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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养病那些小事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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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日,墨延卿时常盯着文溪出神。
文溪虽然还未恢复视觉,但并不是感受不到他那灼热的视线,只是每每问时,墨延卿又极力否认。
问得多了,墨延卿索性闭口不言,直接按住文溪结结实实地吻上去,将人吻得晕头转向,再也分不出余力和精神刨根问底。
隆冬渐远,春日将近,笼罩着圣医谷的厚厚积雪正在缓慢消融。
晨雾漫过药圃时,墨延卿的指尖在剑穗上摩挲出第三十六个来回。
文溪正在喝药童送来的汤药。
味道很苦,苦的文溪险些以为味觉再次消失,直到被人喂了一个裹满糖霜的果脯,那种感觉才稍稍缓解。
墨延卿像往常一样看着文溪。
文溪嘴里嚼着果脯含糊道:“墨阁主,再盯下去,我后背就要被烧出洞了。”
他叹了口气,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墨延卿刚想解释,就被文溪打断。
“算了,问了也不告诉我。”文溪语气略带不满,“从前这样,现在也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
墨延卿失笑:“没有。”
“头发乱了。”他将文溪的墨发别至耳后,垂眸时眼底翻涌的暗潮趁机藏起。
文溪突然将汤勺扔进瓷碗,骤然响起的瓷器相碰声惊飞檐下栖雀:“前日是玉佩歪了,昨日是中衣领口皱了,今日又是我头发乱了。”
文溪精准拽住墨延卿的手腕:“我倒不知,云隐阁阁主何时成了侍弄衣冠的嬷嬷?”
墨延卿最近的反常和隐瞒让文溪也生出些许火气:“墨阁主,我知道您事务繁忙,若是真的是抽不开时间,就不必整日往我这里跑,省得有什么事都要藏着掖着,累不累。”
说罢文溪便气冲冲地往里走,碰倒凳子,撞到脚趾,疼的他眼泪直冒。
墨延卿心疼又好笑,将人抱上床,捧着文溪受伤的脚轻轻揉着:“走这么急做什么?”
文溪抿着嘴倔强地不肯说话。
手中的足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无比白皙,唯独脚趾红得可怜。
墨延卿用指腹轻轻抚过,随后将其拢在掌心:“没破皮,一会儿便好了。”
文溪听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檐角铜铃被风撩拨出细响。
文溪忽然拽起墨延卿衣襟,发泄似的咬住对方颈侧跳动的血脉。
一口下去,尤嫌不够,牙齿叼着那块肉恨恨地碾了好几下。
在感受到墨延卿身体陡然绷紧时,文溪突然生出一抹坏心思。
他不但不松口,反而用舌尖描摹起墨延卿颈侧齿痕的形状。
“小溪……”墨延卿嗓音顿时泛起低沉的哑意,他的喉结在文溪唇下重重滚动,扣在他腰间的手掌不自觉地用上几分力气,“松口。”
屋内清苦的药香逐渐变得暧昧粘稠。
湿润柔软的舌尖顺着颈线游走到耳垂时,文溪满意地感受到搂抱着他的人身躯的僵硬。
“墨阁主,我瞧着你分明是个铁石心肠之人。”唇瓣擦过突突跳动的青筋,文溪低声问,“怎么这么经不起撩拨?嗯?”
墨延卿闭了闭眼,压下眸中腾起的情欲:“莫要胡闹。”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显然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文溪轻笑一声,朝墨延卿耳廓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偏、不。
墨延卿突然将人反压到床上。
床幔散下,欲将满室春色掩盖。
文溪仰躺在床上,衣襟散乱,露出清瘦分明的锁骨。
他挑衅地朝墨延卿一笑:“做什么?”
墨延卿咬牙道:“明知故问。”
文溪故意仰起脖颈,一副无辜纯善的模样:“我怎么会知道?”
