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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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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是活物在草丛中活动的声音。
苏泽利落的从箭筒中拔箭,“咻”的一下射出去。
眼看箭就要射中那草丛中的猎物,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苏泽射向猎物的那只箭头。苏泽的箭一下子偏转了方向插在地上。
“咩!咩!”一只小羊羔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晴天!”只见山丘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游牧人的服饰,很高,身材也很魁伟,手里拿着一把箭。刚刚那只箭应该便是他射的。
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同样穿着游牧人服饰的小女孩正从山丘上飞奔下来。
“晴天。晴天。你没事吧晴天。”女孩子紧紧搂着刚刚那只从草丛中窜出来的小羊。小羊的脖子上,竟然还挂着一个长命锁。
那小羊似乎通了人性了样子,往女孩怀里钻,嗲嗲的叫着,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眼见事情不对的李为拉着白马向这边赶来,“阿泽。”
为了不惊扰猎物李为特意离苏泽有一段距离。但是刚刚的事情李为尽收眼底。
边境的游牧人为了防止野兽危害羊群,除了养猎犬外,很多游牧人多多少少有些武艺傍身。但看那人身手,绝不是普通的游牧人。
苏泽赶紧从马上下来。莫不是差点射中了人家在这里放的羊。但是谁家放养只带一只小羊羔呀!这羊刚刚趴在草里,我还以为是野兔呢,谁知道是只羊呀!苏泽内心冤枉到了极点。
那个男人看上去武功很高的样子,能不能找他切磋一下呀。不是吧,他过来了。他莫不是收拾自己一顿吧。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小羊,不是,晴,晴天应该没事吧?”
“有事!怎么会没事!你不知道现在指达山是禁猎时期嘛,那么多野果野蔬不可以吃吗?非要吃我的晴天!”小女孩气的眼睛红红的。
小晴天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接生下来的,仔仔细细的才将她养到现在,差点就被这个臭小子给杀了!
“叶子,不可无理。”
男人也从山丘上来到了这边。
“两位公子想必是初次三月间到指达山一带来,官府未曾下达过禁猎的通文,想必两位公子并不知晓指达山牧民三四月禁猎的规矩。”
“是。我和吾弟是初次来到指达山,不曾想一来便坏了这的规矩。还望给我们一次机会。”李为说到,态度十分的诚恳。
“嗯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知道自己犯错了的苏泽挠着头附和着。
“和你舅舅年轻的时候真是一个模样。”男人看着苏泽说到。
“我舅舅?你认识我舅舅?”陈老国公也说过,苏泽与他的舅舅十分相像。
苏泽的舅舅仁烈将军顾驰,是个大英雄,当年西凉突袭边线,苏泽的舅舅顾驰当时便是西凉通往中原的重要关卡,郁城的守将。
当年三万西凉人带领数千异人扑向郁城,他们胜券在握。
顾驰带领郁城将士身先士卒,将郁城百姓转移到郁城地下城,与西凉人奋战。发现没有胜算后,果断引爆了郁城中藏着的大量火药,对西凉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阁下是?”
李为揣度着,莫非他当年也参与了大战。
大战时,以能者为将。以他的身手来说,不说能胜任将领之职,至少也是位副将,既能从从大战中全身而退,为何却没有谋求一官半职,而是在边疆当了一个游牧人。
“我姓林,名木。你们可以叫我林伯伯。”
中原和西凉的大战有太多的解释不通的地方。
而李为一直坚信,想破二十年之患,十年前的大战便是重要的切入点。
来了边境快一年了,李为每每向参与了大战的陈淳提及十年前的事情,都会触发陈淳的雷霆之怒。
李为正想接着问下去。
“阿爹,叶子饿了。”小晴天看来已经恢复了,正惬意的躺在地上歪着嘴吃草。
李为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小女孩。
她生的十分秀丽,却不似京都的女子一般娇弱,眉宇间透露着英气。
“这是我女儿,林晏荷。既然你们还没用过晚膳,不如随我们一道去牧村好了。”
李为和苏泽相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那劳烦了。”
李为苏泽骑着马跟在林木和林晏荷后边。
“你说他到底是谁?”
李为迟迟没有回答苏泽。
苏泽追问道,“若他想害我们怎么办?”单凭一句苏泽很像他舅舅就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未必太过草率。
“你可记得陈太国公家祠堂里唯一一个用胡杨树做成的牌位刻的名字是谁。”
“陈木林,林木!”
“对,陈木林。胡杨树,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在民间又叫做不死树。从前我一直以为立胡杨牌位是太老国公怀念年轻时在边疆的那些日子。如今看来,陈太国公可能一开始便知道陈木林根本没死,陈木林的牌位是陈太国公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凭顾家和陈太国公的交情,他应该不会害我们。”
……
三月的指达山早已一片生机。
暮色将至,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将牛羊往回赶的村民。他们不紧不慢,看上去十分惬意。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牧村。
所谓的牧村,便是游牧人组成的部落。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或受雇于不同的雇主,为了防止养的牛羊马被野兽侵害,自然而然的聚到了一起。
村里牛羊马的叫声此起彼伏。
李为,苏泽跟着林木和林晏荷来到了其中一家。
林木先让他们在这等着。
三个孩子站在门口。
“对面是我家。”
对面那家门是敞开的。门梁上挂着黄表纸。从门外向里瞧,可以看见几个巫祝在做法事。
“有谁过世了吗?”
