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溯》忆雪南花

5、老师张鹊 医者无名自

　　来这的第二年，因爹爹旧疾常犯的缘故，清宁结识了城中有名的医者张鹊，并拜他为老师。自此，她也算是有了事干。
　　她每日提着药箱跟在张鹊的身后去给病人看病，似乎成为了她那时最大的乐趣。

　　张鹊是北疆一带的游医，有一年，一位城守的恩人也犯了事被关了进来，那人到孤落城的时候染了重病，城守焦急的把恰在附近的张鹊请了过来，为那人治病，并上书请示陛下，让张鹊像守城的士兵和运送物资的商人一样自由进出孤落城。
　　自张鹊来到孤落城中算起，已有三四十年光景了。那位城守的恩人早已不在，城守也是换了一届又一届，可张鹊还在。

　　清宁觉得好奇，曾问过老师，为什么朝廷并未给他任何的束缚，他却还要为了城中的百姓坚守。
　　他说，他曾只是边疆一个失去亲人的孤儿，是承启边疆的将士救了他，将他养在军中。
　　他们不嫌他瘦小，传他医术，将军还带着他四处奔波，连战败之时都不曾丢弃他，只可惜那位将军和她爹爹一样受人诬陷，死在了孤落城中。也是自那时起，他就立志进入孤落城中行医。
　　清宁听得入迷，熟不知老师的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医者不问归处，行至何处，都不过是为了治病救人罢了。”

　　宁德元年，程允及冠，恰逢四年一次的科举考试。
　　孤落城中的人如若想去南城参加科举，就必须先过了城中的笔试。密封的考卷会由士兵和监考官一起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在各地统一的开考时间之前，谁都不能打开考卷，否则就是杀头的死罪。
　　孤落城因为情况特殊，试题会比别的地方更难，并且选拔会更为严格，孤落城中每次选拔，能过第一关的都寥寥无几。
　　今年孤落城中的选拔相较往年能好些，老少约莫一百人参考，中了两个。其中，程允便是其一。

　　程家门口，围了好多送行的人，清宁与程夫人等一行人站在程府门口目送他离去。
　　程允踏上马的时候，转身瞧着清宁看了许久，眼里都是不舍。
　　这眼神看得清宁有点心慌。
　　未来变换莫猜测，不知道下次相见是何时，又是以何种身份相见了。
　　“阿允，一路顺遂，金榜题名。”
　　半响过后，程礼才不舍的道:“好，”发丝飞舞着打在他的脸上，那眉目间的清秀夹杂着离别的忧伤在秋风里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等我回来。”

　　清宁看着他的背影，有说不尽的凄凉横在颈口。
　　她喃喃道“阿允，你的肩上可是两家的荣誉。”
　　她好像有些着了魔。
　　程允走的这些时日里，清宁总觉得自己竟比那赶考的人还要紧张。她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练字，翻来覆去练的又只是那几句“望君功成，盼军归期”。
　　她还会时常对着一望无际的天默念“阿娘，阿弟，不远了。”

　　在清宁这里，时间竟好比度日如年。
　　她为了缓解自己的这种急迫感，竟一头扎进了医术当中。
　　她总是会扛着自己的沉重的医箱到处跑，去给人治病或是去师傅的药馆子里一待就是一天，为的就是每天都把自己累的倒头就睡。
　　爹爹看她这么折磨自己，就劝她说：“身体要紧，平不平反的就是命，有时你越着急，就越得不到。”
　　爹爹楼住她：“以前爹爹老想做什么大英雄，老觉得边疆没了自己可不行，竟忽略了你还有你阿娘、阿弟，但是现在爹爹想开了，只有一家人幸幸福福的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如果再给爹爹一次机会，爹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你们。”爹爹语重心长的说：“清清，你也别为难自己，在乱世之中，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清宁疲惫的闭上双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又开始一头扎进医书当中，但她学会了给自己放松，会在闲暇时好好陪陪爹爹。
　　爹爹的白发让她触目惊心，她转头又开始研究如何帮爹爹延绵益寿之法了。

　　孤落城就像一个孤岛，外面的事情很难传经来，不过一遇大事就会闹得沸沸扬扬。
　　清宁听城中的人说，圣上总是病怏怏的，皇权形同虚设。权力都掌握在苏丞相、林将军手里。
　　最近，朝中颁布了诏令，说是废除将功臣获大罪者流放南城的政策，刑法面前人人平等，不应该有特殊的待遇。
　　城中的人议论说哪有什么平等不平等，他们废除这条旧制不过是想要自己生杀更随意罢了。陛下的王朝落在这帮逆臣手里，迟早要改姓。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一年，都没有传来任何有关程允的消息，她有些不安，她唯一的一丝希望不会也要破灭了。
　　她好失落，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她是因蒙受皇恩活下来的最后一代，或许爹爹说的很对，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日月更替之中，转眼又是三年。
　　日子还得照样过。
　　时间这东西，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放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