他屈膝顶住墨延卿紧绷的腿侧,笑得揶揄,“墨阁主,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
未尽之言被突然逼近的体温绞碎,化作含糊的呜咽。
蜜饯的甜香混着汤药的苦味酿成醉人的酒,空气都染上了旖旎的绯色。
文溪气息不足,墨延卿便时不时松开他,含着他的唇瓣□□亲吻。
“小溪……”墨延卿低低的唤了一声,像是叹息,却又充满无法言说的深沉。
文溪眼前晃动着模糊的光影,只是无论他如何睁大双眼,都看不清墨延卿的模样。
带着薄茧的大掌从衣摆下伸入,炽热的掌心贴上温凉的后腰,激得文溪阵阵战栗。
凤眼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染上绯红,一片迷离潋滟。
直到腰间那片肌肤被摩挲得温热细腻,墨延卿才恋恋不舍得抽出手,替文溪整理好凌乱的衣裳。
文溪还有些懵,亲吻过后,淡色的唇泛着水润的色泽:“延卿?”
墨延卿在文溪眉心落下一吻:“你身体还未恢复,不可纵欲。”
“……”
此事就这样草草揭过,文溪再没有机会询问墨延卿的心事。
晟王残部心有不甘,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皇帝卫琉琛受伤,墨延卿不得不赶回京城。
再回来时,已是半月后。
彼时文溪五感已恢复七八成,但还需三日一次的针灸。
戌时的残阳将药庐窗棂熔成琥珀色,连带着给伏在榻上的文溪也镀了层薄金,单薄的背脊宛如雪瓷上流淌着蜜脂。
崇山明最后一针落下,文溪闷哼着攥皱锦褥,额角冷汗浸透散落的发丝。
崇山明道:“今日是为你疏通经脉,会有些痛,你且忍一忍,半个时辰后拔针。”
云舒在屋子里一顿忙活,怕文溪受凉,将火炉烧的更旺了些。
“够了够了,再加炭火,这屋子怕不是要成了烤炉。”崇山明连忙叫停,“文溪身体虚,受不了凉,也禁不住热,现在这样刚刚好。”
云舒抹了把额角的汗,讪讪停手。
屋外传来脚步,云舒双眼一亮:“定是洛大哥他们回来了!”
门扉“吱呀”轻响一声。
墨延卿跨进屋,入眼的便是文溪光.裸的脊背。
银针缀在脊柱两侧,针尾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轻颤,在斜照的残阳里溅起细碎光斑。
文溪张嘴刚要说话,便觉得浑身骤然腾起细密的疼痛。
他秀气的眉微拧着,下唇因忍痛咬着而泛白,眸中氤氲着脆弱和痛苦。
墨延卿突然有些恍惚,眼前景象与记忆重叠。
文溪浑身染血,中毒濒死的模样历历在目。
药香中不知何时混入血腥气,激得墨延卿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踉跄半步扶住门框,掌心被木刺扎出血珠。
“阁主?”洛枫想去扶他,被他拦住。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还还不赶紧将门关上,嫌文溪喝的汤药不够多不够苦?”
崇山明的话惊醒墨延卿。
他按上藏在怀中的珠子,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此次还顺利吗?”文溪趴在榻上往墨延卿那边看,在对上对方目光时,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顺利。”墨延卿坐在床边,指尖悬在文溪汗湿的鬓边,终是只拈走黏在唇畔的发丝:“疼吗?”
“不疼。”文溪偏头将脸颊贴上他掌心,清润的眸子映照出晚霞的流光。
墨延卿只是低低地应了声:“那便好。”
崇山明狐疑地打量起脸色不太好的墨延卿,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
谁也没有料到过,白日吹了些许风的文溪没有受凉,反而是墨延卿病倒了。
午夜,文溪在一片滚烫火热中迷迷糊糊睁眼。
身侧,英武俊朗的青年将他紧搂在怀中,剑眉蹙着,呼吸粗重,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延卿?”文溪试探地叫了声。
墨延卿陷在睡梦中毫无反应。
文溪伸手去碰,触摸到惊人的热意。
“糟了,发热了。”文溪掀开被子就要去叫人,被墨延卿拽住手腕拉进怀抱。
对方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骨头,笼罩全身的高热激得文溪还未痊愈的经脉阵阵刺痛,他抑制不住泻出一声轻轻的痛呼,小声问:“延卿?你醒了吗?”
