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养病那些小事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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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屋外积雪滑落，在地面砸出闷响。
药庐内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地看着床上再次昏睡过去的人。
良久，崇山明笑着收回手，抚摸着胡须喜道：“脉象稳了，没什么大碍了，往后日子慢慢养着就好。”
云舒凑到前头，紧张问：“真的吗？毒全解了吗？以后不会再这般虚弱了吗？还会动不动就吐血吗？两仪草还需要吗？”
“不会了，也不需要两仪草了。”老大夫高兴地胡子翘了又翘，“剩下些许余毒也只是来自鬼面蛊，我圣医谷便有解药，不足为惧。
“醒了……没事了”云舒没反应过来似的，喃喃念叨几句，泪珠蓦地滚落，“没事了……他没事了……”
他哽咽着撞进洛枫胸膛，青年剑客的玄铁剑鞘上还沾着融化后的雪水。
崇山明也喜不自胜，吩咐药童：“快！取千年雪莲煨的汤来，一会儿文溪醒了给他服下。”
大门关了又闭上，寒风甚至没有机会钻入。
“但我先前也说了，他根基已坏，需得仔细养护。雪莲之类虽是好物，但不能一次性进补过多，老夫在其中加了其他药材，先给文溪服下巩固精神。之后需得……”崇山明拉着墨延卿絮絮叨叨说了半日。
云舒在旁边又哭又笑，最后索性趴在床边牵着文溪的手不放。
墨延卿只是斜倚着床柱，指尖轻拂过文溪额角。
*
文溪睁眼的时候，云舒扑到洛枫怀里嚎啕大哭。
洛枫也跟着红了眼眶。
老谷主高兴得揪掉三根胡子，痛的龇牙咧嘴。
唯独墨延卿很平静，他亲了亲文溪嘴角，眼底带着笑意和溢出来的温柔，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没事。”
云舒扑到文溪床边，拽着文溪的手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说到一半，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整个屋子的人都笑话他。
云舒越哭越伤心，甚至有嚎啕大哭的趋势。
只可惜文溪五感还未恢复，只能隐约听到耳边云舒的哭声。
他无奈又好笑，哑着嗓子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文溪摸索着摸了摸云舒的头，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不是？”
“呸呸呸！什、什么死不死的！”云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以、以后可千万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文溪顺着他哄道：“好，我不说了。”
云舒拽着文溪的手，撒娇似的含糊地说了句：“文溪，你可别丢下我一人。”
文溪没听清，只觉得身后墨延卿放在他肩头的手紧了紧。
也让他的心不轻不重地沉浮了一下。
只是文溪暂时没有精力细想。
屋里吵吵闹闹的，好一阵后才清静下来。
文溪精神不济，喝了半碗雪莲汤，没说几句又昏沉沉睡过去。
崇山明把所有人赶了出去，说要给病人安静的休息环境。
离开时，崇山明嘴角噙着笑，看向身侧高大的青年：“这回可安心了？”
墨延卿拱手道：“多谢崇老救命之恩。”
崇山明摆摆手：“文大侠本就有恩于老夫，救他儿子是老夫分内之事。你先前寻来的那些药草有不错的，回头老夫拟个方子给你，照着给文溪养身体时用。”
墨延卿再次道谢。
檐角铜铃将天光切碎，温柔地覆在青年舒展的眉宇间。那些时日融进骨血的焦灼与沉郁，此刻化作细雪，随着文溪一声“延卿”，散入渐暖的春风里。
崇山明盯着墨延卿看了半晌，最后拂袖而去，疑惑地嘀咕了两句：“云舒哭成那样，怎么这家伙就如此平静。”
墨延卿耳力好，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
文溪需要静养，不宜劳累疲惫，墨延卿索性在圣医谷住下，连带着云隐阁手下也不停地出入圣医谷。
常年宁静的山谷迎来了难得的热闹。
可崇山明对此十分不满。
江湖最近有传闻言，向来中立的圣医谷有意站队，助力武林盟主候选人之一——藏剑山庄庄主。
“一派胡言！”崇山明气的吹胡子瞪眼，“那藏剑山庄是什么歪瓜裂枣，老夫瞎了眼也不会将圣医谷押在这种人身上！”
文溪乐地哈哈大笑。
送信的小徒弟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一圈，脚底抹油，明智地跑了。
崇山明也不计较，反而瞪了眼文溪：“笑什么笑，若不是墨延卿那小子，我圣医谷能惹上这一身麻烦？”
云隐阁在江湖处于中立，墨延卿更对武林盟主的头衔没几分兴趣，但因其掌握大量门派信息及秘密，各大门派对云隐阁其实存有几分忌惮与敬畏。
