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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窗外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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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二十一年,这一日,窗外的阳光明媚,喜鹊飞上枝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象征着一个崭新的开端。
林无恙无端感到一阵眩晕,他从睡梦中醒来,一时间还不能思考。
“公子?公子你醒了!”清脆的女声将林无恙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极其奢华精美的床榻之上。
等等,这是……床榻?记忆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皇帝姬樊猜忌林家,他的父亲母亲皆死于灭门,他也被废黜官职,关进诏狱,因为抵死顽抗不肯承认林家有谋逆之心,甚至受了糟糕的墨刑,好好的脸皮上被剜上一个耻辱的“反”字……那他现在应该在诏狱中,这富丽堂皇的卧房又是何处?
他又想起昏迷之前姬晨星来看他,劝他向皇帝低头,并有意要帮他脱离苦海,难不成他现在已经被姬晨星从地牢中救了出来?
“公子……”守在一旁的年轻女孩看装束应该是这府上的丫鬟,她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接着用安慰的口气说道,“公子还是别跟太子殿下置气了吧,只不过是禁足几日,过几日您应该就能出去走动了。”
果然是姬晨星将他带了出来,只不过禁足是什么意思?林无恙问那丫鬟:“姑娘可知这是哪里,我又昏睡了多久?”
丫鬟露出疑惑的神情,担忧道:“公子同太子殿下置气,几日不肯吃东西了,因此饿得昏了过去。您现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丫鬟的话让林无恙更摸不着头脑,他和姬晨星置什么气?竟还绝食?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突然感到眼前发黑,脑海中又是一阵眩晕,刚坐起来又摇摇欲坠地要向塌上倒去。
“公子!”那丫鬟赶忙上前将他扶回塌上,接着又端来一盘一看就很可口的点心,“公子怕是饿久了,大夫说等你醒了一定要给你吃点东西,来,这里有厨房刚送来的点心,公子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在狱中他最多只能吃到馊了的馒头和冷冰冰的粥汤,如今看到这些制作精美的点心,他感受到真实的饥饿,三下五除二地将那些点心吃了个干净。
姬晨星昨日受陈皇后急召,子时才回东宫。他睡到日上三杆,刚醒来便有人来报,偏殿那人绝食几日昏迷,今天终于醒了。
姬晨星面露鄙夷之色,冷哼一声道:“由着他去吧。”
姬晨星好男风在宫中早已不是秘闻,晋阳民风开放,这也不足为奇。只不过他贵为太子,理应婚配,陈皇后昨日见到他旧事重提,他只得先好生敷衍几句。
偏殿住着的那位秦公子秦垣是太子外宠,太子近来政务繁忙,甚少需要他的陪伴,而一位模样清俊的侍卫却常常随侍太子左右。秦垣鼠目寸光、心胸狭窄,为此醋意横生,一番手脚惹得那侍卫上吐下泻,误了应卯的时辰。
姬晨星虽好男色,却极瞧不上男子也同那后宫女子一般勾心斗角,给他途生事端,于是下令让秦垣闭门思过。秦垣失宠后不吃不喝,想以此要挟太子回心转意,始终不见太子来看他,竟就这么饿得昏死过去。
再一睁眼,偏殿里躺着的人早已不是秦垣,而是一年前病逝的林无恙。
姬晨星望着寝殿外,有片刻的愣神,就将要入冬了,宫中怎的还有喜鹊?不过,入冬了……他的眸光暗了下去,再过几日,便是那人的忌辰了吧。
他的心上人死于光耀二十年的冬天,在阴暗湿冷的地牢里,在他的面前。那日他去狱中劝解林无恙,林无恙同他没说几句话就闭上眼不再出声。起初姬晨星以为他只是厌倦了他们的对话,过了一会儿察觉出异样,颤抖着上前探过林无恙的鼻息,当即跌坐在地。
林无恙的离世令姬晨星颓废至极,他恨父亲的昏庸,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他频频梦见儿时,他们一同伏在案前背书,一同爬树抓鸟,再大些时流行吟诗作对,互相嘲笑对方写的是酸诗……成年的林无恙面庞变得坚毅起来,每当他们在宫中遇见,林无恙总是恭敬地行礼,抬头却对他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臣见过太子殿下。”
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每当他一睁眼,脑海中浮现的又是林无恙因病痛和牢狱生活日渐消瘦下去,带着悲伤和不甘,在冰冷的诏狱里离开人世的那一幕。
“无恙……无恙!你睁眼看看孤,无恙!”姬晨星猛地坐起身,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抱住。
“殿下怎么了?可是梦魇了?”睡在一旁的秦垣被他的动作惊醒,由他牵制着只得俯在他的胸口,他探头望向姬晨星,“需要我为殿下按一按头吗?”
