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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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这章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很敏感，如果你感到不适，请立即停止食用！好聚好散！】
白淞镇的环境相当潮湿，这里都是些铁皮房子，混合着一股泥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贝芙丽雅迎于风中，粉白的碎花在她浅金色的发间绽放，淡紫的蝴蝶结随着风微微摆动。
这座总被别人诟病的城镇外，久雨莲朝阳盛开，绿草与湖面的涟漪层层叠叠，推动被揉碎散落的耀金阳光。
“这里的工作这几天就结束了，你之后会去做什么？还是说，随心所欲？”贝芙丽雅问。
她似乎很喜欢摸我的脑袋，说我有时候就像是她幼时曾抱过的玩偶娃娃，迷茫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笨笨的，特别容易激起她旺盛的母爱。
也许我在她眼里和人类在美露莘眼里的样子差不多。
“你说得对，贝芙丽雅。我感觉到很迷茫……我一直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为了填补工作时间之外的空白。”
我有些难过。
那维管理枫丹，非常忙碌，有时候还会加班到深夜。芙宁娜就算了吧，她总是喜欢呆在歌剧院看戏，有时候还会找借口躲我。
贝芙丽雅拥抱了我一下，她说：“布奈尔，没关系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少之又少。许多人都是为生活所迫而服从，被推着走过人生的旅途。
而你，你不一样，现在的你已经明白，你不需要像他们一样被生活的蛛网束缚。从容不迫，随性而为是一件好事。没有过于强烈的渴求，也就不会因反噬而痛苦。
如果你真的想要填补那份空缺，布奈尔。很简单，你和我都不是离群索居之人，我们都是群居动物，无法忍受长久的孤独。只要你愿意与他人建立联结，这一切都迎刃而解……”
“如果我猜得没错，若你没有和我成为朋友，你便不会在白淞镇久留。那么，这段时间里，通过这段友情，你是否感到了一些充实？”
我能明白她的意思，我的过去太过单薄，生活里中几乎只有那维、芙宁娜，还有美露莘的大家、一份正经工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也许是我忍耐孤单的能力太强，我从不认为我很孤独。因此，也从来没想过我需要多找些朋友。
所以，贝芙丽雅的意思是，无聊也是一种孤独吗？
我感觉我变成了那维莱特，这种变换过后的情感对于我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谢谢你，贝芙丽雅，你的猜测没错。”
贝芙丽雅忽然定定地看着我，说：“布奈尔，我感受到了你的抵触。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惧怕离别，惧怕生死相隔。
我没有交过人类朋友，但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的时候，我内心总是酸胀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眼睛里打滚，让我有些想哭。
我还记得一位又一位的同事老去，时光勾勒出他们脸上的皱纹，光阴投下死亡的阴影，他们离职的那一天往往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在我刻意保持距离下，我仍能有这样的感情。那如果我和他们有了深刻的感情基础，我不敢想象我要伤心到哪种地步。我不喜欢悲伤的味道，我生来就是要追求快乐的。
独特的贝芙丽雅是个例外，我以后一定遇不到她这样的人了。
于是，我鼓起了勇气，和她成为了朋友。
“布奈尔，即使我死去，我也不会与你分别。我身体的每一部分在泥土里分解，花儿的种子寄托于我，我又会重新绽放在这个世界里。”
贝芙丽雅笑着说，她依旧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用浪漫的说法阐述死亡与分别。
然后，她像是知道我不接受这个浪漫的说法，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离别就是离别，死亡就是死亡。我们热爱生命中鲜活的ta，不接受不再言语的沉默。可……
我曾听闻璃月的往生堂能够引导死去的人前往生死的交界之地，那是他们千百年的传承。这意味着即使是人们不敢言说的死亡，也只是一场远行。”
“虽然这场远行没有归程，但是，布奈尔，我愿意在终点等你。”
贝芙丽雅对死亡与分离的看法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浪漫，但我接受了这个说法。
*
白淞镇的志愿工作告一段落，教育事业却仍需要继续深入。
那维莱特期盼教育扎根于这片精神与物质同样贫瘠的一角，开出一朵名为平等的花，这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的。
贝芙丽雅选择留在这里，她本是富裕家庭的女儿，家中有个弟弟埃德加。作为非继承人的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许多不被重视的自由。