如今云隐阁众人大肆出入圣医谷，加之先前与朝廷毫不掩饰的合作，很多人纷纷猜测墨延卿到底想要做什么。
有人认为墨延卿要争武林盟主之位，有人则认定墨延卿被朝廷收招，要拉拢圣医谷这样的门派帮助皇帝逐步收拢江湖势力。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越传越歪。
云隐阁与墨延卿的身影逐渐消失，常年避世的圣医谷被众人拽到了谣言之下。
彼时阳光正好，明媚灿烂，文溪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院中“看”崇山明收拾满园的草药。
那是墨延卿这半个月来搜刮到的各种奇珍异宝，其中不少乃世间罕见之物，崇山明不放心手下弟子，非要亲自动手整理炮制。
文溪的视力还未恢复，目前只能在一片白光中看到模糊的轮廓，他无辜道：“可延卿不是帮您去解决这件事了嘛。”
崇山明冷哼：“若是解决不了，老夫便将你们这几个人打包扔出去。”
文溪随手揪了一片草药扇风：“崇老，您年轻时与苗疆圣女月下对饮的轶事，我可还记在《圣医谷秘闻录》里呢。”
休养半月有余，在各种滋补汤药的作用下，青年苍白的面容终于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
那双漂亮的凤眼露出揶揄与几分狡猾：“若把我与延卿扔出去，那些手抄本若是不小心流落出去……”
“臭小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多少年了，还提！”崇山明劈手夺过文溪手中的草药，气急败坏道，“当初就不该留你在圣医谷！”
文溪嬉皮笑脸道：“后来能下地了，我不也麻溜滚蛋了嘛。”
他伸手去扶崇山明，摸索半天也没找到人，无奈放弃。
崇山明见他那副模样，又气不起来，嘴上却不肯放过，抱怨说：“也就老夫脾气好，若遇上其他人，你这般顽劣，当真是要给你直接扔出去。”
文溪顺着他的话哄道：“是是是，我错了，崇老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同我计较啦。”
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作响，裹挟着雪松气息的玄色身影掠过药圃。
文溪耳尖微动，盲眼倏地亮起来：“定然是延卿他们回来了！”
他起身就往院门扑，险些撞翻晾着草药的竹筛。
墨延卿单手托住摇摇欲坠的药架，另一臂稳稳揽住文溪的腰：“慢些走，不着急。”
“怎能不急，你这一去便是七日，原先说好三日便回来的。”文溪在墨延卿胸膛胡乱地摸， “这次带了什么？”
墨延卿道：“桂花糖蒸栗粉糕，山下镇上新开的点心铺子买的。”
糕点放在怀中，用体温捂着，再快马加鞭赶回来，送到文溪手中时还很热乎。
青年剑柄上还凝着风霜，却不妨碍他用指尖拂去文溪凌乱的额发：“崇老说你能尝出七分甜了？”
“某些人倒是比望闻问切还灵通。”崇山明哼笑道，“是能尝出些许味道了，昨日转头便钻进老夫的酒窖，险些淹死在那酒坛子里。”
崇山明没好气道：“云舒那小子现在还睡着呢。”
文溪咳嗽一声，佯装没听见，并顺手摸走了墨延卿腰间的玉佩。
墨延卿唤了他一声：“小溪。”
文溪脚步一僵硬，回头时眼神幽怨：“不过是浅浅地尝了一口，喝的又不多。”
“是，‘浅尝小酌’！”崇山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添油加醋道，“若不是文溪身体感知能力差，比较迟钝，那坛子酒保准让他睡上十日不醒的。”
文溪：“哪儿有那么夸张！”
温热的指腹掐上后颈，文溪如受惊的猫一样颤了颤，反驳的话卡在喉间。
崇山明报复成功，抚着胡须得意得摇头晃脑。
文溪凑到墨延卿身边小声嘀咕：“延卿，你别听崇老胡说八道。”
墨延卿叹了口气，将文溪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下不为例。身体恢复前，不准再偷喝酒了。”
意思便是不计较这次了。
文溪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我保证！”
墨延卿眸中闪过笑意。
崇山明斜睨了眼旁若无人的两人，不满道：“藏剑山庄的事解决了？”
墨延卿道：“解决了。”
藏剑山庄是竞争盟主之位门派中属于末流的存在，前段时间庄主又被仇人暗伤，在武斗上便失了先机。恰巧云隐阁与圣医谷的事情这几日在江湖闹得沸沸扬扬，人人议论，藏剑山庄便动了歪心思，想要用几句谣言给自己增势。
墨延卿道：“崇老不必烦忧，我已派人警告过，云隐阁也已亲自澄清了谣言。”
“哼，最好是这样。”崇山明冷哼着扛起药锄，转身时将温好的参汤重重搁在石案上，“还有，管好你家这小混蛋！再敢往老夫丹炉里倒药汁，当心我给他扎成刺猬。”
老大夫中气十足的余音散在渐起的暮色里。
“崇老您尽管来，我才不怕呢。”文溪叼着栗粉糕仰头笑，空茫的眸子映着漫天流霞，模样鲜活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养病那些小事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