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糊涂不成书

2、纠缠

　　和顾铭分开的第八十五天，程桉终于找到了一家工作，银行卡里有父母当年出事时留下的补偿款，他取出一部分来，在附近的大学城租个了单间，离他工作的地方也就两站路。
　　他目前还是实习期，因为他的听力实在是堪忧，只能勉勉强强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马上要过实习期了，程桉总算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了，他尽职尽力的，餐厅的主管对他也很满意。
　　一来二去的，程桉终于可以留在前厅传菜了，他兴奋的把工装整了又整。
　　结果今天要服务的餐位，好巧不巧的，正是三个多月没见的顾铭。
　　顾铭没有看到他，但顾铭如临大敌，连去都不敢去了。
　　顾铭身边是一个美貌的女人，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程桉捂着耳朵快速逃离餐厅，身上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也不能跑太远，蹲在路边花坛，呆呆的看着玻璃那面的两个人。
　　等到两个人好不容易吃完饭，顾铭还绅士的拿着那女人的外套，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再看程桉，面前的草都快被拔秃了。
　　跑是逞一时之快，报应马上来了，陈姐的脾气不怎么好，当着同事的面说了一通：“小桉，你怎么回事？马上实习期就过了，别说姐没给你机会，你情况特殊才允许你在这试试，上班期间说离岗就离岗，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
　　程桉对她没恶意，反而觉得这样的人挺真实，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道着歉：“陈姐，对不起，我知道你已经很为难了，你扣我工资，让我加班什么都行。”
　　“餐厅制度就是赏罚分明，今天幸亏小张反应快帮你顶了，正好小张的夜班，你给顶了。”
　　程桉连连点头：“陈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添麻烦。”
　　夜班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五点，负责早晨开门还有晚上守店，除了程桉还有一个叫陈显的实习生，据说是店长的亲戚，来这里做什么调研工作。
　　程桉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交流，他关好门窗，就拿着拖把去了后厨，陈显见他过来，友好的笑了笑：“厨房我已经弄好了。”
　　程桉也没说什么，他把东西归置好，点了点头。
　　晚上休息的时候，程桉关门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顾铭，好像每次要加班的时候，一定会嘱咐自己锁好门。
　　或许在顾铭眼里，他早就是个什么事都需要有人管着的废物，程桉颓然的锁好门，衣服鞋子都没脱，外套被他拿来当枕头，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他坐起来，忍不住骂了一句顾铭，七八年了，顾铭成功的把他自己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扒拉了半天手机，里面的照片信息早就被顾铭移走了，他没想到顾铭会趁着他睡着干这种事，还特意给他留了个标签。
　　“怕你手一抖全给删了，我提前解救一下它们。”
　　程桉叹气，把手机关了，觉得不解气又骂了一句：“顾铭，你大爷的！”
　　程桉不觉得自己能和陈显有什么发展，他的眼神太熟悉了，虽然比不得顾铭眼中的炙热，但足够让他明白陈显的意思。
　　他刻意的远离陈显，准时上下班，一到时间，收拾完东西就走。
　　不过这几天程桉觉得有些不对，他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他住的地方几乎都是附近的大学生，他猜测是价格原因，安保可能不是很好。
　　程桉把手机钱包往衣服里面又塞了塞，脚程加快，等到上了楼进了屋他透过猫眼去看，楼道一个人都没有，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夜里的时候，程桉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强行破门而入，胆战心惊了好几天，程桉上班时总是犯困。
　　哈欠不停，脚步虚浮，不知道还以为他生了什么大病。
　　程桉浑浑噩噩的，听到后厨有人在叫他：“小桉，后厨有刚到的菜，你们几个一块卸一下。”
　　“哦好的。”
　　程桉走过去，这个工作他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每次都会尽职尽力去办，他揉了揉额头，抬手去搬。
　　陈显一直在观察着这个来回忙碌的身躯，他的手臂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陈显从小学就知道自己的取向，他看着程桉，觉得有种宿命感，好像他喜欢的男生就该是这样。
　　程桉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理想型，有点热，额头渗出细汗，他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一眼：“顾……”
　　陈显以为他在看自己，应了一句：“你去休息会，我来搬。”
　　程桉摇摇头：“不用。”
　　陈显以为他在客气，和他争执几个来回，程桉心里有些烦躁，这个实习生为什么喜欢多管闲事。
　　程桉颓然的松开手，上层的菜摇摇欲坠的，程桉没有躲，眼睁睁的看着菜框砸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因为陈显挡在了他身前，他的手臂立刻肿了起来。
　　程桉看着他，觉得陈显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善意。
　　没办法，程桉只好陪他去了医院，医院长廊里，程桉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
