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书 · 渝城迷影》陶子墨语

3、第一章（2） 这一晚，顾

　　这一晚，顾御辰正在书房处理狱中犯人的卷宗，不免也反复查看韩非的卷宗，良久之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一道微不可察的响声，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入，顾御辰正欲大呼刺客，却已被来人用剑抵住咽喉。刺客见得手后，便示意顾御辰不要轻举妄动。顾御辰会意，但心下一沉，秦国法治严明，府院内外也严加把守，怎会让刺客进来。不过，顾御辰见刺客并未立即取他性命，便心知定是另有所图。
　　借着烛火见来人黑衣蒙面，当下便准备试探一番：“顾某平日恪守儒道，不知何时得罪了尊驾，还望恕罪”。
　　蒙面人道：“顾大人言重了，小人只是有件事需要劳烦一下大人。”
　　顾御辰听来人声音似乎甚是年轻，道：“何事？还请直言。”
　　蒙面人道：“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需要顾大人手书几个字而已。”
　　顾御辰闻言，心下一惊，道：“何字？”
　　蒙面人一字一字道：“韩非已死，请张丞相勿念。”
　　顾御辰沉声道：“你是韩国来的刺客，张天祐的人？想诬陷于我，休想！”
　　突然，又想到蒙面人说的话，道：“你杀了韩非，怎么可能？咸阳大牢守备森严，绝不可能。”
　　蒙面人轻笑道：“这就不劳大人多虑了。我只问你，写倒是不写。”
　　顾沉道：“里通敌国的事情，绝不可能！”
　　蒙面人闻言，似乎有些恼怒，道：“哦，是吗？”便将手中的剑缓缓向前推进，只见剑尖一分一分刺进顾御辰喉咙外的肌肤，然后鲜血渗了出来。
　　顾御辰忍着疼痛和内心的恐惧，索性将眼睛闭上。
　　蒙面人见顾御辰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倒也不以为意，便将剑收了起来，道：“顾大人倒是不怕死，只是不知后山那位夫人如何了？”
　　顾御辰听见蒙面人的话语，一下激动起来，急上前抓住蒙面人的一只胳膊，颤声吼道：“你……你把她怎么样了——”
　　蒙面人没意料顾御辰会大吼起来，恐怕引来侍卫，遂顺势就掌为刀横切出去，将顾御辰打翻在地，顾御辰吃了一痛，说不出话来，爬在地上大口喘气。
　　蒙面人知道他一个儒生，这一下已经足够他消受的，便不再动手。蒙面人向外看了一眼，心知有人听到顾御辰的吼声，便匆匆留下一句话：“明晚此时留下字据在书房桌上，我自来取，如若我拿不到，或者耍什么花样，那么你也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说罢，蒙面人已悄无声息的串了出去。
　　少时片刻，外面已有声音传来，“少爷，可有什么事情吗？”
　　顾御辰听到是府里巡视的卫士，忍着巨疼，答道：“没——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们巡视去吧”。
　　卫士们听闻，回声喏也就去往他处了。
　　顾御辰休息了一会儿，见手脚能够活动了，就立马站起来往外跑去。见到外面的卫士，他也不搭理，急匆匆的往后山上去，卫士们都知道他平时里总去后山看杜鹃，也都没有什么疑惑。顾御辰本来脖子上有伤，但借着夜色，大家也就没有注意到。顾御辰拼尽全力，跑到后山的屋外，只见大门开着，屋内灯火还亮着，只是房内哪里还有人。
　　顾御辰一步一步的走进屋内，看到物事凌乱，想是有人闯入，强行抓走了杜鹃。想到这里，他的心沉了下去。片刻后，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只本应装着金丝雀的笼子。
　　只是笼子已是大开，
　　哪里还有金丝雀的一点影子呢。
　　顾御辰仿佛失了灵魂一般，慢慢的走了出去。
　　今夜无月，黑沉沉的云雾遮住了天空，风雨已欲来，突然一记惊雷，暴雨倾盆，仿佛想要洗刷掉大地上的一切罪恶。
　　那只关鸟的笼子禁不起狂风的激荡，落到了雨地上，让狂暴的风雨肆意的冲刷。
　　这一刻，笼子仿佛是大海里的浮萍，无依无靠，它又能怎么样呢？

