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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穷途 ...

  •   京城。
      残阳如血,落日将尽。巍峨的宫殿披着秋日寒霜,朱红宫墙凛冽深沉,每一寸砖石或多或少地留下了独属于岁月的痕迹。

      皇帝仪仗威严浩荡,快速整齐地穿越城池。
      很快,厚重的宫门关闭,隔绝掉所有好奇探究的目光。

      京城街道依旧繁华,百姓对刚刚发生的动乱浑然不知。
      皇城内,羽林军在各个宫殿内穿梭巡逻,铠甲碰撞发出闷响,在泛着丝丝血气的皇宫上空回荡。

      斑驳宫墙被残阳晕染,更显肃杀。
      皇帝居所勤政殿重兵把守,被围得固若金汤,不断有大臣官员进出,太医忙的脚不沾地,却迫于天子威压,不敢吐露半分苦涩。

      丞相钟守稷跪在群臣之首,姿态恭敬,神情严肃,却总忍不住偷看站在帝王身侧的青年。
      他的眉眼与年轻的天子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疏离冷峻。

      当晟王兵马包围玉屏山,烧毁行宫时,钟守稷几乎绝望地认为他们这群人将死在这群乱臣贼子手中。

      但眼前的青年却如神兵降临,穿着轻甲举旗挑飞马上的晟王。在他身后,沉寂十年四分五裂的飞羽军铁蹄踏碎秋日枯草,呐喊声让钟守稷恍惚中仿佛再次见到从前威烈侯率军踏平北狄的英姿。

      局势瞬间逆转,青年不仅及时救驾,甚至连皇宫都提前部署回防。
      晟王毫无悬念落败。

      一场宫变就这样重重拿起,草草落幕。
      “晟王一事,便交由钟相主理,大理寺、刑部协助。”

      皇帝温润却不容置喙的嗓音唤回钟守稷的思绪,他连忙叩拜:“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皇上信任。”
      晟王叛变牵扯众多,小半朝臣倒戈,甚至牵扯北狄与倭寇,勤政殿的烛火亮到后半夜才堪堪平静下来。

      最后一位臣子离开,皇帝卫琉琛长舒了口气,虽然疲惫,却依然坐姿端正,仪态端方。
      总管太监陈忠芳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嘴里劝道:“皇上,浓茶饮多了伤身,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再处理这些杂事吧。”

      “无碍。”卫琉琛揭开茶盖抿了口茶。
      茶盏飘起氤氲白雾,模糊了他俊朗儒雅的五官。

      片刻后,卫琉琛状似无意问:“他呢?”
      陈忠芳心领神会:“王爷处理叛军去了,估摸时间,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嗯。”卫琉琛放下茶盏。
      质地细腻清透的瓷杯轻轻磕在实木案台,发出独属于瓷器碰撞的脆响。

      屋外守卫甲胄兵器响动。
      卫琉琛道:“别叫他王爷,他不喜这个称呼。”

      陈忠芳连忙道:“是。”
      卫琉琛摆摆手,陈忠芳躬身退下。

      几息后,卫琉琛听到陈忠芳恭敬的声音:“墨阁主。”
      没有回应,卫琉琛几乎能想象到墨延卿冷淡疏离的模样。

      从前也不是这副模样啊。
      卫琉琛觉得苦恼。
      但转念一想,岁月无情,世事无常,分别十年,即便他们是亲兄弟,也无法做到坦诚相待。

      卫琉琛叹了口气。
      墨延卿已经大步跨入。

      见对方要跪下行礼,卫琉琛急忙起身阻拦,又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鲁莽不符合天子行事,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气氛又莫名其妙缓和下来。
      卫琉琛觉得好笑,拍拍墨延卿肩头,道:“陈忠芳备了点心,去暖阁坐会儿吧。”

      墨延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卫琉琛问:“可有受伤?”
      “未曾。”

      卫琉琛:“不必隐瞒,太医院备有上好的金疮药,离开时可带去,给你阁中兄弟。”
      墨延卿负责潜入敌营,捣毁北狄驻点,击杀北狄二王子,接着又马不停蹄召集兵马支援。

      玉屏山虽不算得真正的战场前线,可始终与江湖打杀不同
      墨延卿只道:“谢皇上隆恩。”

      卫琉琛无奈于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好问:“事情办的如何?”

