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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世藏金·第七章 奴婢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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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裹儿撇开苦涩的汤药,眼睛亮亮地看向李仙蕙。
魏姨娘尴尬地放下勺子,温柔笑道:“七姑娘也来了啊。”
李仙蕙朝她行礼:“姨娘。”
如果说韦氏是与李显互相扶持的糟糠之妻,那这位魏姨娘,真真是毫无疑问的解语花了。长得娇柔可人,细柳眉那么一蹙,便端是一副可怜模样,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极讨李显的欢心。
她今日头梳娥丛小鬟,发髻前插着鸳鸯戏花纹金梳背,着微露雪胸的弧领式窄袖上衣,领口开得很大,颈部与肩部的皮肤都裸露在外,细条间裙藏在单色袴裙之后,腰上系着陌腹。
李仙蕙打量着魏姨娘,怪不得李显把持不住呢,男人一朝落魄,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维护他那一颗脆弱的心脏,虽说韦氏是他的精神支柱,但韦氏父兄接连亡故,素衣守灵,身边又时有这样一只花蝴蝶飞舞,你看着就好像还在曾经繁荣之时,自己还没有落魄,满足了男人那份虚荣,自然得宠。
李显这时正进屋,笑呵呵地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递到她们姊妹两面前。
李仙蕙接过,是一小辆“竹马”,这是古时儿童的玩具,竹子的一头真的被装饰上马头,另一头被装上了轮子。孩童骑着它,假装骑着大马嬉戏玩耍。
李显坐在裹儿床边,哄道:“裹儿,你把这碗药喝了,阿耶就把这竹马给你玩,好不好?”
裹儿瞟了一眼李仙蕙手上的竹马,一瘪嘴:“我不要假马,我要骑真马!”
李仙蕙在旁说道:“阿耶,我和裹儿那日出门,看到许多好儿郎骑马出行,真是好快活。”
李显皱眉:“胡闹,女儿家家的,学那玩意做什么?”
魏氏也搭腔:“就是啊,你们啊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姑娘,不可那般粗鄙。再说,这出行不是都有...”
李仙蕙突然咳嗽了起来,弯腰用帕布遮住口鼻,深深蹙着眉头。
魏氏连忙后退一步,李显扶住李仙蕙:“蕙儿,你怎么...?”
“阿耶...其实前两日回来后,不止裹儿妹妹不舒服,我与莲儿姐也感不适,想来也是受这儿的瘴气影响。”
“唉...是阿耶连累了你们,房州瘴气本就多,害得你们却是连外头都去不了。”他朝小厮吩咐:“快去请大夫来,给蕙儿看看。”
裹儿满眼天真地问道:“可是阿耶,我们那天去东林草地,也遇到了很多小娘子呀,为何她们就去得?”
魏氏:“你们是王府女儿,身体娇贵,怎可与那些粗鄙人家比?”
“那就是说粗鄙人家的女儿身体比裹儿好咯?”裹儿皱起小脸,看起来颇为不解。
李显瞥了眼魏氏,魏氏慌乱地解释道:“不...只是她们从小生在这里...”
“裹儿不也是从小生在这里嘛?”
魏氏噎住了,瞥了眼李显略微不悦的表情,李显向来对裹儿生于路途这件事心怀亏欠,魏氏局促地站在一边,真没想到她今日会被两个小儿搞得下不来台。
李仙蕙瞟了一眼李显凝重纠结的侧脸,她突然两膝着地,给李显行礼。
李显吓一跳:“蕙儿,你这是做什么?”
“父亲,高祖之女平陽昭公主武功高强,为父建立帝业拥兵数万、威震关中,实应为我大唐女子的典范楷模,女儿也为高祖之后,李唐皇女,理应效仿平陽昭公主,上马习武,强壮体魄。”
李裹儿扯着李显的袖子撒娇:“阿耶,我想和阿姊一起学武!让阿兄也来,好不好?”