待姬晨星分清梦境与现实,他松开握住秦垣的手,脱力地倒回榻上。
秦垣是他宫里新来的一批侍卫中资质最差的一个,此人好吃懒做又贪慕虚荣,有意接近姬晨星,谁知竟真被太子看中。
这个男子和林无恙一样,右眼下方一寸有一颗小痣。姬晨星听闻秦垣的父亲本在朝中做官,因得罪皇帝全家被流贬,两年之后才重新回到晋阳城。这人不仅容貌与林无恙有三分相似,竟连经历都有共同之处,姬晨星思念故人成疾,这才把秦垣留在身边。
还是寅时,这时门外的侍从突然开门闯入寝宫,就地跪在门前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瑾瑜王姬戎反了,叛军从南边来了!”
这些年来,姬樊的暴戾惹得人心惶惶,林家灭门更使得朝廷上下民心动荡。只是他的这位皇叔向来不理朝政,常年安置在气候得宜的南方,是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竟是他要反?
不过那场叛乱持续不过数月,兵刃相见,叛军终还是败给了晋阳声势浩大的震泱军。
思及此,姬晨星唤回刚刚报信的侍从:“带秦垣过来,孤要见他。”
林无恙刚将那食盒里的点心吃得干干净净,便听见寝殿外来人通传,说太子要见他。
随那侍从走出院落,林无恙再次环顾四周,隐约有种熟悉感。虽然经年过去,这里修缮过数次,但基本的布局没变,他认出自己在东宫,儿时做太子伴读时一直生活在这里。
可是姬晨星明目张胆地将他带来东宫,皇帝允准吗?带着无数的疑问,林无恙来到了太子的寝宫。侍从停在门外不再前进,林无恙一人跨进殿中,想找姬晨星问个清楚。
姬晨星坐在案前,手执一卷轴正看着,见林无恙走近,头也不抬道:“过来给孤按按肩。”
儿时姬晨星读书累了,也会让林无恙帮他按一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成年以后他做了兵部尚书,已经很久没再侍奉过太子,此时听到姬晨星的要求,他感到说不上来的违和。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姬晨星的视线从卷轴上移开,看向林无恙:“愣着做什么?”
林无恙如梦初醒般朝他笑了笑:“只是许久没有为太子殿下按肩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瞒殿下,臣在狱中昏了过去,对眼下的状况有诸多不解,想问殿下臣如今为何能住在东宫?”
“秦垣,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禁足的几日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反省?”姬晨星听他把禁足说成是在狱中,感到太阳穴一跳,想提醒他不要再这么放肆。
“秦垣是谁?”林无恙终于找到违和感的根源,不论是刚刚的丫鬟,还是来传话的侍从,甚至眼前的姬晨星,同他说话的口吻都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奇怪,分明都不像是在对那个被皇帝打入地牢的林无恙说话。
姬晨星看着眼前和林无恙的面容有几分相似、性子却截然不同的人,顿觉召他来见自己是个荒唐的决定:“秦垣,你若是再跟孤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就再回去反思几日,没事不要出来了。”
林无恙此刻确信姬晨星是把他当作了一个叫秦垣的人,他抱着满腹疑问走近一旁墙上挂着的铜镜,镜子里瞬间映出一个高挑俊丽的身影,面容是自己没错……不对,应该只能说像自己,他是习武之人,眉宇之间英气横生,入狱后食不果腹,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都不为过,然而镜子里这人的长相却过分柔和了,连脸庞都比他圆润几分。
姬晨星见他把自己晾在一边,好端端地又跑去照镜子,那种厌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你房中自有镜子,你可以回去照个够,你先下去吧。”
秦垣为人虚荣自私,以往仗着太子的宠爱又行事跋扈,东宫的下人平素对他没什么好感,见了他也是绕道走。门口侍从见他被禁足数日,进了太子房里没待一会儿又被赶了出来,一开口忍不住带了丝讽意:“秦公子这是怎么了?怕不是又要回去禁足?”
这侍从也没说错,林无恙叹了口气,道:“是啊,殿下此刻心情不好,你离得近,小心遭殃。”
侍从脸色一变,闭上嘴不再吱声。
林无恙无心同那侍从继续纠缠,他现在心中一团乱麻,从未想过此等怪力乱神之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秦垣到底是何人?他又如何能占据此人的身体行动?他自己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