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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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食用时感到不适，请立即离开！】
我在执律庭特巡队就职，特巡队专门应对恶性凶案和恶劣罪犯。相比于逐影庭的主动侦查，执律庭倾向于防御性执法，在审判和执行阶段提供武力支持。
其实从武力输出这一块来看，对我来说当决斗代理人和特巡队员没什么区别，只是在特巡队会更克制一些。
“布奈尔为什么会来执律庭？来特巡队也太大材小用了吧。”一位同事问，他显然对我的“降职”感到十分惋惜，嘴里还嘟囔着：“您可是水神大人的眷属！”
“当然是为了枫丹，枫丹需要我。”我随口回答道。
这种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啊，说了又不会掉块肉，我张口就来。
同事赞美我的超高觉悟，但还是说：“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觉得布奈尔应该去更合适的地方。”
“好啦，和你们共进退是我的荣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这句话堵住他还想说话的嘴。
我偶尔有些惊讶于人类的狂妄与自大，鉴于我和那维莱特同为水神眷属的身份来看，我和他算是天然的同盟。在此情况下，有些人痴心妄想地想要离间我和他的关系。
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认为人类社会的权利会让我着迷？权利的确是便利的，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便利的，没有其他的含义。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喜欢同事，我相信很多在职牛马都是这么想的。
一是因为某些同事脖子上那颗听不懂人话的球体，二是同事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临时的工作通知，这显然在我讨厌的名单之上。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回到海沫村种菜打猎，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更适合我。犹豫并没有出现在我此时的抉择中，我在这里仍有挂念。
可美露莘与人类的关系逐渐朝和谐的方向发展，我来枫丹的目的达成。如果说放不下那维莱特和芙宁娜呢？即便我归于田野，也依旧会有与他们相见的机会。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留在枫丹？
这就是智慧生命的烦恼吗？也许我该做一根草一朵花，只要汲取阳光不断向上生长就好，无需考虑这些扰人清净的烦恼。
在思考出答案前，我选择放弃思考。既然这个问题带给我困扰，不如暂时搁置。
长生种易于利用漫长的时间来获取答案，随着时间流逝，答案也许就能渐渐浮出水面。
为这等事而苦恼，属实浪费追寻欢乐的时光。
我空闲时间会约贝芙丽雅出来玩，她已然从白淞镇离开，那里的诸多事宜由埃德加接手。
浅金头发的女士神色忧郁，她这段时间似乎一直被什么所困扰，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她说：“布奈尔，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我当然是有的，最初是帮助美露莘实现梦想，如今梦想正在实现的路上。
“现在，我的梦想是我所深爱的大家是幸福快乐的。”
我想起沫芒宫里忙碌的那维莱特，他紧促的眉宇与批改不完的文件，一次次庄严的审判与思绪纷扰的疑惑。
芙宁娜活泼的面具与她浮夸华丽的话语，神明的烦忧我无从知晓，但我真心希望能够替她承担一些不知何处而来的压力。
还有可爱的美露莘们，她们值得被温柔以待，所有的美好都该赠予她们。还有……
贝芙丽雅提起那位少女的梦想，她去过少女圣洁的婚礼，看见儿时的朋友手挽丈夫的手臂，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些许的胆怯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翻飞的洁白花瓣中，贝芙丽雅鼓掌，由衷希望少女能够实现她的梦想。
有一位相知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家，一份诚挚的爱。
这是少女的梦想。
而现实却将这个梦想拆解，支离破碎的梦想成了梦和想。
少女步入婚姻，从此承接作为母亲的宿命。生命的奇迹落于她腹中，她承诺给孩子平等的爱，一如她幼时所期待的那样。
然而，在长辈一次次的教育和叮嘱下，在丈夫略带失落的眼神里，在各位太太们安慰的言语中，少女最终成为了她的母亲，那个被期盼着诞生的女孩接过她的宿命，渴求着未诞生时的期盼与平等的爱。
我表示遗憾，为母亲和女儿，为那份遗落的初心，那份微弱的反抗。
贝芙丽雅想起曾经的那个活泼少女，她遥忘那份诚挚的初心，说：“若我从未见过，我不必理会。可现在，我有了理由。”
她从不质疑世界的色彩，从不怀疑不平等的必然。
贝芙丽雅拉起我的手，我感受到她温热的指尖，像是通过体温触及到了她一颗温暖的心。
“我与你是如此的相似。”贝芙丽雅注视着我，温柔的目光让我如沐浴在灿金的暖阳之中。