李显拧眉,心思明显有些动摇:“让阿耶再想想。”
就在这时,府上的大夫到了,他先是给李仙蕙细细把了脉,又给李裹儿复查,拱手朝李显说道:“主君,七小娘子和她的症状是一样的,皆是气虚、体弱,被瘴气所扰,郁结体内。”
他又瞧了眼李仙蕙,伏腰道:“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显扶起他:“先生请讲,可是小女有什么其他症状?”
大夫白须抖了抖:“非也,只是想提醒主君,房州湿、瘴气重,昆虫又多,府上的小公子、小娘子,都要注意强身健体才好,万不可久居室内啊。”
李显朝前踱步,叹了口气,复又转身,看向李仙蕙与李裹儿:“你们当真吃得了这习武之苦?”
裹儿眨眨眼,看向李仙蕙,李仙蕙答非所问:“若是我们都吃得了这习武之苦,阿兄阿姊也必然能吃得。”
魏氏立马站出来反对:“我看是不必。”
几人的目光都转向她,魏氏的表情僵了一瞬,尬笑一声,柔柔说道:“郎君,我看兰姐儿、桃姐儿脸色红润,都是健康着的,就不必...”
“都是姐儿,若是我们习得武了,却不让阿姊来习,府上会传成什么样啊。姨娘,这实在不妥,这不是明白着说阿耶做嫡庶之别嘛...”李仙蕙嘀咕着,声音不大,整屋的人却都听的清楚。
“这...你...”魏姨娘咬牙,这丫头片子看着老实,怎么如此牙尖嘴利。
李显一挥手,阻止她们继续说下去:“好了,蕙儿,你们习武之事,阿耶自会安排。但你怎么这样和姨娘说话?平日习的礼教呢?”
隐去笑意,李仙蕙立刻道歉:“都是蕙儿的不是,着急为父亲想了,顶撞了姨娘,请姨娘恕罪。”
魏姨娘气结,有了刚才的教训,却是掩饰得极好,一点朱红散开,她抿嘴笑道:“蕙儿姐、裹儿姐想要习武,那便学吧,只是这事,我们夔月院还是不掺和了。”最后一句,俨然有点赌气的意思了。
李仙蕙真是不明白,魏姨娘为何如此抵触孩子习武,即使是出身武将世家,向往清流人家,但从小耳濡目染也不该对习武之事如此厌恶。
李显眼睨魏氏,半响,挥袖摆手:“罢了罢了,爱学就学,不爱学便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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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琼枝,园林夏色沉郁。
李仙蕙快步走过游廊,青蓝裙摆翻飞。见大夫背手站在廊侧,她上前,大夫向她行礼。
李仙蕙露出娇笑:“谢过大夫了,今日若不是有您帮忙,父亲还真不一定点头。”
“小娘子客气了,不过是提一嘴的事情,呵呵。”
李仙蕙侧身示意蓉玉,蓉玉从怀中掏出一麻布钱袋,上前去放在大夫手中。
大夫拱手:“谢小娘子。”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蓉玉:“小娘子,您为何要这么执着于习武呀?”
“习武不好吗?”
“我觉得不好,您看那些习武的家伙,都是汗津津的,臭烘得很。”
李仙蕙笑道:“你觉得我是那些臭烘烘的家伙?”
蓉玉忙摆手:“不是,小娘子香得很。”
“哦?我也没有佩戴香囊呀,怎么个香法?”
“才不是那些腻腻的香囊香呢,嗯...有些像木兰香,不,应该更像青桂香,总之就是很淡很清。”
她晃晃脑袋:“哎?不对啊,我们刚刚说的不是这个吧...”
李仙蕙嬉笑:“走吧,这外头这么热,我受不住啦!”
“小娘子你等等我!”
蓉玉气喘吁吁地追上李仙蕙,抬了头疑惑道:“小娘子,你怎么又回了裹儿姑娘的院子里来?”