      墨延卿一板一眼答道:“飞羽军已经控制住玉屏山出现的所有北狄人,晟王手下的兵马也已被镇压。南方倭寇不用担心,我早派人拿下赵家,没了他们的接应,不足为惧。”

      卫琉琛:“母后呢?”
      墨延卿顿了顿,说:“皇宫一直有云隐阁的人守着,太后并无大碍。”

      他并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道:“这是虎符,皇上收好。”
      卫琉琛没接,神情略显疲惫,但目光柔和包容:“若是你想要,直接拿走也无妨,这些本就是应得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檀木雕花小几,墨延卿将沉甸甸的虎符放于桌面,二指并拢推到卫琉琛身前:“草民志不在此。”

      卫琉琛眉心微蹙,不赞同道:“你是朕的亲弟弟,大齐最尊贵的王爷,怎可自称草民。”
      他叹了口气,涩声道:“你可是……还在埋怨朕?”

      “从未有过。”墨延卿神色坦然,“当初情况紧急,太傅将皇上藏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即便卫琉琛活了下来,却成为晟王手中的傀儡,身为九五至尊却处处遭人掣肘,担惊受怕之余,还要一点点培养自己的爪牙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蛰伏等待报仇的时机。

      卫琉琛其实并不比墨延卿好过多少。
      墨延卿道:“只是我早已习惯策马江湖,无拘无束的生活,重回朝堂或是军营,对我来说,都不是最好的去处。”

      “你若执意如此,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卫琉琛叹了口气,遗憾地抚摸上一侧的锦盒。
      锦盒里放着封赏墨延卿的圣旨。

      他是皇帝,要喜怒不形于色,可当两年前墨延卿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拿出母亲亲手为他们雕刻的玉佩时,卫琉琛震惊激动得无以复加,甚至当场红了眼眶。

      彼时青年比现在还要冷漠,难以接近。
      但卫琉琛不在乎。

      太傅为了保住贤王血脉,保住大齐江山稳定,在危难关头不得已舍弃重伤濒死的弟弟。
      这件事永远是卫琉琛心中难以磨灭的痛苦与回忆。

      他不怕身侧的魑魅魍魉啃食自己的血肉,亦不惧站在独木桥上随时粉身碎骨的危机。
      背负血海深仇,这都是他应当承受的苦难。

      可卫琉琛唯独惧怕在午夜梦回时,见到弟弟被留在破庙时破碎的眼神和压抑着的哽咽哭声。
      好在如今亲人安在,还有机会弥补过去。

      “军权、官位这些你不要可以,但朕一定要将你的身份公布天下。你不在意这些,那封号便定‘瑞’字,如何?瑞,祥瑞也。虽然简单了些,却寓意安宁稳定,幸福和乐。爵位也是虚衔,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若是你不喜受封礼仪的繁琐,朕便将这些撤掉,还有——”卫琉琛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分热切了些。

      年轻的皇帝难得露出懊恼的神色。
      墨延卿:“皇上做主即可。”

      卫琉琛悄悄松了口气:“但一切也要以你的想法为主。”
      并不太熟悉的兄弟俩慢慢摸索着相处之道。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铜制烛台静静立于案几中央,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之上。

      “……还有威烈侯一脉。虽然只是曾经的匆忙一瞥,但那洛家二郎确实有当年洛老将军征战沙场的风采。”卫琉琛语气充满叹息,带上几分调侃,“你不愿为官为将,可不代表别人是这么想的。洛家祖祖辈辈皆出将才,朕不想错过这么一个人才。”

      墨延卿道:“洛家满门忠烈,却因我们遭此横祸。若是洛枫愿意,我不会阻拦。”
      夜色渐深,陈忠芳又进来提醒卫琉琛早点歇息。

      墨延卿便要告辞。
      卫琉琛忙叫住他:“小璟。”

      墨延卿动作一顿。
      卫琉琛笑了笑:“不介意朕这么称呼你吧?”
      墨延卿迟疑片刻,摇摇头。

      卫琉琛想要嘱咐几句,最终却又因为有太多话想说而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江湖世界天高海阔,恣意潇洒的确令人心之向往,但……若是得空,偶尔也回来同朕聚聚吧。”
      墨延卿:“……好。”

      卫琉琛起身,与墨延卿相对而立:“有什么需求,也尽管提,只要合理,兄长都会答应你。”
      他笑得温和,眉眼与墨延卿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陈忠芳被眼前兄友弟恭的场面感动得老泪纵横,还没来得及感慨几句告慰贤王在天之灵,便被身后突兀的男声吓一大跳。

      “阁主。”鬼魅般出现,半跪在地。
      陈忠芳惊得差点高喊“护驾”。

      墨延卿心头一跳:“何事。”
      “文公子出事了。”

      *
      云州某处官道岔路口。
      简陋的茶棚支楞在路边,三两张桌椅随意摆放,坐的大多是过路的江湖人。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饮掉碗中的酒,粗声粗气道:“听说了没,前几日皇帝遇刺,如今危在旦夕。”
      同行女子柳眉微蹙:“可我怎么听闻飞羽军来得及时,陛下并无大碍。”

