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糊涂不成书

1、逃离

　　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中，几乎每个结局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而且故事往往会停在这里，留给人们无限的想象。
　　程桉和顾铭刚在一块的时候，身边人都会说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定能幸福快乐到永远。
　　七年前的程桉，或许会因为这些话开心很久，但现在他看着厨房一堆胡乱摆放的东西，觉得那些都是屁话。
　　都说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程桉只喜欢最后两个，七年来，醋没少吃，茶也没少喝。
　　当初顾铭和他一起毕业的时候，说什么以后我做饭你就负责吃，我挣钱你就负责花，结果自从顾铭升了，在工作室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之后，这些话就如同水池的水，说没就没。
　　直到两年前，程桉因为事故落了个二级残废，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顾铭让他辞去了工作在家好好休养，一开始的时候顾铭还会专门留时间给他，可后来顾铭越来越忙，交际应酬越来越多，他对顾铭也渐渐的不愿交流。
　　程桉觉得自己只能做一个被人养在家里的废物，他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不过当时的他有私心，因为他知道一旦离开陆铭，没有第二个人愿意要一个脾气暴躁的残废。
　　程桉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水果整齐摆在盘子里，就开始着手切菜了。
　　顾铭昨天回来累的不行，抱怨了回家没有热饭菜，洗完澡就裹着被子睡着了，卫生间里他换下来的衣服，有酒味，当然还有公司里新来女同事的香水味，都说耳朵不灵鼻子灵，这话倒是没错，程桉把衣服一股脑全都塞进洗衣机里面。
　　这两年来，顾铭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后勤保障工作，两年的熟能生巧，足以做出一桌让人满意的饭菜。
　　已经九点五十五分了，饭桌上的饭菜热了好几遍，还是不见人回来，程桉知道这几天顾铭很忙，他有时是愿意这样等着他的。
　　十点十二分，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再热就不好吃了，看着桌上的饭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以前不管发给顾铭什么东西，程桉都不会犹豫，但现在…好像没有了当初那种想要分享的欲望。
　　楼下有车灯大亮，慌乱中照片还是按了发送。
　　站在阳台上，程桉看到了顾铭的身影，只是一向坐在驾驶座位的他，是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可是灯太亮了，看不清车牌，可笑的是连送他回来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顾铭打开房门正准备换拖鞋，见程桉穿着睡衣站在在阳台，他的眼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把公文包一放就匆忙跑过来，把人拉进屋内，顺便把推拉门给关了。
　　顾铭心有余悸：“风这么大，你站那干什么？”
　　程桉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顾铭只能抱着人放在沙发上，没有责骂，只是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这次的洗发水味道不错。”
　　程桉点点头：“我也喜欢。”
　　顾铭习惯了帮他做决定，他揉了揉程桉的头发笑了笑：“那再买点，明天我休息半天，陪你去超市逛逛，其他还有需要的吗？”
　　程桉摸索着，从茶几上摸出一个便签本递给他：“很多。”
　　顾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便签本：“那我去洗漱，你要不要去床上等我？”
　　“不要。”
　　说完，程桉从沙发上下来跑去书房，头都不回。
　　程桉听到身后顾铭的叹气声，像是晚上他靠在身侧的呼吸声，轻轻的不会惹人烦。
　　程桉没有回头看他，顾铭盯了他一会之后就脱掉外套脱了皮鞋，光着脚去了卫生间。
　　客厅里没有人，再次拿过顾铭的衣服闻了闻，还是那个香水味道，更令人悲伤的是，他的情敌这次好像是个女孩。
　　程桉关上门，书房里全是两年前画了一半的画，每一张都带着他和顾铭的回忆。
　　十二岁那年，化工厂发生爆炸，他和顾铭同时失去了父母，顾铭被亲戚家领养，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在福利院相遇，那时候的顾铭从车上下来，递给他一个毛绒玩具。
　　十八岁的时候，成绩不怎么样的程桉还是上了大学，在球场和顾铭偶遇时，才知道他高考失利了。
　　那时候的程桉并不了解什么是校园暴力，顾铭把欺负他的人赶走，并且告诉他，程桉，除了我，以后谁哄你走都不能去。