　　那一晚，顾御辰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到了晚上，顾御辰终究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韩非已死，请张丞相勿念，御辰”。放在桌上，便出书房去了卧室，心中只是期盼昨晚那位蒙面人拿到竹简后，能够遵守信约放了杜鹃。他昨晚想了很多事情，本来他一直希望等到父亲气消了，就把杜鹃接下山来，然后就可以带杜鹃出去散心了。他答应过杜鹃，要带她到天涯海角。
　　可是现在他可能要食言了，因为他心里明白那一支竹简的后果，他现在只希望不要牵累父亲，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当然，这个罪责其实本是不存在的，他从来就没有与韩国宰相张天祐有过瓜葛。他也奢望可以在嬴政面前陈说事实，从而让嬴政相信他是清白的。只有嬴政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他才有可能实现对杜鹃说过的诺言。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杜鹃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他希望杜鹃能够安全回来，不管他自己怎么样，哪怕嬴政要治他的罪，他也一定要把杜鹃安置好，只有这样，以后才有再续今生的可能。

　　但是顾御辰没有想到的是，今晚朝堂上发生的一幕，使得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向嬴政解释任何事情。如若他知道顾翰林此刻正在朝堂上焦头烂额，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写下那支竹简。为了杜鹃的事情，他们父子俩最近已经有了隔阂，甚至在朝堂上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所以，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顾翰林今晚早些时候被秦王以商议重要事情而召进宫中。否则事情也许并不会发展到今后的样子。现在，顾御辰的心里已经被杜鹃填满，他在等待着那位蒙面人拿到竹简后立即放了杜鹃的承诺。等见到杜鹃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给她交代，因为他也许很快就要被秦王传唤，需要在此之前把杜鹃安置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笔钱，让杜鹃到江州去躲避一段时间。因为那里离咸阳较远，山川秀丽，景色怡人，他的好友在江州为官，也有照应。等到此间事了，他洗清嫌疑，再到江州去与杜鹃相聚。

　　顾御辰正自思付间，突然外面吵嚷起来，已有家丁前来通报：“少爷，不……不好了……有军爷带了一队人马进府来说是要搜寻里通敌国的叛徒。”
　　顾御辰闻言，惊了一下，但顷刻间又冷静了下来，他脑中汇集起一个念头：这么快就来了，难道昨晚的蒙面人已经拿到了竹简。
　　顾御辰整了整衣服，出来道：“莫慌，哪里来的军爷？有通知老爷吗？”
　　但是家丁还是很着急，道：“老爷今晚早些时候就上朝去了，这，他们已经……已经进来了。少爷，快——”
　　顾御辰正欲询问自己老爹为何上朝，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
　　“顾监察，叨扰休息了。”
　　顾御辰闻声一见来人，原来是秦王的侍卫长蒙毅已从外门进来，然后，两行侍卫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顾御辰拱手道：“未知蒙将军前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然后他接着道：“不知将军前来，是否有什么误会？”
　　蒙毅笑道：“顾大人有礼了，小将奉大王令前来搜查一下，还望大人多多配合。”
　　说罢，蒙毅回头吩咐两边：“各个房间都不要放过，查仔细了！”
　　侍卫得令后，便挨着房间搜寻。
　　顾御辰欲待阻止，这时，蒙毅回过头来，道：“令尊现正与众大臣于秦王大殿内议事，想是有些误会，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顾大人就不要为难大家了。”
　　顾御辰见此，却也别无他法，便只有任由他们搜查。
　　只是顾御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心知不妙，书房中的竹简不知还在否。心中立时慌乱起来，蒙毅与他说话，便也没有听进去。
　　果不其然，过一会儿，一个侍卫急匆匆跑来，手上拿的正是书房里的竹简。顾御辰心知完了。只见那名侍卫将竹简交到蒙毅手中，蒙毅看后，立马换上一副冷冷的面孔，然后向他走来。
　　“顾御辰！你里通敌国，证据确凿，带走！”
　　顾御辰一下瘫坐在地上。
　　这一刻他想到的是，杜鹃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