林晏荷点点头,“赞达阿叔从前落下的伤病,一年比一年重,原以为度过冬日便会好些,可他就这么走了。阿爹怕你们介怀,让你们到赫达爷爷家暂住。”
“你也别太难过了。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无常。”苏泽安慰着。离开了京都一年,苏泽都无比想念陈太外公,母亲和哥哥,更别说天人永隔是什么感觉了。
“孩子们!进来吧。”林木在里边喊道。
“开心点,你阿爹叫我们进去了。”李为帮林晏荷牵着马,好让她抱着小晴天。
庭院很大,虽然即是羊圈又是马圈,却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
林木领着李为和苏泽到了一处马圈,让他们把马儿系好,还贴心的给他们的马儿准备了粮食和水。
林晏荷把晴天放在地上,小晴天自己跑到草堆里打滚。
“赫达爷爷。”林晏荷搂住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胡子都白花花的老爷爷。
“哎,小荷叶,今天你阿爹带你去哪玩了?”赫达牵起林晏荷的小手。
爷孙两你一嘴我一嘴的往这边过来。
“苏泽和李为,这是赫达爷爷,你们两先住在赫达爷爷这边。我和叶子就住在对面,随时可以过去找我们。”
李为没想到,林木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是李为,却又没有戳穿他太子的身份。
赫达爷爷也非常的热情,“中原的客人,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晚饭马上就好了。”
林木蹲下来,轻轻地拍去林晏荷衣服上的灰尘,又帮她整理了几下衣物,带着哄的语气说到,“叶子,你回去让杨旭阿叔做好饭都端来赫达爷爷家,阿爹在爷爷奶奶这边打打下手。”
指达山没有那么多禁忌,人的生命如同指达山的生灵一样诞生和消亡。
孩子出生时,父母要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去指达山下的溪流沐浴,寓意着新生。
人死亡的时候,要用指达山的溪水给死者擦身,代表洗去前尘,同样也是新生;死者的遗体最后送归故土,和这世间生灵一样,生于何处,灭于何处,达到真正的“平衡”。
所以,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新生,和新生儿的降世同样值得庆祝,这更没有守丧的说法。他们不忌讳甚至乐意在死者的丧期聚餐和举办筵席。
“要不林叔叔还有赫达爷爷你们都歇着?让我和奉谦来吧。”
“对,爷爷奶奶歇着,我们来做吧。”看来,林木是断定自己和苏泽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既然如此,那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毕竟,想知晓十年前的事,他们只找到了林木这唯一一个突破口。
“不用不用,怎么能让客人做事。”赫达爷爷慷慨好客,来者是客,怎么有让客人动手做事的道理。
“我去帮奶奶做饭。”除开武艺不说,苏泽做饭也是一绝。
“我帮李为哥哥收拾桌子,阿爹回去叫阿叔们和爷爷过来。”叶子生怕他爹和爷爷拦着,拉着李为和苏泽就往里面跑。
林木笑了出来,“哈哈,就让他们去做吧。那赫达叔,我先回去了。”
“行,行。”
赫达爷爷乐呵呵的。他喜欢热闹。
赫达爷爷的两个儿子十几岁的时候,出去放羊时遇见了狼群,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家,只有赫达爷爷和合安奶奶两个人。
后来,林木他们搬了过来。
一群大男人带着个女娃娃,都不知道怎么带孩子,身边还没个女人家照应。林晏荷小时候又体弱,时常生病,所以他们就时常过来找赫达和安合两口子帮忙。
赫达和安合十分的质朴善良,他们把林晏荷当自己的亲孙女,林木他们刚来牧村养的母羊还不会产奶,老两口每天亲手挤好羊奶给他们送去。
当然,老两口有什么活,七个老爷们还会抢着帮忙。
一来二去两家便熟络了。
“苏泽哥哥,厨房在这。”
“嗯,好。”
厨房不大,但和外面的庭院一样收拾的很干净,柴火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奶奶,这是中原来的苏泽哥哥,李为哥哥。苏泽哥哥说他来帮你做饭。”
“李为哥哥,你跟我来。”
叶子把李为领进屋。
“这个桌子,还有这几条长凳,不够的话屋里还有几条长凳。搬到外面的院子里去就好。桌子我可以和你一起搬。”
李为原本以为她只是在逞能。
看着她童叟无欺的眼神,也为了不伤她自尊,李为应着她,“好”。
李为本想尽量抬起自己的这一边,好让林晏荷不那么吃力。竟不想她一下子将桌子抬了起来。
“走。”
之前自己的关注点全在林木身上,完全忽略了这个女孩。她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还有食指中指间,那是应该多年练剑还有射箭留下来的痕迹。
而她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样子。
“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玩吧。”
叶子点点头,转身便进了厨房。
李为越发好奇,林木到底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