李仙蕙回头:“你在这等会我,守好门,我进去和裹儿说会话。”
“喏。”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小娘子突然变得沉静了起来。
推开门,灼热的光撞进屋内,她看向里屋内躺着的裹儿。
裹儿见有人进来,便呻|吟了起来,哼哼唧唧的。
李仙蕙撩开帷帐,叹气:“别装了,是我。”
裹儿睁开眼,眼睛圆溜溜的,古灵精怪得很。“阿姊,你怎么又回来了呀?”
她坐起身,头发就披散在白色里衣上。李仙蕙挪步到裹儿跟前,表情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
裹儿低下头:“阿姊...”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她带着你,你竟然还敢和她一人独去东树林里!”李仙蕙语气虽切迫,但还是把声音压低。
“阿姊若要做,便做的狠绝一些。”裹儿并不怵她,眼睛清凌凌直视她。
李仙蕙怔住:“你...”
“若按阿姊说的那样做,只是让翠玉姐姐带我,然后我再回来和阿娘说她的坏话,阿娘是不会管的。”
“阿娘很疼你,只要你暗示阿娘翠玉在挑拨姊妹感情,她必会追究。”
这原本就是李仙蕙的计划,装作与裹儿有觊觎的样子,特地把翠玉带出去,再让她陪裹儿玩耍,她和李仙莲则假装离去,按李仙蕙的想法,翠玉必会忍不住说些挑拨离间的小话,裹儿回来再与韦氏提一嘴,以韦氏疼爱裹儿的势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后她再连同裹儿一起,装作受了病的样子,求阿耶让她们习武,一次不行,多试几次便是。只是没想到...一切都如此顺利,唯一的变故便是裹儿这会儿是真病了。
“阿姊,”裹儿牵住她的手,眼眸弯起,很是纯良无害,“魏姨娘敢在我们院里安插人,一是看阿娘势弱,二是看我们年龄小,好拿捏。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挑拨我们姊妹关系。”
裹儿的小手温热,李仙蕙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心直直地往下坠。
“如此玉石俱焚,你当真觉得值得?”她轻声。
“其实我这也就是小病啦,那林中虽有瘴气,但裹儿也没有待很久。阿姊,你知道吗?听说那些奴婢都被送去给房嬷嬷处置了。”
“这样一来,那些眼线...是活不了了。”李仙蕙喃喃自语。
裹儿把脸贴到李仙蕙的手掌,闻言面不改色:“他们本就该死,再说一些下人,死了就死了。”
李仙蕙心一惊,捧住她的脸:“裹儿,你为何会说出这般话?”
“他们为奴,我为主,本就是如此呀?”
李仙蕙的神情冷了下来,“是谁教你如此?”
“唔...没有人教我,是裹儿自己悟的。”
“裹儿,阿姊不愿你成为那般滥杀之人。”
裹儿弹坐起来:“阿姊好没道理!裹儿怎么就成了滥杀之人!”
李仙蕙安抚她:“好,是阿姊用错了词,阿姊向你道歉。只是裹儿,君子应怀厚德宽容之心,我素来将身边奴婢当作亲近之人,绝不会动辄打骂,你可否答应阿姊,珍视他人性命,即使只是一个沿街乞丐,即使只是一个卑贱奴婢?”
裹儿瞧了眼阿姊的脸色,垂下眼嘟囔道:“阿姊是怪我这次害了那些奴婢的性命?”
李仙蕙心中叹气,她又怎会不知在这吃人的社会,人命如草芥一般不值钱,《唐律疏议》明文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奴婢被列为贱民中的最低等级,在算计里,几个奴婢的命,没了就是没了。
她揪了揪裹儿的脸蛋,柔声说道:“阿姊并未怪你...只是...罢了。你且说答应不答应吧?”
裹儿见阿姊放软了态度,埋进李仙蕙的怀中:“知道啦,裹儿答应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