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溯》忆雪南花

3、春去冬来 通向北疆的

　　通向北疆的路是那么远那么累。
　　明明还是秋季，这风就已冰冷刺骨。李清宁的长发和着这漫天黄土消失在黑色的天迹，透出一丝丝的哀嚎。
　　长路漫漫，清宁明白此行不易，若能平安到达北疆就已是万幸。她在心里默默祈求道：“上苍悲悯，我不求他保我一路顺遂，但求他能保佑我们平安到达北疆。”

　　一路的长途跋涉让本就娇弱的南城大小姐李清宁疲惫不堪，烈阳高照在她的头顶，恍惚之间，化作了两三个太阳罩得她头晕。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她一头栽在了地上。天与地融为了一片，在她眼前化作了一团白光，她看见娘亲站在白光中看着她笑，是那么的温柔漂亮。
　　士兵虽并未鞭打斥责清宁·，却强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向北走毫不停歇。

　　路越往北走，天越冷，冻得她们直哆嗦。
　　阿弟自落水起，就捞下了病根，不可受寒，于是清宁拼命地把他往她的怀里抱。
　　不仅如此，北边的山格外高、格外的多。深山的路并不好走，士兵们虽念着李将军的英雄之子姿和体谅女子、稚童的弱小，对她们已算格外照拂，却也敌不住世事的变化无常。

　　白天里，阿弟走起路来总是晕晕乎乎的，清宁就搀扶着他继续走。
　　天渐渐着了黑的时候，清宁才发现阿弟原来是发高烧了。
　　情况发生的有些突然，他们本想为阿弟找大夫，却奈何深山老林，渺无人烟。清宁在荒亭里抱着阿弟乞求着士兵们。
　　好心的士兵递给她自己身上的披风，就冲进一片黑暗中去为他们找寻人家。

　　清宁裹紧阿弟，抬头望着那一片漆黑竹林，皱眉思索着。
　　那天晚上的云真的好高好高，遮住前方的路，这么高的大山，好似怎么也走不出去似的，阿弟说他好累，想睡一会。
　　清宁抱着他，跟他说：“阿弟别睡，别睡听阿姊的话，等大哥哥回来。”她好后悔，为什么当时在书阁里没有仔细将那些医术钻研，为什么没去请求阿娘或是去找个老师好好学习医术，如果当时再认真点，她会不会就不会让阿娘离开，会不会就可以保护好阿弟了。

　　孤亭里，清宁能感觉到阿弟在怀里颤抖。
　　“阿姊，冷。”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好久，她收紧了袍子：“再忍一会，再忍一会，大夫马上就来了，到时候阿弟就可以考热烘烘的炉子了。“

　　天上下起了小雪。
　　“阿姐，阿姐……”
　　他突然没了声响，沉沉的睡着了，是这么平静，这么的舒适，竟一点也不抖了。

　　清宁感觉到，阿弟的身子在一点一点的变冷，就跟入了冬的天一样冷。
　　她跟阿弟说：“阿弟，阿弟，别睡了，你看，下雪了，下雪了，我们看到雪了，好漂亮啊，是不是，阿弟。”
　　“阿弟，阿弟”阿姊再也忍不住了，让阿姊哭一会，让阿姊再多陪你一会，再多陪你一会。

　　“阿姊”
　　“娘亲，阿弟叫阿姊了，阿弟叫阿姊了。”

　　“阿姊，我想吃桂花酥”
　　“好，阿姊去给你买。”

　　“阿姊，我想听故事”
　　“好啊，那阿姊给你讲小人庙的故事啊。”

　　“阿弟就要那，阿弟就要那个。”
　　“嘘，如果你不听话，阿姊就让大灰狼吃了你。”

　　“阿姊”“阿姊”......

　　她哭阿，使劲的哭，就算她看见士兵带着大夫回来了，她的泪水还是像海水一样，流也流不完。
　　再一次，再一个陪伴她的亲人死在她的面前。
　　士兵们从她的怀里把阿弟扒拉出来，用草席卷了，葬在了深山里。
　　整个深山里，响彻着清宁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后，随着一寸寸黄土掩盖住了阿弟的身子，清宁的哭声也被埋葬在了山谷之中。她，沉默的坐在地上。
　　一个将军府的小姐，曾今是如此的雍容华贵，如今却落破到穿着最粗鄙的麻布衣，满身泥土，眼神空洞，一点也不见往日的色彩。
　　士兵们叹了口气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吧。”

　　她曾经想，她在天上的时候一定是老天爷的公主，所以有这么疼爱她的娘亲、爹爹，和这么可爱的阿弟，老天爷还要再送给她一个阿生，可现在，她却觉得满腔的怨恨无法发泄，上天真的很不公，爹爹尽心值守，我们恪守本分，结果上苍却把他们一个一个带走了……

　　李清宁只觉眼皮沉重，渐渐的闭上双眼。
　　她陷入一个长长的梦里。
　　梦里明明有爹爹，娘亲，阿弟，阿生，他们都还好好的，大家在一起聊着生活中的趣事，一起开怀大笑，爹爹说，以后他都不走了，一家人要在一起和和美美。
　　突然纯白的天空中火花四起，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抓走了阿生，又拎着大刀刺向了娘亲和阿弟，爹爹让她先走，她想拉住爹爹，一切却在陡然之间化作了一团泡沫。一片红光当中，她梦见，她好像在一直跑一直跑，后面那个满嘴獠牙的黑影一直追着她，她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在滴血。

　　她好害怕，惊恐压得她睁开了双眼。
　　天边泛起了一抹红晕，她又接着上路了。

　　雪，落在黑黑的秀发之间，覆盖住她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神中的麻木，隐藏上天的不仁。

　　她终于看见爹爹了，爹爹生了许多白发，怎么跟落了好多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