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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灭与生 这一场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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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既是意料之外,又早就注定过的会面,往后允绮回想,无论过了多久,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一个家世显赫的母亲,见儿子的贫困女友,能说些什么有意思的话吗?在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允绮抑制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有一个见面的剧本,让男友,妈妈,女友扮演自己的戏份,上演从古至今白看不厌的闹剧。
好在陈母是体面人,养尊处优一辈子,待人接物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她没有挖苦允绮,没有说允绮一句不好的话,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询问允绮的情况。真正煎熬的只有允绮,在无形的贫富鸿沟前像是被照妖镜现出原形的妖怪,痛苦不堪。
陈母说:“平砚喜欢你,说明你必然有过人之处。左右我们陈家不是小气的人家,给女孩子送送礼物什么的,一点心意罢了。只要平砚愿意,这点我是不管的。可是,结婚是大事,我不说,平砚也会懂。”
听到这句话,允绮再也忍不住了。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口不择言:“阿姨,您要非得这么轻贱我的话,严格来讲,您在陈家也是个外姓人。”
话音刚落,陈平砚便严厉地斥责了她。陈母这时不再温和,脸色冷淡:“你瞧瞧,这个女孩的家教,你就让她这样和妈妈说话吗?”
她的话是对陈平砚说的。陈平砚深吸一口气,道:“允绮,你太没礼貌了。”
允绮咬牙瞪着他:“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又是你让你妈妈来轻贱我。”
陈平砚道:“你误会我妈妈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陈母依旧淡淡地开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得处处维护她的自尊。一个女孩子,别让自个活得太难看。”
允绮的眼眶泛红,她真不想这样,可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出公寓,陈平砚追了上来。她一时间有些恍惚。高大英俊的男人为了追上她奔过来的场景还真有点奔赴情人的意思,她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陈平砚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他说:“我不知道我妈会突然来看我。她马上就走,今天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允绮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他这样子真是太陌生了。她道:“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吗?你想过我们以后吗?”
陈平砚一副受伤的表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只要你心里还有我。”
允绮头一回发觉眼前的男人说话竟如此的恶心:“解决的办法?像你妈妈说的那样,你结婚了,然后我给你当见不得人的情人?你别太荒唐了,陈平砚。”
此时这个男人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的确是爱着允绮的,毕竟允绮貌美又聪慧,他爱允绮能带给他的精神上的价值。他只管从允绮那拿到他想要的,算盘打得精明。当然,他可以在物质上给予允绮许多,对他来说只是不痛不痒地拔根毛。而今允绮触犯到了他不愿意给出的地盘,他遗憾之余,毫不犹豫地舍弃允绮。
陈平砚说:“你先冷静一点,我们之后再说这件事。”
允绮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她道:“我的东西先放在你那里,过段时间来去。”
陈平砚没再挽留。
大约是三周后,允绮收到鸣树发来的消息,是陈平砚和孙庆圆的合照。照片里孙庆圆亲昵地和陈平砚靠在一起,举止十分亲密。她早就死心过,照片让她的心再死一次。
这三周时间里,她没有联系过陈平砚,陈平砚也没有找过她,他们从前的爱恋早就埋葬在阶级的鸿沟之下。
允绮辞去了从前的工作,好在她的本科学校不错,再找一份工作也不难。她索性就在新公司的旁边租了一间小屋,不到五十平。深夜她不开灯,一个人静静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窗户很小,仅仅能看见一方四角的黑夜和零星一点路灯的光。她想起从前和陈平砚经历过的种种,不禁潸然泪下。
到底相爱一场,恨是真的,爱更是真的。
鸣树让她过来一起住,允绮没答应。鸣树也才刚毕业不久,工资一个月存不住几个钱,她过得够糟糕了,没必要把这份霉运带给朋友了。
这天她在公司,拿着文件去打印,走到半路上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她立马冲到卫生间里,直接吐了出来。她没想太多,以为是最近太累了。出来时正好碰见了她组里的领导。领导是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说:“小陈,好端端地身体不舒服?不是怀孕了吧?”
允绮心下一沉,连忙否认。领导慢悠悠地说:“你们这些人啊,进公司的时候说的好,不会怀孕。嘿,相信你们能信守承诺。”
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来什么。结果显而易见,她怀孕了。这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不是在父母的爱情下诞生。允绮坐在出租屋狭小的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刺眼的痕迹,茫然地合上眼睛,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顺理成章。一个人想要堕落时,只需要往下一跳,自然就走进深渊里了。
允绮发现自己怀孕那周的周六去陈平砚公司找他。她也不确定能不能碰上他,只不过曾经那栋承载了不堪回忆的房子她实在不想去了。
公司里的前台换了人,不认识她了。好在有员工认出了她,把她带到公司的会客室里。陈平砚正在开会,允绮等了一会,许慕进来了。他们二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再见时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尴尬。
允绮忐忑地猜想许慕是否知道她和陈平砚的事,她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可怜得像个小丑。她率先开口道:“我自个在这等他,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许慕低声道:“不必这么客气。我听我妈说过你们的事了。”
允绮撑起满不在乎地笑:“谈恋爱嘛,都是正常的事。”
“他马上就要订婚了,”许慕抛出这个消息,“是家里介绍的人。”
允绮不再说话,点头表示知道了。许慕还想再说什么,允绮预感是越界的话,截住了话头。她猛然想起许慕从前跟她说过,陈平砚不是她的良人。如今都一一验证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段腐朽的爱情故事里散发的破败气息,最初就被人闻出来了,昔日的友人早在她身陷感情时,预料她必然的结局。
这一点也不意外。
陈平砚开完会直奔会客厅,许慕想对允绮说的话都在一片不言之中。陈平砚一进来,他就出去了。只剩下允绮和陈平砚两人独处。
允绮来之前把怀孕的信息发给过他,他激动地想要抱住允绮,被允绮本能地避开了。他没有在意,面色不改,道:“生下来吧,我们要有孩子了!”
允绮冷冷地道:“不,我找你是想让你给我钱打掉它。毕竟是你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