她从不因伪装而疲惫，那些真心实意的爱灌注在她的身躯里。她不爱这个世界，却爱着这个世界中的人。
或许这是每一个非人类的宿命。
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贝芙丽雅很清楚。我没有干涉她的选择，给予她必要的帮助是我对她最大的支持。
自做出这个决定以后，人们眼中温柔的姐姐、孝顺的女儿、优秀的作家……这些被他们所赋予的美誉经由他们的赤裸点评，遗落在了记忆里。
离经叛道的疯女人，成了她的代名词。唯有同道中人，才能意识到她纯洁的品质。
“姐姐，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埃德加被贝芙丽雅一手养出的纯白底色让他坚定地支持他的姐姐，他的愧疚与亏欠，改变世界的想法让他同姐姐共同进退。
我还记得那位曾经活泼的少女，她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像她曾经的母亲，深深的泪沟稍显刻薄。
她在初生的朝阳下沐浴着晨光，略带遗憾地说：“贝芙丽雅以前就离经叛道……”
她后面会说些什么呢？
我于特巡队的队伍中，凝视她的眼睛。我什么都没做，仅仅在经过时看了她一眼，她便止住了话语，动了动嘴唇，嗫嚅着没有出声。
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会对曾经的自己和女儿抱有愧疚吗？会憎恨自己的母亲吗？会痛恨自己的出生或者出身吗？
我不知道。
她对贝芙丽雅的背叛，是出于现实的迫不得已和理所应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有些遗憾。
“没关系，我所为之努力的，是过去的她，”贝芙丽雅摇了摇头，“就让她永远留在记忆里吧。”
她忙碌了起来，和埃德加在白淞镇开始了他们的计划，组织起纺织合作社。美露莘们的衣服不同常人，我便委托给她们来做。
纸和笔是传递思想的工具，识字能力在基础的扫盲中获取。某些东西在逐渐孕育，缓慢于这片土壤上发芽。
“我很高兴看到她们所做出的努力。”那维莱特抚摸过那件我拿出来的小小衣物，柔软的布料亲肤，他继续说：“我一直希望人类与美露莘和谐相处，对于人类内部，我也抱有相同的期盼。”
可惜，只靠那维莱特并不是可行的，有些东西不止需要官方给予帮助，还要靠她们自己去争取。
贝芙丽雅从不鼓动她们放弃婚姻，在如今的社会，这并不现实。
她只想播下一颗棘刺玫瑰的种子罢了。
麻烦事不少，贝芙丽雅忙得脚不沾地，我见她的机会减少了许多。倒是我经常去白淞镇的次数增加了，这里的确在慢慢变好。
“玫瑰与水仙，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埃德加上前来，递给我一本书。
我记得这一本书，它是由贝芙丽雅自印的，精装的书壳没有任何标记。因为埃德加喜欢，她便整理了出来。
到如今，它也算是一位功臣。
曾经迷茫的少年如今也成长了，眼尾因为时常微笑而爬上了细微的纹路。
“这本书被改写成了剧本，我们最开始打算找专业人士演出，遗憾的是没有剧团愿意接手。”埃德加摇了摇头，遗憾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失望。
所幸有一些贵族夫人在背后资助他们，让他们自己成立起了剧团。在贝芙丽雅和一些我未得知姓名的匿名作家的支持下，这个剧团名字越来越响亮。
我去看过几场，出奇的精彩，还偶遇过几位贵族夫人，眉宇间是执权的慵懒优雅感，红唇轻启道：“明哲保身固然重要，可如今天然的同盟已经出现了啊。”
“布奈尔大人竟然也对这些剧目感兴趣？”贵族夫人向我寒暄道，眼眸里闪出一抹精明的光。
“对于精品，我自然有兴趣。更何况，这实在新奇。”我回答道。
“那依布奈尔大人所见，这出戏能否登上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舞台？”她问。
我笑起来，看向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说：“从文学的角度来看，那是必定的。”
这无疑是一团炽烈的火，那层丑陋无知、愚昧固执的纸被焚毁殆尽。跳跃的火光映出一些贵族贪婪愤怒的嘴脸，他们不满于贝芙丽雅的纺织合作社与地下学堂，更不满意剧团传播的反抗思想。
那不仅限于她们困境的反抗，而是她与他，他们联合。仅有母亲与女儿、姐姐与妹妹，在贵族眼中不过渺小一粟，这就是他们的傲慢。
“也许你该知道，避免矛盾冲突时也意味着矛盾会继续加深。”我提醒她堵住火山口可并不是什么好选项。
“我很清楚他们会如何报复我，但正是如此，契机才掌握在我们手中。”贝芙丽雅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她已经不再迷茫了。
“也感谢美露莘们为我们提供的帮助，我相信此后她们能被更多人接受。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
我已然站立在历史的分界线，听见洪流声响，遥忘人类久远的过去，他们的抗争永不停息，连神明都为之倾倒。
“好吧。”我向她索取一个拥抱，看见她眼角的细纹，才惊觉时间走得那般迅速，恍若镜面反射的弧光一闪而逝。
作为水神眷属，我能轻易和芙宁娜、那维莱特见面，这大概算是那些傲慢贵族向往的权利？
“一场盛大的演出，另类的戏剧审判！”芙宁娜异色的双眸中有种满足感，她语气激动地说：“枫丹的人民需要他们的神明——即是我！”
“无论是欧庇克莱歌剧院，还是逐影庭和执律庭，我都已经安排妥当。”那维莱特说又用眼神示意我，芙宁娜并不清楚这场戏剧审判将引发的后续。