      “嗨,谁知道呢。”男人道,“好像此事与晟王有关,甚至牵扯上北狄与南边倭寇。”

      另一名冷面秀气,书生打扮的人哼道:“晟王狼子野心,欲壑难填,十年前密谋陷害手足兄弟,十年后弑君叛国,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他们毕竟是江湖人,并不热衷朝廷事,没说几句,话题便偏到某派某剑装之间鸡毛蒜皮的那些事去了。
      茶摊角落,老板手脚麻利地将热水装进水袋,又将粗糙干巴的点心打包交给身前的少年:“您要的东西,拿好慢走!”

      “多谢。”少年嗓音清润,虽然垂着头,仍然能瞥见清秀可爱的面容。他似是很着急,抱起摊主给的东西便匆忙走向路边停着的马车,惹得茶摊三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马车重新前进。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踢踏马蹄在空阔的官道上空回荡,不知去往何处。

      入夜后,云舒将马车停在隐蔽安全的地方,这才钻进车厢。
      “文溪?”云舒小声唤着,“醒醒,该换药了。”

      文溪发着高热,烧得浑浑噩噩,隐约听到有人叫他,含糊应了句:“唔……”
      清苦的药香混着隐隐的血腥气充斥整个车厢。

      尽管这几日已经见过很多次,但云舒在再次看到文溪肩头狰狞的箭伤时,仍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娴熟快速地处理掉血污,重新上药包扎后,云舒又将药丸用温水化开,抵到文溪唇边哄道:“先喝药。”

      浓郁的苦味充斥口腔,文溪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偏开头。
      云舒哽咽着小声说:“得喝药,得喝药,不喝好不了的……”

      这是他们被追杀的第三日。
      洛枫为引开追兵,只身诱敌,生死不明。云隐阁暗卫拼死护送文溪与云舒突围,抵达落雁诚田记玉器铺后,迎来的却是另一轮誓不罢休的截杀,暗卫全军覆没才堪堪将两人送出重围。

      文溪本就体弱,肩头带毒的箭伤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云舒咬着嘴唇哭,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温凉的水滴落在文溪眼皮,稍稍缓解了那寸皮肤的灼烧之感。
      文溪睁眼,见到的便是云舒委屈恐慌的模样,好笑之余又觉得心疼:“哭什么呢?”
      说着就要起身。

      云舒连忙拦住,瓮声瓮气道:“你别动!你别动!”
      他小心翼翼扶起文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伤口本就没好,你再动,又要崩开了。”

      “没事。”文溪扯着嘴笑,嗓音沙哑虚弱,“药呢?”
      云舒端到他嘴边:“已经有点凉了。”

      “不打紧。”文溪没再抗拒,一口将药饮尽。
      两种剧毒在体内拉扯,绵密剧烈的疼痛让文溪觉得半个身子都麻木了。

      其实喝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作用,顶多是再延长几日光阴,徒增痛苦。
      但两人并未彻底脱离危险,他不放心云舒。

      “到哪儿了?”文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逐渐涣散的目光落在云层后,被树影切碎的弯月上。
      “云州与岑州边界。”云舒嗓音闷闷的。

      “好,再往北走,沙城方向,去寻醉剑山庄。”文溪闭了闭眼,“我们绕了这么一大圈,那些人应该也被甩得差不多了。”
      云舒:“这里离圣医谷近,为何还要去醉剑山庄?”

      “圣医谷历来不问江湖纷争,只行医救人,且谷中弟子大多文弱,我们过去,恐怕会给别人添麻烦。醉——呃——”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文溪的话。

      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炙烤,又似被冰冷的寒冰冻结。血液在血管中翻滚沸腾,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文溪重重地喘了口粗气,强撑着清明道:“醉剑山庄声名远播,庄内弟子个个身手不凡,那些人定然不敢轻易出手。现任庄主曾欠父亲人情,收留你在庄内暂时藏身不是什么难事。我会央求庄主向云隐阁送信,届时延卿来接你,你便安全了。”

      “你呢?那你呢?你怎么办?我不去什么醉剑山庄,就去圣医谷。”云舒抱着文溪呜呜地哭,“老谷主不也欠义父人情?他还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添些麻烦又怎样!”

