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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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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月高挂,星辰璀璨。
文溪从马车上下来,守夜的洛枫赶忙扔掉手中的树枝,上前扶他。
“公子,怎么不休息?”
文溪笑了笑:“白日睡的时间有些长,现在倒睡不着了。”
多日的匆忙赶路让他面色苍白,满脸病态。
虽然蜀州地处腹地,但初秋的夜晚已经泛上阵阵寒意。
洛枫担心文溪受凉,去马车里拿毛毯。
云舒迷迷糊糊睁眼:“洛大哥?”
“嗯,是我。”洛枫帮云舒调整好别扭的睡姿,又目不斜视地帮他拢好微微敞开的衣襟。
衣物很快遮蔽掉那块令人遐想的细腻肌肤。
云舒睡意朦胧,发丝凌乱,呆呆地问:“怎么了?”
“没事。”洛枫轻拍着他后背,柔声道,“睡吧。”
“唔……好,有事叫我……”云舒以为自己在做梦,咕哝着又睡过去。
少年抱着薄毯酣眠,呼吸均匀而平稳,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蝴蝶那般振翅欲飞。朦胧沉静的月色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毫无防备的睡颜干净又纯粹。
独属于年少的无忧无虑,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这份美好。
洛枫落在云舒身上的目光温柔而克制。
但仅停顿片刻,他便轻声离开。
文溪正坐在火堆旁出神。
洛枫将毛毯披在他身上:“夜里凉,公子注意些。”
“多谢。”文溪见他进马车的时间有些长,便问,“云舒醒了?”
洛枫摇头:“还睡着。”
“那就好。”文溪玩笑般说,“小管家要是知道我这么晚了还起来吹夜风,定要咋咋呼呼念叨我半天。”
洛枫沉静的眼眸也露出些许笑意。
他性格沉默寡言,文溪不说话,他便安静地在一旁守着,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夜晚寂静,偶尔能听到两声火堆的哔啵声。
“云舒从小性格活泼,但偶尔难免闹腾,日后还希望洛大哥担待些。”
洛枫拧眉道:“公子这是何意?”
文溪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抿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这茬而已。”
这交代后事般的托付让洛枫有些无措:“公子,还未到不可挽回的时候。”
他认真道:“唐大夫、圣医谷都在尽力寻找解毒之法,阁主也派人去寻两仪花,一定会有办法的。”
两仪花便是制作解药必不可少的药引,可这东西从未有人寻到,且记载内容少之又少,简直天方夜谭。
“……嗯。”文溪裹着绒毯,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细看下,却又令人觉得落寞。
洛枫还想再说些什么宽慰他,文溪已经转移话题:“洛大哥,你和延卿认识的时间很长吗?”
墨延卿与洛枫,不似主仆,更像情谊深厚的兄弟。
洛枫点头:“我年少时,便与阁主相识。”
文溪颇感兴趣:“多少年了?”
“二十年。”
文溪:“你们怎么认识的?”
“阁主他……”洛枫目光虚虚地落在火堆上,似乎陷入回忆,“救过我。”
或者说,如果不是墨延卿,他的父母仍然曝尸荒野,他也只能成为一介废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接下来一切顺利,冤屈便能昭雪,仇恨也终将得报。
洛枫握紧腰间佩剑,眉峰不自觉压下。
火堆照不到的地方,夜色浓稠,如晕染开的墨迹将树林笼罩。
夜风呼啸,林间沙沙作响。
一道人影从树梢间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人浑身是血,左臂已断,伤口狰狞,汩汩冒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有……有追……”
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洛枫目光一凛,蓦地起身。
眨眼间,十来个身着黑色武服的暗卫跳出,迅速聚拢,将文溪团团围住。
一人钻进马车,不由分说替云舒套上外衫,将人给抱了出来。
云舒懵懵懂懂:“做什么?”