“别动……”墨延卿的嗓音沙哑而哽咽,他像是被梦魇魇住,含糊不清地呢喃,“一动……伤口就会崩裂……血怎么都止不住……我不该……是我不该……”
文溪突然不再挣扎。
他感受到颈窝处砸下的湿热,顺着脊骨烧进肺腑。
墨延卿的指尖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仿佛想攥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烛火摇曳,映出青年通红的眼尾。
墨延卿不知何时睁眼,涣散的瞳孔里浮着层水雾,将文溪的身影融成扭曲的剪影:“没有两仪草……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文溪双眼突然一阵酸涩。
他想起这段时日,墨延卿总是落在他身上沉静又难以言说的目光。
文溪这才明白,墨延卿仍然沉沦在往日的惊惶不安中,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病,终日折磨着他,令他患得患失。
檐下铜铃被朔风撞响,向来沉稳克制的青年紧紧搂抱着怀中清瘦的爱人,一点点诉说着往日的惶恐担忧。
*
翌日清晨,墨延卿在喉咙火烧般的刺痛灼热中醒来,只是眼皮仿佛有千斤之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崇山明正絮絮叨叨叮嘱文溪:“……过度疲劳忧心,大喜大悲后又骤然放松,以至于伤肾耗神,郁结于心,偏偏又强装无事日夜操劳。”
崇山明问一旁的洛枫:“前些日子淋了雨吧。”
洛枫点头道:“阁主归心似箭,便冒雨前行。”
但谁也没想到,墨延卿会因此一病不起。
见文溪眉心拧得越发的紧,崇山明赶紧道:“你也无需多虑,病隐而不发才是坏事。他这般痛痛快快地发一场高热,反而纾解了郁气。且他身体健壮,喝几副汤药便能痊愈,不是什么大问题。”
之后文溪说了什么墨延卿没听清,便再次陷入了昏睡。
彻底清醒时,已是翌日清晨。
屋内空无一人,连带着药香都冷寂了几分。
墨延卿掀开被子下床,文溪恰好推门而入。
“醒了?还难受吗?”文溪将托盘放到桌上,温凉的手摸了摸墨延卿额头,“还有些烫。”
墨延卿道:“无碍。”
文溪抿了抿唇,道:“崇老说,你是因为惊惧忧虑之下,才骤然病倒的。”
他凑过去环住墨延卿精悍的腰身,整个人陷在他怀中:“抱歉,都是因为我。”
墨延卿轻笑了声,下巴蹭了蹭文溪额角:“崇老惯会夸大其词,不必听他的。”
文溪闷闷道:“夜里昏迷时你总叫我的名字。”
他将手掌贴上对方胸膛,感受着因为生病而略为加速的心跳:“还有三次,你哭着说后悔……”
墨延卿瞳孔缩了缩,急忙解释:“小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文溪打断他道,“你认为是你的原因导致我被人追杀中毒,但是我现在平安无事地站在你面前,往后也不再会受毒素的困扰。”
文溪将手贴上墨延卿脸颊,清亮的眼眸映出对方的身影:“延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墨延卿再次恍惚起来。
曾经被梦魇惊醒时的惊惧突然消失不见,所有过往的坎坷在眼前瘦弱青年的呼吸中,熔成利刃,剖开了墨延卿铜浇铁铸的心防。
沉默片刻,墨延卿道:“我真的很怕……有一夜,你的脉象忽然断了。”
他覆上文溪的手,将半张脸埋在其中,“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躺在床上。”
温热的液体落到文溪掌心,烫得文溪心头止不住地颤。
“可我现在不仍然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文溪按住墨延卿脖颈,将人的额头贴在自己颈侧平稳跳动的脉搏上,“延卿,我中不中毒与你完全没有关系,即便没有‘罗刹骨’,我也会因为原先无解的毒而殒命,你并不需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文溪侧头在墨延卿脸侧落下一吻:“往事已去,一切尘埃落定,今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墨延卿呼吸开始颤抖,继而万般克制又珍重地捧起文溪的脸,将数日的恐惧与痴缠尽数淹没于唇齿之间。
文溪顺从地任由他掠夺入侵。
绵长的亲吻结束后,文溪笑着嘟囔道:“原来堂堂云隐阁阁主脆弱起来时,是这般模样,倒让我涨见识了。”
墨延卿眼眶微红,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看向文溪时,眉眼间一片诉不尽的温柔眷恋。
文溪道:“延卿,忘掉过去吧,我不会再有事了。”
墨延卿将脸埋进文溪颈窝,当再次清晰感受到文溪温热的肌肤与脉搏的跳动后,积攒在心间的阴霾终于消散。
晨风卷着药香拂过相贴的衣袂,将未尽之语酿成缠绵的叹息。
只听得墨延卿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