她并不在意，她从开明的父母那儿得到的亲情远胜于被视作联姻工具的大部分女性。
不光是精神上的教育，物质上的支持也需要有人推进。沫芒宫特别成立了小组专门推进工作，但情况不容乐观。
生活于灰暗地带的人们警惕抗拒光鲜亮丽的贵族的援手，谁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
那维莱特名声在底层人民中一开始也不好，在一次次的清洗活动与各条政令的颁布与执行下，这才慢慢在众水的子民中建立起了些许信任。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人们放松警惕，阴谋论调不停，也不是没有人恶意揣测一心为民的大审判官，同时把我视作大神判官座下第一走狗。在美露莘和人类关系紧张时，也有不少人说我是罪恶之父。
诚然推进物质扶贫的小组是在那维莱特的命令下组建的，但其中人员委派并非由他一一过目，里面有没有人民的蛀虫不好说。
也许，这部分工作确实不该由沫芒宫这边来进行，底层人民更愿意相信他们自己。
贝芙丽雅在白淞镇扎根，我好奇地问她选择来到这儿的原因。
“因为在漫长的人生中，我也感到了迷茫。”美丽文静的女子坐在我身旁，身侧传来几个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漫长？普通人类的寿命不过弹指之间。
可贝芙丽雅却认为，漫无目的的人生实在难捱，简直度日如年。
她此前进行过无数次的思考，思考许许多多在人类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些事情让她困惑，时不时给她带来一些无法融入人类的错位感。
“写作也是思考的结果，不过很多稿子都被出版社打回来，说是不符合如今的主流。只有些无伤大雅的被通过了，可能是我太理想主义。”贝芙丽雅的确在认真的思考，她继续说，“我该多开阔些眼界，丰富些阅历。”
她想通过出版童话来让孩子们循序渐认识不完美的世界，正是因为她的弟弟于成长中感受到了成长的阵痛。
她本人对多彩的世界没什么想法，无论是五彩斑斓的彩色，还是单调两极的黑白，她都坦然接受。
最初的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与他人之间产生的隔膜，就像她天生并非人类，神明开了个玩笑，将她的灵魂塞进了这具躯壳。
渐渐地，她改变了，对这件事也坦然接受。在能处理社会关系时，保持自我并非一种坏事。
来到白淞镇是漫无目的之间的选择，也是出于亲情的约定。
她弟弟埃德加正经历成长的钝痛，原本纯洁如雪的世界被撕开，露出斑斓的底色。
也许是她为少年遮挡过太多风雨，成为遮天蔽日的大树，让他反而枯萎。
“我原本想过若是让他早些接触，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崩溃。”贝芙丽雅摇了摇头，“可是很奇怪，我并不后悔。我甚至为他纯白的底色感到快乐。”
她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满足的意味，注视着我，道：“就像我会为了你的纯粹而感到快乐，而你是天生的，他是后天的。”
“我告诉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就去改变世界。”
“可是，改变世界途中定然会产生一些其他的痛苦。”我说。
将世界变作统一的雪白，连神明都无法做到。而且这也太无趣了，美因有丑而美，善因有恶而善，完全一致的美与善，再也不值得被后人歌颂，再也没有原初的高尚。
这个世界绝不会被轻易改变，通往理想乡的路途太过遥远，充满危机路途中的质疑、诘问、动摇……只要有一项悬于埃德加的头顶，他都会因此痛苦。
他们都知道，但埃德加没有选择原地踏步、犹豫不前的怯懦。
“埃德加会参与到白淞镇的改造，我会协助他。”贝芙丽雅抚摸手中的那本书籍，那是她自己写的，埃德加很喜欢这本书。
我没见过埃德加，可此刻我欣赏他的勇敢与赤诚、天真与坚定。同时，我也赞颂贝芙丽雅，但此刻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对于她的欣赏究竟出于哪一方面。
和贝芙丽雅相处的日子很快乐，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我有了一份在执律庭的新工作，执律庭负责维护社会秩序、打击犯罪以及处理重大恶性事件。目前枫丹的困局在于信任缺失，治安稳定的意义相当重要。
那维希望我去执律庭，合乎情理。话说到底是谁给了那维莱特自信，让他认为我在哪个岗位都能干得好。
物质扶贫攻坚小组在白淞镇里三天两头被为难，最后能留下来的也算是忍者。说来贝芙丽雅并非是贵族，白淞镇人对她的敌意不大。尚有相信爱是万能的天真孩子昭示着白淞镇这里不是最贫瘠的地方，从这里入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小组确实是进展不顺，贝芙丽雅刚开始也不是顺心顺意，不过在初心的坚持下深入底层后渐渐好起来，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小组进展速度快，效果也更好。
我见到埃德加的次数很少，那个少年大概被家里管得严，能来白淞镇的次数不多。
他刚开始眉眼都带着浓稠的忧郁，到后面幸福与满足一点点地出现在他脸上，看出来他们收获不少。
“布奈尔为什么会来到枫丹呢？”埃德加小心翼翼地问，蓝眼睛里满是求知的光。
他选择来到白淞镇是因为成长，那么我呢？作为强大的长生种，我完全可以隐于山林，享受清静闲适的生活。为什么又要来到人类的世界，这里并不是个好去处。
我笑了笑，说：“是和你姐姐一样的原因哦。”