文溪面沉如水,将云舒拉到身旁。
又是一阵微风,树影摇曳,张牙舞爪似吃人血肉的魑魅魍魉。
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洛枫眼神一凛,手腕轻抖,长剑如灵蛇迎上。
剑刃与箭杆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铛”的轻响。
另一波人气势汹汹从暗处飞出,两方人马霎时厮杀起来。
护在身前的暗卫被弯刀砍断脖子,鲜血喷泉般冲上半空,云舒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文溪迅速捡起尸体手中的长剑架在身前。
刺客奋力一刀,力道之大,震得文溪虎口崩裂,喉间血气翻涌。
“别发愣!”文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面若寒霜,目光锐利,长剑在他手中好似与他融为一体,虽然力道不足,却总能有惊无险地护他避开致命攻击,三两下挑中刺客手腕。
洛枫飞身而来,踹飞刺客,旋身抽剑,剑锋划出银弧。
剑光所至,血花四溅。
林子里黑衣刺客源源不断。
暗卫吼道:“首领,他们人数太多了!”
洛枫敏锐地捕捉到包围的空缺,打手势高声喊:“朝左后方突围!”
被冲散的暗卫迅速朝文溪和云舒身边聚拢,企图冲破包围。
刺客见状立刻补齐空缺。
变故骤变。
最外一圈暗卫齐齐朝突围的相反方向猛扑过去,刺客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即便是这样,暗卫团也死伤大半。
剩余的人拼死护送文溪与云舒离开。
浓郁的血腥气很快在林子里蔓延。
云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凉气吸进肺部,阵阵刺痛。
银白月色映照出一点寒光。
箭矢破空声尤为刺耳。
文溪心头一跳,猛的推开云舒:“当心!”
弩箭刺穿血肉,带起一串血线。
文溪踉跄两步,被身旁的暗卫扶住。
一道人影从斜方树上一跃而下,刀风凌厉凶悍。
洛枫抬脚踹飞身前人,侧身避开暗箭,手腕翻转,寒芒掠过,锋利的长剑接连割断身前两人咽喉,热血溅了他半身。
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身法诡异,暗卫以死相拼,竟也难以甩掉追击。
包围越发密集。
借着黑夜与树林,暗卫快速分成两拨,带着伪装离开。
刺客朝着两个方向追击。
洛枫带着剩余人藏匿起来,得到片刻喘息时间。
“文溪!你怎么样了!”云舒满脸是泪。
“没、没事。”话音刚落,文溪吐出口血。
云舒脸色刷地一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洛枫及时捞住。
借着月色,洛枫清晰地看到文溪被黑血浸湿的肩头:“箭头淬了毒。”
“什么!?”云舒惊叫出声。
文溪喘了口粗气,被暗卫背着,勉强勾起嘴角安慰云舒道:“别这么……大惊小怪,又、又不是没中过毒。”
“那怎么能一样!”云舒呜呜地哭,嘴里含糊地说着“对不起。”
文溪无奈地笑了笑:“别、别哭了,再哭,刺客该循着声音……找过来了……”
失血过多让文溪眼前阵阵发黑,声音越发虚弱。
云舒立马咬住嘴唇,却忍不住抽泣,手死死拽着文溪袖子。
四周又传来隐隐的动静。
又有两名暗卫换上与文溪云舒相似的衣物,低声示意:“首领。”
洛枫点头,两名暗卫隐入黑暗。
片刻后,追击声响,接着越来越远。
洛枫屏息分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将一个玉牌塞进云舒手里,快速叮嘱:“小舒,若是不慎与我们走散,拿着这块玉牌,去落雁城一家名为田记的玉铺,那里的掌柜看到后,会带你们前往云隐阁。”
落雁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池。
玉牌与墨延卿曾留给文溪的一模一样。
云舒抠着玉牌的纹路,六神无主:“为什么?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文溪呢?文溪的毒怎么办?”
云舒嘴唇颤抖,哭得无法自已。
洛枫心尖颤着疼:“不,我跟你们一起,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将云舒揽进怀中轻轻抱了抱:“别怕。”
月光艰难地穿透茂密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微寒的夜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文溪早已昏过去,云舒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