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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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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还有事,唐赫叮嘱完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
见墨延卿进来,文溪双眼瞬间亮起来。
卧室的布置并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文溪问:“这是哪儿?”
“我安置的别院。”墨延卿坐在床边,干燥温暖的手掌覆上文溪额头,柔声问,“好些没?”
文溪老老实实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偶尔身上有些疼。”
他蔫蔫地打了个哈欠:“云舒呢?”
“被洛枫带走了。”墨延卿替他掖好被角,“他很担心你,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
文溪笑了笑,侧躺着牵起墨延卿的手,撒娇似的说:“云舒总这样,大惊小怪还在瞎操心。”
他漂亮的眉眼舒展,笑起来时眼尾带着散不开的温柔弧度,仿佛春日微风轻拂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拨人心弦。
可墨延卿只觉得心口缺了一角:“文溪。”
“嗯?”
墨延卿轻轻拢住文溪冰凉的五指:“……不要任性。”
文溪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墨延卿:“唐大夫都同我说了。”
“说什么?说我不吃药,不爱惜身体?”文溪嘟囔道,“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其实不用唐赫说,暗卫都会定期向墨延卿汇报文溪的动向。
知晓文溪不喜药汁的苦味,他便派人寻了不少珍贵药材,让唐赫斟酌加减药方,做到减少药量,但药效不变。
墨延卿叹了口气。
文溪不愿意说这些,转移话题:“陪我躺会儿?”
他抬眼看向墨延卿,水润的凤眼看起来无辜又可怜:“我一个人睡有点冷。”
这倒是实话。
经年累月盘踞在文溪经脉中的毒令他常年四肢冰凉,几乎就没有暖和起来的时候。
“你快些。”说着文溪将被子掀开一条小缝。
墨延卿按住他,无奈地躺上床,将人和被子一块儿抱进怀里。
云舒不吃不喝地守着文溪,墨延卿又何尝不是,担惊受怕的期间还要处理云隐阁事务。
文溪心疼地抚摸过他尽显疲惫的眼下,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小声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墨延卿将他拥在怀里,沉默不语。
文溪眼中的光芒暗了暗。
两人安静地躺着,片刻后,墨延卿突然道:“七夕那日,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文溪原本躺得昏昏欲睡,乍然听墨延卿说起自己的事情,瞬间精神:“嗯?什么?冲着你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仇家吗?”
他问了一连串,可语气并不急切,甚至带上一丝小心翼翼。
墨延卿心头泛上阵阵酸涩,像是咬下一口尚未完全熟透的青李子,那股苦涩混合着微弱的甜意,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从前因为身份、仇恨等一系列的事情,怕自己的灾难波及文溪,总将对方推得远远的。
每一次见面都是墨延卿在按捺不住思念后,小心小心再小心地走到文溪身边,可这样的做法又何尝不是让文溪总活在等待与失望之中。
墨延卿天真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对方。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向文溪解释,定然能得到一个圆满的解决。
但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他的掌控。
“可前几日,那些刺客原本的目标是你。”墨延卿闭上眼,企图藏匿起翻涌的悔恨与暴戾。
文溪呆呆地问:“我?为什么是我?”
文溪那晚的直觉没有错,只是墨延卿来得及时,才没有让他和云舒深陷危机。
“他们想用你的性命要挟我。”墨延卿道,“我很抱歉,还是让你陷入这场无妄之灾。。”
文溪明显感到墨延卿抱着他的手在收紧,他笑了笑,柔声道:“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我也没有受伤,不是吗?”
墨延卿:“可起因在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这些困扰。”
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
“小溪,我……”墨延卿犹豫道,“有些事瞒着你。”
文溪安静地等待下文。
墨延卿:“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一部分的身份。”
“云隐阁,人称江湖最大的情报收集处,只要给钱,就能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文溪笑眯眯的看向墨延卿,“我说的没错吧?”
“嗯。”墨延卿将下巴抵在文溪额头,“还有一层……涉及到我的父母,且我做之事还未结束 ,所以我对你有所隐瞒,也不希望这些事情牵连到你。”
“同时你尽可能地远离我,也只是为了不暴露我的存在。”文溪敏锐地理解墨延卿的言下之意,“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吗?”
“很危险。”墨延卿顿了顿,“并且他们已经发现你。”
他在文溪额头亲了亲,低声道:“过几日,洛枫会将你与云舒接回云隐阁,路上我也会派人护送。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再同你一起回来好不好?届时,我会将所有事情都与你说明白。”
文溪:“现在不能解释?”
墨延卿沉默。
并不是无法解释,只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回去。
与其让文溪知晓事情原委后终日忧心,不如最开始什么都不说。
文溪见他这模样,也不再多问,转移话题:“洛枫护送我们?你不跟我一起?”
“不。”墨延卿轻轻摩挲着文溪后颈,“我留在这里,还有事做。”
*
墨延卿在确定文溪没有生命危险后再次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文溪的错觉,最近几日,小镇总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
“我跟你说的记住没有!”见文溪分神,唐赫气的吹胡子瞪眼。
“记得记得。”文溪捧着唐赫交给他的木匣,敷衍道,“白瓷瓶一日两次,绿瓷瓶一日三次,其余的一日一次。”
唐赫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就来气,又对着云舒嘱咐了一遍,最后道:“江湖向来纷扰不断,说是腥风血雨也不为过。如今你们前往云隐阁,我也能大致猜到原委。”
墨姓少见,唐赫初听便觉得耳熟,托人打听几次,便也知晓了墨延卿的身份。
尽管他不清楚墨延卿到底要做什么,但近一个月江湖风雨不断,朝廷亦是山雨欲来,皇帝大刀阔斧斩断不少世家势力,隐隐有完全不在乎朝中盘根错节局面的意思。
前段时间赵家一事事出蹊跷,似乎还与皇帝的亲叔叔贤王有所关联。
总之,这不是他与圣医谷能插手的事情。
“云隐阁在江湖地位不凡,是个好去处,但还是盼望事情早日结束,你们能早些恢复平静的生活。”唐赫叹了口气,叮嘱云舒,“文溪体弱,一路上又舟车劳顿,还得你多加照顾。”
云舒乖巧道:“放心吧唐大夫,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唐赫满意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云舒:“就在今夜。”
唐赫看着空阔的小院,不满道:“啧,说要将人接走,也不知道找人帮忙收拾收拾行李。”
“走得急,也不需要带些什么东西的。”云舒辩驳道,“再说了,洛大哥已经帮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待他办完事回来,就能出发。”
唐赫挑眉:“不说有人要你们的性命?怎的这里一个护卫也见不着。”
云舒:“洛大哥说了,四周都有暗卫,让我们不必担忧。”
他那振振有词全心全意偏心某人的模样气的唐赫肝疼。
文溪在一旁揶揄地笑。
唐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又怒气冲冲折回,往文溪怀里塞了个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我新研制出来的,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不要吃。”
文溪纤细苍白的指尖捏着木盒两个对角来回翻看,神色颇感兴趣:“吃了会怎样?”
唐赫:“运气好活下来,但五感尽失,成为废人。运气不好,直接见阎王。”
云舒瞪大双眼。
文溪却笑了笑,收起那幅随性散漫的模样,郑重地朝唐赫行礼:“多谢唐大夫。”
“你……”唐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只有云舒不明所以:“文溪?怎么了?”
彼时暮色西沉,落日余晖从遥远的天际缓缓铺陈开来,透过斑驳的云层,无力地洒落在粉墙黛瓦之上。
“没事。”文溪收回目光,摸了摸云舒的头,“去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