      “说什么傻话。”文溪无奈又温柔地擦掉挂在云舒下巴的泪珠,刚要张嘴,喉间泛上一阵痒意,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薄毯被文溪用力攥住,乱成一团,他单薄的身躯因为剧烈咳嗽不自主地蜷缩,苍白的脸颊浮起病态的红。

      “文溪?文溪你怎么样了?”云舒抱着文溪不敢动弹,仓皇无助,“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你也不会……”

      他越说越自责,隐隐有嚎啕大哭的趋势:“对、对不起,都是我……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咳……别、别哭……”文溪觉得好笑。
      那口气下去便也没那么难受。
      许是刚喝下去的药开始起作用,文溪觉得疼痛缓解了很多,甚至恢复些许力气。他轻轻捏了捏云舒的手,“多大点事,至于么。”

      云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无父无母,十岁被文澜捡回来,文澜便是他的父亲,文溪是他兄长。

      后来文澜意外去世,文溪便成了他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十岁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云舒不想再回到曾经孤苦无依的日子。

      静谧的林子传来细微响动。
      文溪捂住云舒的嘴,示意对方噤声。
      云舒杏眼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几日两人并不是一帆风顺,但文溪总能在追击来临之前发现,并悄无声息地带着云舒安全离开。
      文溪抽出放在角落的匕首,撑起身体凑到马车车门边,侧耳凝神细听。

      有脚步朝马车靠拢。
      文溪握紧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起苍白,病态却漂亮的五官在此刻透出一种凌厉的寒意,眉宇间凝聚着浓浓的戒备,似冬日霜雪,冰冷而肃杀。

      这是云舒不曾见过的样子。
      文澜曾说,年少时的文溪极其擅长使剑。

      只可惜一剂毒药,毁了他的身体。
      来人在马车前停下。
      接着是刀刃出鞘的嗡鸣声。

      文溪摸到怀中唐赫给的木盒。
      江湖曾有秘药,吃下能助力竭将死之人重焕生机,经脉突破极限,短时间内提升内力。

      唐赫给的药也许没有这种强劲的功效,但文溪只需要恢复些许力气拖延时间就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吞下药丸。

      云舒直接炸了:“你干什么!唐大夫说不能随便吃!”
      同时劲风扫过,弯刀劈开半个马车,文溪拽起云舒后领,抱着人从车窗滚下去。

      接二连三的箭矢跟在他们身后,悍然扎进地面。
      树林跳出两名黑衣杀手。

      文溪侧身避开一人挥来的弯刀,矮身贴着对方灵巧绕到后方,匕首直奔那人脖颈。
      刺客冷哼,随手格挡,却被文溪一掌劈飞,后脑撞上树干晕死过去。

      强行运转的内力在断裂的经脉中游走,痛得文溪眼前阵阵发黑,呕出一口鲜血。
      原本目标是云舒杀手见同伴因轻敌被击败,立刻转身运起十足力气朝文溪劈来。

      文溪狼狈躲闪。
      药力渐弱,文溪用力过猛,开始感到眩晕。

      一旁晕过去的杀手突然抽搐两下,像是要醒。
      原本被吓得瘫软在地的云舒一个激灵,爬起来捡起沉重的弯刀。

      “跑!”
      文溪一声暴喝,云舒吓得一抖,神思却越发清晰。

      他不能跑。
      他没有文溪的身手,他也什么都不会,但至少不能拖文溪后退,让文溪用命给自己换条生路。

      文澜将文溪教导得很好,亦或者说文溪的确很有习武的天赋。
      虽然占据下风,却总能将那杀手缠住,给云舒留下足够的逃跑时间。

      云舒胡乱抹掉眼泪,走向地面那名杀手的步伐更加坚定。
      他本就是孤家寡人,若文溪死了,他活在这世上便也没有了牵挂。

      那为何,不拼一把。
      “你做什么!别管我!跑!”文溪分神间,被刺客当胸一踹,重重摔进灌木。

      云舒双手握紧弯刀,悬于那名刺客心脏,眼神越发狠戾。
      箭矢带着锐利的呼啸声划过长空,风声在箭身疾驰中被压缩成尖锐的鸣响,令人不寒而栗。

      箭尖在抵达云舒后背的前一刻,被长剑劈飞。
      云舒仓皇回头,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泪珠不受控制滚落。

      他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无声确认眼前面色苍白却满眼暴虐的男人:“洛、洛枫?”
      云隐阁暗卫迅速缉拿剩余的那名刺客。

      局势转瞬倒戈。
      文溪紧握的匕首掉落在地。

      有人从黑暗中快步走出,但文溪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
      意识变得朦胧。

      在被黑暗笼之前,文溪感到有人抱起他,有力的臂膀托起他的身体。

      接着,轻柔细致的吻落在眉心,对方嘴唇甚至还在颤抖。他屏着呼吸,仿佛被困在冰川里冷了一万年的人寻着一捧火焰,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渴望与珍惜。

      呢喃声在耳畔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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