既是为了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也是因为与美露莘的亲情与羁绊。
“姐姐她……”少年有些欲言又止，带着内疚的情绪让他没有勇气开口。
“好了，有空闲难过的话，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去做有意义的事情。“我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不如去和她谈谈。”
埃德加点点头，揣着心事离开了。
天气多云，潮湿水汽令呼吸有些沉闷，隐约有下雨的征兆。和不太美妙的天气相比，白淞镇里有了些喜人的转变，贝芙丽雅和白淞镇人一点点建立起了联结，小组自己也摸索出了一套道路。
在埃德加完全成长起来结成家业前，贝芙丽雅光靠自己难以真正从白淞镇贫瘠的本质下手。官方小组有这个能力，却没有让白淞镇人信服的话事人。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能力，合作顺理成章。不过贝芙丽雅没有全然依靠官方组织，这并非是她不愿意。
“白淞镇需要自己引领者，只有他们自己愿意反抗，未来才能真正从淤泥之中挣脱。”贝芙丽雅目光柔情地看向那些孩子，期盼他们能够成长为成熟的反抗者。
互助会的雏形在日月流转中缓慢搭建，埃德加逐渐成长起来，为白淞镇的人们提供走出去的机会和基金支持，让这里的人们生活改善了些许。
这让埃德加好了许多，贝芙丽雅完成了她作为他的引领者的任务。她很欣慰弟弟的成长，也深知真正的磨难尚未到来。
说起来，作为尚未有婚约在身的女性，贝芙丽雅是罕见的。
她尚在白淞镇协助埃德加时，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妈会打听她的情况，推销自己家的有志青年，这个“有志”从大妈自卖自夸、天花乱坠的话语中难以分辨其真实含义。
“医生说我生不出孩子。”贝芙丽雅回答得很干脆，答案甚至令大妈们有些惊骇和怜悯。
她们像是在预见贝芙丽雅的人生失败、未来灰暗，嘴里念着：“哦，哦，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可怜……”
我很清楚贝芙丽雅在瞎说，不过这完美的解决了大妈们热情的推销。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些大妈为什么那么普通又自信，认为自己家的“有志”青年配得上贝芙丽雅。
贝芙丽雅应该独美！
“贝芙丽雅！”呼喊的是一位活泼的妙龄少女，据贝芙丽雅说，这位少女算是她的朋友。
少女将一封请柬亲手交给她，解释道她之前本来想找她，可父母不愿意让她出门，直到她的婚期将近，这才勉强同意她来找贝芙丽雅。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少女期盼地问。
贝芙丽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喜欢他吗？”
少女和未婚夫并没有感情基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女没有难过的情绪，只说：“他性格很好……”
“嗯，我明白了。”贝芙丽雅点点头，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猫。
贝芙丽雅祝她新婚快乐，承诺自己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你呢？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呢？”少女问，“等到年纪大了，可就不好选了。”
贝芙丽雅实话实说没这个打算，少女有些惊讶，声音轻轻道：“怎么可能不结婚呢？”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回答道。
少女看见我，从活泼变得有些怯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威名在外。
“确实如此。”贝芙丽雅拥抱了少女一下，说：“你不必担心我。”
送走少女，我感慨地说：“没想到你和她会成为朋友。”
“她心地不坏，恰好我的父母也希望我有个朋友。”贝芙丽雅解释道，“所以我说‘算是’朋友。”
她们一直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往后也不会是了。
她的确利用了少女，可这份友情并不是虚假的。她希望少女能有更精彩自由的未来，并非早早嫁作人妇，从此依附于丈夫。
贝芙丽雅曾试探过少女，遗憾的是少女并没有反抗的心理。
这很正常，少女的父母并不重视她，可生活物质上并没有苛待她。少女未婚夫的品格也算得上不错，富裕人家的生活好过太多底层人民的挣扎。
“认清现实对于她来说并非好事，她没有能力反抗和摆脱家族，我现在也没有能力拉她脱离困局。”贝芙丽雅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清醒地活着是痛苦的，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同深渊沟壑，失足坠入迎来的将是无尽的阴影。
我初入人类社会时，同样思考过人类的性别问题。思考时间很短，总结下来发现人类其实和野兽一样，都是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
或许人类世界还要更冰冷一点，不过“利益”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