　　陈显捂着手臂，安慰着程桉：“我手臂没事，你别担心。”
　　程桉的视线从墙壁上的医师照片收回轻轻点点头。
　　“你一直不爱说话？”陈显似乎可以很容易打开话茬：“这个医院的医生都很厉害的。”
　　程桉只是点头，不愿说其他话。
　　等到排上号，陈显去了屋里，而他看着走廊不远处的人，默默低下头，这个城市也太小了吧，万万没想到那位宋小姐是这的医生。
　　宋小姐应该不认识他，程桉莫名不喜欢这样的煎熬感觉，好在陈显的手臂经过检查没什么问题，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想赶紧离开这。
　　陈显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程桉帮忙拿过药：“嗯。”
　　两个人走到医院一楼长廊，迎面走来几个气势汹汹的人，程桉看也没看就要躲开。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程桉打懵了，虽然他躲得及时，但那一巴掌也是实实在在的打在了他身上。
　　连陈显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吓了一跳：“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夫人把陈显揪到身边，指了一下他身后的程桉：“你就是为了他不肯回家？”
　　程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群人跳脚演戏。
　　陈夫人身后几个人把陈显强行架走，陈显挣扎了几下：“妈，我和程桉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帮他挡灾？”提到这里陈夫人调转枪头：“程桉是吧，你年纪轻轻的，还是做点正事，我儿子还小经不起折腾。”
　　从一开始就盯着程桉的人可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推开一旁拦着他的人，快步走到了程桉身前。
　　程桉一个愣神，就被顾铭不由分说的握住了手腕，只见他拿起手机拍了照片，陈夫人下意识的挡了一下：“你是什么人？”
　　顾铭把手机塞给顾铭，冷眼看着陈夫人：“道歉，不然这些照片明天就会上热门。”
　　陈夫人冷哼一声：“儿子，你看到了吗？”
　　陈显愣愣的看着面前两个人交握的手，程桉没有任何排斥，分明是习惯了。
　　程桉拉了拉顾铭的衣角：“不要她的道歉。”
　　顾铭暼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程桉只得无奈耸了耸肩：“好吧。”
　　陈夫人一行人走了，程桉自然也想走，顾铭强行把人拉走到了一处还算僻静的角落。
　　顾铭按住他挣扎的手：“在我面前那股劲儿去哪了？”
　　程桉别过脸:“放手。”
　　顾铭哄着他：“生气了？刚才走廊那么多人，你打回去是解气了，那我这些照片可没用了。”
　　“你，还真要发？”
　　“手机在你手里，你决定。”
　　程桉打开手机，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半裸照，他几乎咬着牙：“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照片。”
　　顾铭一脸理所应当：“你的好看。”
　　程桉沉声：“打人的照片必须发。”
　　顾铭忍笑：“好，一定发。”
　　程桉听到这转身准备走，又被人拉了回去：“别动，我看看都打哪了？”
　　程桉干脆闭上眼，不看不烦，一开始觉得这么多天不见，他和顾铭的关系会尴尬，但种种迹象表明完全是多想了，因为他和顾铭简直太熟了。
　　顾铭恨不得把人里里外外检查个遍，还好，只有额头有些红肿，他又摸了摸程桉的手：“疼不疼？”
　　习惯有时候特别不好，顾铭一见他受欺负，就忍不住过来找他，像以前那样关心他。
　　程桉把他的手推开，眼睛睁开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顾铭，好心提醒道：“这里是医院。”
　　顾铭故意学他耸耸肩笑了笑：“我知道。”
　　程桉继续说：“而且，你的女朋友正在看着我们两个。”
　　顾铭回头，见走廊那头宋静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看，他手上动作一顿，拉着程桉转身去了楼梯间。
　　顾铭把人抵在后墙，低声说：“桉桉，分手游戏玩了大半年，也该玩够了吧。”
　　程桉无奈扶额：“我没玩，就是不愿意和你一块过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铭看着他质问：“桉桉，那我问你，你从什么起，对我开始冷淡的？”
　　程桉一下子词穷：“我…”
　　“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两年前，我们从贵州旅游回来，你就开始不愿听我说话了，每次下班，看着你眼里对我的痴迷越来越淡，你知道不知道，我害怕回家，害怕看到你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桉桉，是你倦了，是你彻底厌倦我了。”
　　顾铭从来不愿说自己的想法心事，听到这程桉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干什么。
　　顾铭看着他只剩下苦笑：“桉桉，你既然想摆脱我，为什么还要出现。”
　　“明明是你来找我的。”
　　“我想给你过生日，除了我谁记得？”
　　程桉深觉无力，这顾铭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顾铭不肯轻易放过他：“刚认识的大学生，你喜欢那样的？”
　　程桉捂住耳朵摇了摇头，这事他从来没想过，因为陈显对他也是有图谋的，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见他眉头紧皱，顾铭抬起手：“是不是耳朵又疼了？”
　　头发撩开的那刻，程桉知道自己这次大概率不好跑路了。
　　顾铭看着他左耳的助听器，手指停在耳边头发动弹不得，他轻缓的放开手：“桉桉，跟我回家吧。”
　　程桉再次强硬的拒绝了他：“不要，顾铭，我不需要你。”
　　顾铭没拦着：“你可以走，但那个大学生，不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