　　生日那天，顾铭帮他准备了生日会，父母离开后，是他第一次隆重的过生日。
　　在公园的音乐喷泉下，顾铭第一次亲了他，他说，程桉，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程桉看着他突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感情，只知道顾铭对他很好，但自己好像不喜欢他，至少没有想要亲他的欲望。
　　顾铭把他抵在墙角，手心垫在他的脑袋，他认真且珍惜的说，桉桉，生日快乐。
　　程桉从未提过要求，他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相信的问着：“顾铭，你会永远当我的家人吗？哪怕…他们都不同意。”
　　顾铭的唇-贴在他的侧脸，他说，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都会。
　　那时候的程桉只注意到他说的永远，却忽略了前半句话，顾铭一直履行着他的承诺，可现在想要逃离的却是程桉自己。
　　七年来，除了顾铭，他身边没有任何亲密的关系，十岁到二十五岁，所有的记忆都是顾铭，时间越久越觉得这事挺可怕的。
　　恶劣的心一旦滋生，叛逆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顾铭看他的眼神变了，他在害怕，程桉知道那些尖酸刻薄违背了他的期望。
　　顾铭按照便签一一买齐他想要的东西，回去的路上，顾铭帮他扣好安全带：“桉桉，等我休假，我们去旅游吧。”
　　拿过后座的零食打开，他看着顾铭，后者没有丝毫阻拦。
　　薯片膨胀，但咬一口就会碎掉，程桉看着顾铭：“下午我想在家画画。”
　　顾铭显然没想到程桉会这个提议，他眼眸亮了一下：“好，那一会再去买点画材，家里的那些，时间太久了。”
　　中午的时候，顾铭下了厨，程桉恍然才想到，以前都是顾铭做饭给他吃，只是他越来越忙，自己都快忘了。
　　顾铭见人停下筷子，连忙问：“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程桉指了指身旁的半包薯片：“我吃这个了。”
　　顾铭起身把薯片放在桌上，正准备说话，程桉打断他：“你以前都不让我吃零食的。”
　　顾铭动作一顿：“是，是吗？”
　　程桉看着顾铭第二次向他提了正常要求：“顾铭，我们分开吧。”
　　程桉不愿用分手这个词汇，会让心里的难过无限放大。
　　顾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诧，到悲伤，又变成了释然：“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毫不犹豫的撕破伪装，程桉抬手抵在他的心口，那里心脏跳动，程桉看着他，语气几乎算得上恶毒：“从你也把我当废物时，顾铭，恭喜你，你现在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顾铭久久都没说话，直到桌上的饭菜被他全部摔到地板上，程桉才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惹到他了。
　　七年的相处，哪怕是他一个细微动作，程桉都能感知，这一次他却看不懂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顾铭起身去拿了扫把，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接着便是半个小时的沉默，顾铭看着他：“小桉，我没有别人。”
　　最熟悉的人最知道如何伤害他，程桉深知这一点，他摇摇头：“我知道，可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了，两年了，你累我也累。”
　　顾铭不得已说了实话：“送我回来的是国内有名的医生，她可以帮你。”
　　程桉不愿承认都是他的问题，他起身把西装举着让顾铭看，毫不留情说：“口红印还在。”
　　顾铭一时间无话可说，他过来抱住程桉像从前一样蹭着他的脖颈：“桉桉……”
　　他一遍遍叫着，程桉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会回头了，内心一旦有离开的想法，就会想尽办法说服自己下的决定有多正确。
　　下午的时候，程桉重新拿起画笔，他的手不能长时间劳累，边歇边画，等到画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顾铭生怕程桉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向公司请了假，坐在书房门口等了一下午。
　　程桉指了指屋内的画：“送你的，我会搬走。”
　　顾铭似乎是已经接受了他的提议，苦笑一声：“你现在走我会疯的。”
　　夜里，程桉和顾铭躺在床上，身侧的呼吸不再是轻轻的，为了避免扰乱，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他。
　　顾铭看着手机上早就收到的的图片，又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程桉，黑夜里只剩下深深的叹气声。
　　哪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顾铭还是无法接受，他想不通曾经亲密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