规范了，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呢。”
“你也上过这所学校？”
“算是吧。当然，以前那还称不上学校——只是世家的小辈们在一起修行。”乔棠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怀念。
乔亦晧深吸一口气：“妈，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好像就板上钉钉了”——（“这个成语用的很不错” 乔棠插了一句）
“但我真的没打算去这个学校读书——我都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你还记得你儿子拿了CU的offer吗？我秋季是要开学去纽约的。”
“哦不用担心，你可以延迟一年入学。先在沧岐学一年，就当gap year了，正好。”
“什么？”少年茫然地张开嘴，像是期待有个理由能自动跳进来，“我、no、不——我不能gap妈妈，我有一半中国血统。中国人从不gap。”
乔棠又大笑起来，直到少年的脸微微涨粉，并大声抗议“what！我的确和学校里的其他华裔一样努力”时才喘着气停下来，安抚她被冒犯的儿子。
“你的确很努力，但先在沧岐读一年不会影响什么的，我保证。”
“你为什么一定让我去那所学校？”
“因为在中国读书学费一年只要七千人民币还包住宿。”
“......you gotta be kidding me.”
成功看到少年凌乱到麻木的模样，乔女士心满意足地停止了玩笑。她正了正神色，目光里浸满了温柔。
“Leo，妈妈绝不会干预你想选择的人生。但是你和我有着相同的血脉——这份血脉能给你带来独特的能力，同时也会带来一些，”她斟酌了下用词，“其他的影响。”
“你并非从出生就觉醒，因此你将会在一年内经历一次蜕变——会比其他人更强烈、更难熬。在这之前，你必须学会如何运用那种能力帮助你渡过这一切，所以你需要去沧岐。”
“更何况，妈妈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我回国后如果你一个人在国外，可能会遭遇——”她停了一下，端起杯子掩盖住突然的停顿。
“总之，只要一年。一旦你度过血脉带来的考验，后面无论选择呆在哪里，妈妈都支持你。”
“你要去做什么？危险吗？”少年的绿眼睛狐疑地眯起来。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宝贝——不过总有一天，”她对少年抗议的嘟囔声很官方地安抚了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只需要先专心学习就好。”
“那我到底有什么能力？我会在沧岐学什么？”他换了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乔棠看起来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道术。”她沉吟半晌，“道的概念很宽泛，包含天地人魂，世间万物。而道术，就是利用身体和天地间最玄妙的力量，通过器物、魂灵等等方式来施展。”
“你会在沧岐学到各种方式——不过乔家血脉向来在借灵方面有着最强的天赋，这也是为什么你被这个专业录取。如果你愿意，应该能在这个方向得到很好的发展。”
“借灵？”
“集取神魄、借调魂灵。”乔棠眨眨眼睛，“简单来说，只要有个载体，你就可以为它赋予灵魂——让它变活。”
“哇哦，魔法。”
“哈，恐怕不太一样。我不清楚魔法的运作原理——如果它存在的话。”
“但道术自有一套真实又复杂的体系，”她看着那双瞪大了的翠色眼瞳，“或许你现在无法想象。不过等回到中国亲眼所见后，你就能更好地理解。”
“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你展现出一点——那种东西。”少年无措地乱舞手臂，想表达出玄幻的概念。
“哦其实你小时候见到过一次。那时候你才三岁，第一次回到本家看见了活纸灵，吓到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微微陷入回忆的女人露出微笑。“鼻涕拖了那～么长。”
少年木着脸干巴巴地抗议，“嘿！不要用我不记得的东西嘲笑我。”
“至于我为什么从没让你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你小时候并没显示出继承了血脉——毕竟你是混血，这也正常，所以我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另一方面，”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出她还不想让自己了解到更深秘密的少年，也没再纠缠着提问。他只是向椅背靠了靠，微微恍惚地感叹。
“哇哦，我妈是女巫。”
“别那么粗鲁。”推开门的女人微微转身，花苞般的发髻里，那根精美古朴的银簪折出一点晨光。墨发与乌黑深邃的眼睛相映衬，她身上那股来自东方、古朴神秘的气韵一瞬间如此强烈，看起来那么典雅，又无比强大。
“我们是天道的信众。”
“我们叫修士。”
***
五十六天后，一架美联航的波音777降落在苏南机场。
经过近两个月的中文特训、颇为骄傲地用普通话回答了所有问题的少年，对海关小姐姐露出了一个极灿烂的微笑，然后从记事起第一次踏入中国的土地。
“哇哦，好酷。”
他对着航站楼顶部宏大精美的瓷刻发出感叹。
“下巴收一收，宝贝。你要见识的还有很多。”苏棠带上墨镜，挡住一点因长途飞行而显出的疲惫。
苏亦皓有些敏感地察觉到，她似乎从落地起就变得有些紧绷。
“走吧，这边。”
他们顺着人流走向接机的人群，在苏亦皓意识到之前，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已经无声无息地靠到了他们身边：
“小姐，欢迎回来。”
苏亦晧差点把脖子扭断。
小姐？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淡定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并无比自然地把行李交到对方手上，再震惊地坐上一辆库里南，屁股只敢挨着真皮座椅的边儿——
虽然她从来不提，但他感觉得出母亲成长于条件优渥的家庭——就是没想到有这么夸张！
苏亦晧扯着自己身上只卖20刀，还被猫抓破边儿的旧短袖陷入恍惚。苏棠静静望着窗外夜色，随车辆逐渐远离城区而变得愈发沉默。
“到了。”
金属与古木拼接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苏亦晧扒着车窗，想象力再次被刷新。
他见过C-Drama里的中式园林，可这里却比那些电视布景精致百倍。
古朴典雅的造景，不时出现的神秘纹样和符痕，车辆顺着青砖林道向前开去时，两侧追着他们的轨迹亮起星星萤火。
中式特有的飞檐翘顶在回弯和林叶里显出碎影，依山而建的主园后方延出一条烛火斑驳的小路，直通向遥遥山顶。
这里仍有一些现代气息，但它们与古韵融合得无比融洽。苏亦晧惊叹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车辆停在真正的大门前。
“小姐！！！”
一位矮墩墩的老者扑上前，又吊着嗓子喊了一声“小少爷！”。
他几乎贴到车窗上、涕泪四流的圆脸把少年吓了一跳。
“你们终于回家了啊！”
面前正对的门楣上提着两个浩然大字——乔宅。前门大敞，视线穿过中庭，能一眼看进敞阔通明的正厅。
好些人已经等在这里，男女老少各色混杂，但人群中一下吸去苏亦晧视线的，还是最正中那个瘦小却挺拔的背影。
豆青色的中式长衫，一头银发。听见车门开合而回望来的眼神，一点都不像一个耄耋老人，反而清明锐利地让人心惊。
她拒绝了身旁人的搀扶，在其他人都迎向他们时，只依旧站在原处，枣木手杖不轻不重地磕了下地。
就一下，纷攘着迎上来的人群瞬间变得很安静。
乔亦晧疑惑地想问这是谁，一扭头，却发现母亲竟直直跪了下去，膝盖在青砖上撞出闷响。
她叩首，声音低哑。
“祖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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