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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 ...

  •   文溪年少时跟着父亲文澜走过很多地方,在他并不太清晰的记忆中,恍惚有过另一名少年的短暂参与。

      彼时文溪遭仇人下毒,中原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半年。文澜不肯放弃,带着文溪四处寻医问药,在漠北途经一座破庙时,遇到一波突如其来的截杀。

      那群人身手不凡,隐隐有行伍之人的气势,文澜虽然疑惑,却不欲纠缠,更不想节外生枝。
      正要离开,文溪突然指着破庙昏暗处道:“爹,那里有人。”

      文澜眼神好,将那人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是个与文溪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年,泥潭里滚过似的,浑身脏污。长发像一团杂乱的枯草,被雨水、血水和泥污糊成几绺,将大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隐匿在其中的眸子充斥仇恨与愤怒。

      杀手显然也发现了他,分出三四个人快速朝破庙靠近。
      小少年扶着墙壁缓慢起身,手握着断掉的匕首,整个人狼狈不堪,潦倒窘迫。可他那单薄的背脊倔强的挺着,像是被困猎人围攻的小兽,在做着最后不甘心的挣扎。

      “我们要的只有他。”杀手头领抬起长刀指向庙里的少年,刻意压低伪装的嗓音沙哑粗粝,“还望阁下莫要插手。”
      文溪趴在文澜背上,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鬼使神差地,视线对上那少年阴沉的目光。
      月明星稀,虫鸣不断。

      文溪只觉得那双眼睛很好看,瞳仁墨玉一般,深沉宁静,又映照出柔和似水的银白月色,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距离最近的杀手已经大步迈入破庙,扬起索命的武器。
      少年拔腿就跑,但由于连日奔波消耗掉大量体力,他跑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

      杀手一脚踹中他的心窝,将人踹的横飞出去,砸断摇摇欲坠的佛像。
      文溪搂紧文澜脖子,小声道:“爹,他们要杀他。”

      文澜英朗的浓眉微蹙。
      少年躺在一堆废墟中,呛出口血,半晌起不了身。

      杀手仿佛知道这个猎物已经插翅难逃,蒙面黑布下的嘴勾起狰狞的笑。
      文溪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央求与焦急:“爹,我们救救他吧。”

      长刀高举,锋利的刀刃划过寒光。
      夏夜的树林浮起微风。
      文澜叹了口气,拔剑出鞘。

      霎时,树影婆娑,刀光剑影,如纱的月光被斩落一地。
      文澜退隐前是名动江湖的剑客,尽管这群杀手行动招式井然有序,极擅长配合,也敌不过他的长剑。

      风止云息,淡淡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
      文溪从文澜背上下来,跨过地面的尸体直奔庙里的人。

      文澜拎着剑忙道:“你慢些!”
      文溪充耳不闻,扒开压在少年身上的碎石,蹲在一旁道:“别担心,你安全了。”

      少年面容紧绷,一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他额角碎发挂着草屑,文溪伸手想替摘掉,被对方一巴掌拍开:“无需你管!”

      文溪一愣,凤眼闪过委屈。
      那少年也愣住了。

      文澜上前拽起文溪,不满道:“小孩儿,也太没礼貌了些。”
      少年局促地收回布满伤口的手,低头匆忙道了句:“抱歉,多谢。”

      接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没跑两步,扑通一声倒地,昏死过去。
      *

      少年昏迷了整整两日才醒。
      “你醒了呀?”文溪刚喝完药,嘴里嚼着蜜饯,腮帮子轻轻鼓动,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饿吗?我爹出去了,回来会给我们带酥饼。”

      少年沉默地坐起身,仍然浑身紧绷,毫无松懈。
      文溪浑然不觉:“你叫什么?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那些人是在追杀你吗?

      他十分自来熟地脱鞋上床,掀开被子作势就要拉开对方衣服。
      “你、你做什么!”少年兔子似的弹起,牵动伤口,痛得面色一白。

      “你别动你别动。”溪连忙退开,“我只是想为你换药。”
      少年眼中戒备意味更甚。

      文溪不悦地噘嘴:“我救了你,你怎么能把我当坏人。”
      他与曾是歌姬的母亲长得极为相似,虽然年少,五官却已初显日后的精致风流,只是现在更多的是灵秀天真。

      眉目漂亮,唇红齿白。
      比宫中的姑娘还要好看一些。
      少年抿着唇,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红。

      他偏开头不去看文溪,闷闷道:“向陌生人随意袒露身体,是冒昧且无礼的举动。”
      文溪笑了:“那好吧,我叫文溪,你呢?”

      “……璟。”
      文溪没听清:“什么?”

      “阿璟。”少年双手握拳,棉被都被他攥出褶皱,“叫我阿璟便好。”
      “好。”文溪笑眯眯道,“阿璟,现在我们认识了,不算陌生人了,可以帮你换药了吧?”

      阿璟一怔。
      文溪打开装着绷带伤药的包袱,里面物品摆放凌乱,还有好几副未拆的药。

      “你身上虽然伤得多,但大夫说都不严重,只是后背的刀伤需要好好处理。”文溪理所当然道,“脱吧。”
      阿璟面上浮出更浓郁的红:“不、不麻烦了。”

      文溪疑惑问:“你自己来?”
      阿璟佯装镇定:“我自己来。”

      文溪:“可你根本够不到后背。”
      阿璟:“……”

      文溪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扭捏,两人对峙半天,直到文澜回来。

      文溪气得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文澜手中,告状道:“爹他不听大夫医嘱,讳疾忌医!不肯上药!”

      “你还阳奉阴违,偷偷倒掉汤药呢。”文澜没好气地拍了拍文溪的额头,“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好到哪儿去。”

      文溪更气了。
      文澜哈哈大笑,狠狠揉了揉把文溪脑袋,把还热的酥饼递给他:“吃吧。”

      阿璟不让文溪帮忙,但没有拒绝文澜的好意。
      屋里药味儿越发浓郁。

      换完药,阿璟脸色红到极点。
      他拢好衣衫,侧着身体避开文溪如有实质的目光,向文澜弯腰作揖:“多谢这位先生相救。”

      文澜抬了一下他的手肘:“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阿璟眸光动了动:“先生不怕我是贼人?”

      “你?”文澜目光轻飘飘落在阿璟身上,揶揄笑道,“十三四岁的娃娃算什么贼人。”
      他将另一个酥饼扔给阿璟:“江湖之人从不计较这些,想救便救了。”

      文溪毫不留情拆亲爹的台:“胡说,分明是我求你救他的。”
      文澜:“……臭小子找打。”

      文溪朝文澜做了个鬼脸,凑到阿璟身边问:“这是漠北,靠近边境,你怎么孤身一人到这种地方来?你家里人呢?他们不管你了吗?虽然你没告诉我,但前几日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你的仇人吧?往后你怎么办?”

      文溪不停顿地问了一大串,手里吃了一半的人酥饼都顾不上。
      “……去霜北关。”阿璟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文溪诧异道:“霜北关?如今两军交战,那是战场前线,你去做什么?”
      阿璟眸中再次控制不住露出仇恨与隐忍。

      文溪眨眨眼,识趣地不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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