我该告诉她吗？我想，她期待的是自己能够为枫丹人民做出一些贡献，期待完美无瑕、圆满无缺的结局。然而这出戏剧后定然是尖刀刺出裂口，将某些污秽大白于天下。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是贝芙丽雅自己的选择。”我最终选择告诉芙宁娜。
芙宁娜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良久才说：“她为什么选择这么做？”
“正和你一样，芙宁娜。枫丹也需要她，所以我们并不孤独。”我本想摸摸她的脑袋，可她的礼帽挡住了我的动作，我只好给予了她一个拥抱。
她又开始华丽地表演，没有落下忧伤的眼泪，只是水滴状的眼瞳飘忽。
待剧团会在此处上演戏剧的消息散播出去后，直至她立于欧庇克莱歌剧院，她才镇定下来，没有一丝慌乱地看向一位挑衅神威的贵族。
“芙宁娜大人！贝芙丽雅私德有亏，其戏剧更是蛊惑妇女抛弃家庭责任，还妄议贵族。我的女儿因为看了她的戏拒嫁，离家出走！”
一些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有越多越多的贵族闻风出动，也有不少人选择观望。
“作为全知全能的神明的您，难道不应该审判她吗？！怎能让她登上歌剧院的舞台，污浊艺术与正义！”
芙宁娜轻笑，看向他那张充满仇恨的丑恶嘴脸，道：“我的确了解到贝芙丽雅女士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既然大家对她如此不满，引发此等公愤，确实需要一场公正的审判。”
“剧团因艺术性登上歌剧院。你们质疑她的艺术，不如就以戏剧审判吧！至于‘正义’是否被玷污……你既提出诉讼，自当参与审判，上台演出。”
“两出戏剧，观众投票。若贝芙丽雅女士胜利，你对她的指控将会被视作诽谤，你将迎来正义的审判；若你胜利，那么贝芙丽雅女士将会为她蛊惑妇女的罪行付出代价。”
戏剧的审判就此拉开帷幕。
一帮贵族知道这是针对他们的局，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参与进来。正常审判下他们必败无疑，芙宁娜提出的戏剧审判正中他们下怀。
试问谁有闲暇于欧庇克莱歌剧院看一出戏剧，又是谁每日得受高雅艺术的熏陶。总归不是那些忙于生计、疲于奔命的底层贱民，这里可是贵族的天下。
“贵族的荣光由我们捍卫。”一位贵族说道，志得意满地畅想胜利的曙光落于他掌间。
由芙宁娜提出，经双方同意的戏剧审判被那维莱特的批准后，这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至于主持这场审判的审判官并非那维莱特，而是他给予贵族权利自选一位审判官。
“真是狡猾。”贵族咬牙切齿地说，迫不得已选择了一位贵族出身的审判官。
至于贿赂或者威胁？他还没胆子在那维莱特眼皮子底下行动，那维莱特既然将选择权交给贵族，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绝不能自己将把柄递给那维莱特拿捏，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审判官看在同为贵族的份儿上，于审判上做些引导。
可惜的是，在此事上舞弊偏袒贵族，即使同为贵族的审判官也不敢那么做，这无疑是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他只能秉公办事，无论哪一方是最后的胜利者，只要他公平公正地做出裁决，他就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会因此获得一个好名声。
而且，投票表决，可不包括他这个审判官，这完全是个美差。
自戏剧审判的时间公开后，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如同汹涌而来的浪潮，将要吞噬过往的陈旧。
审判日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欧庇克莱歌剧院外人声鼎沸，特巡队尽职尽责地坚守岗位，负责维持秩序。
“妈妈，贝芙丽雅会赢吗？”女孩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衣衫朴素的母亲回答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赢。”
一位衣着华丽，宝石堆砌的夫人牵着女儿的手，走在专为贵族铺设的地毯上。
一旁的丈夫眉头微蹙，看见那些为戏剧审判而来的人们，鼻腔里发出一声略带轻蔑的声响。
看他们粗糙开裂的手掌，沾上油污灰尘的衣裳，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无知双目，他们懂得什么是高雅？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现场有更为傲慢的贵族开口，评价他们不过区区贱民，怎能玷污此地？轻蔑的言语引来一众人们隐晦的愤怒。
“你好，夫人。我是否能与你单独谈谈。”
我看见那位夫人衣着华丽，举手投足之间姿态优雅，宝石在她耳间胸前闪闪发光。幼小胆怯的女孩躲在她的身后，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噢，布奈尔大人，您如多年前一般，风采依旧。”夫人愣住，随后才反应过来，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男人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