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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世藏金·第五章 熏香苒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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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这不公平!我...我拿不了那么多牌!”
李仙蕙摇摇脑袋,花珠颤动:“那就是你的问题啦。”
李仙昙捂嘴笑道:“你可以摆在桌上呀。”
“阿姊,你当我傻嘛?”裹儿郁闷地用两只手擒住牌。
李重福眼睛放光:“七妹,这打法真是新奇。”
这副牌分别用红、绿、蓝、黄三种颜料染成,上边分别写着壹到玖,还有一些图案,这是后世一种很时髦的纸牌玩法,老人小孩都爱玩。
一开始两姊妹拉着李仙昙和路过的李重福一起玩,后来李燕兰探着脖子来了,李燕桃撅着嘴来了,李栀挪着步子小心地靠过来了,李梅装作是来找李栀的样子围过来了......最后李仙莲也抛弃了好不容易抢来的秋千,凑过来要加入。
裹儿见了李仙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李仙莲炸毛:“李仙果,我可是你嫡亲姐姐!你敢这么无礼!”
李裹儿不甘示弱:“什么嫡亲姐姐,你还没燕兰姐姐对我好呢!总是抢我的!”
“耶娘都对你那么好了,你让我玩玩怎么嘛?”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李仙蕙立刻把桌面上的牌扫了扫,作势要收起来。
裹儿急得摆手,李仙莲更是着急:“你干嘛呀?我还没玩呢!”
李仙蕙手上不停,声音怯怯:“阿姊阿妹如此,不就是把我陷于不义吗?”
李仙莲:“我怎么...”
“你们如此吵,引得阿娘过来了,问你们为何姊妹不睦,结果不都是因为我这花牌吗?最后遭罪的还是我这个供你们玩的,这糟心事,我可不干。”说着她便摊手:“把牌都还回来。”
李燕桃不悦,连忙把牌收到身后:“我不!我都还没玩两轮呢!”
李燕兰搭腔:“四妹八妹,你们别闹别扭啦,都是家里姊妹,有什么抢不抢的,是不是?”
李栀不出声,李梅在李仙蕙摊手的时候便把花牌藏到袖中,左看右看。
李仙昙坏笑:“那既然大家都还想再玩,那就只能...”大家的目光聚集到裹儿和李仙莲的身上。
裹儿瞪眼,没想到阿姊给她玩的游戏纸牌,最后被李仙莲连累得自己都玩不了,眼泪一瞬间就漫上了眼,眨巴眨巴就要掉下来。
李重福见此状况急了,频频看向李仙蕙,李仙蕙不动如山,手还朝着裹儿摊着。
“抱歉。”李仙莲突然开口,一脸郁色。
裹儿要掉不掉得眼泪卡住了,抬头看向李仙莲。
李仙莲撇嘴,挤着李仙蕙在她旁边坐下,“我道歉还不行吗?不该和你抢秋千,行不行?”
裹儿嘟着嘴,小声嘟囔:“那...那我接受咯。”
“裹儿。”李仙蕙盯着她,眨眨眼睛。
裹儿挠挠小脸:“我,我也有错,不该对你无礼的,阿姊。”
李仙蕙和李仙昙对视一眼,满意地抿嘴笑了。
李仙蕙把手中的牌递给李仙莲,“阿姊,你来。裹儿,和阿姊讲讲规则,我坐得腿都麻了,去外边走走。”
拐过绣线菊丛,李仙蕙调了个步子,往水塘的方向走去,嘱咐蓉玉在原地等着。
果不其然,在水塘边上看到了李重俊。
他坐在草地上,低头凝视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突然发现背后有一团黑影,他回头皱眉颇为不善地瞟了眼李仙蕙。
李仙蕙一眼就发现李重俊额间的白玉没了,估计被他拽了下来丢到哪个草丛里去了。
“要是被怡春园的奴婢捡着了,还不是看你的笑话?”李仙蕙在他旁边坐下,随口提起似的。
李重俊回头瞥了眼小厮,小厮很有眼力见地自行退下了。
“那还不是拜你阿娘所赐?”他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又是我阿娘了?她不也是你阿娘吗?”
李重俊撇头:“她那般羞辱我,还想让我认她做娘?我呸!”
“你看到的只是阿娘在羞辱你,只是你不知,阿娘实是在敲打魏姨娘。”
“关姨娘什么事?”
“母亲病卧多时,魏姨娘又深受父亲信任,家中大权都被她把持着,母亲毕竟是主母,给你赏玉,不过是敲山震虎,提醒魏姨娘,别忘了身份。你看吧,没再过两日,母亲就要收回管家权了。”
李重俊若有所思地点头,却仍心情郁郁:“这种事,直接和姨娘说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当众羞辱我?”
“谁叫你这么招摇。”李仙蕙毫不留情地取笑他。
李重俊狐疑地看向李仙蕙,匪夷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般事。”
李仙蕙自动忽略他的前一个问题,泰然自若地扮天真:“因为那些嬷嬷奴婢们都还觉得阿兄你是个小孩呢!这才不和你说,但是我觉得阿兄你应该知道,阿兄肯定能理解的对不对?”
“原来是这样。”李重俊自然地认为李仙蕙知道这些都是身边的嬷嬷告诉的,他站起身,双手叉腰昂着头:“哼,我才没你们妇人家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我日后,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那我日后就要兄长庇佑我喽。”
“你放心,即使母亲不疼你,还有阿兄呢。”李重俊拍拍胸脯。
李仙蕙的嘴角抽抽,腹诽道:兄长你真会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李重俊:“那阿兄日后想做什么呢?”
李重俊突然跳起来复又盘腿坐下,“那当然是...当个将军!上战场杀敌护我大唐!”
李仙蕙圆溜着眼,给他鼓掌:“阿兄好志向!”
“可是...阿兄不会武啊?”
李重俊僵住,挠挠头:“我偷偷和你说哦,其实...我偷偷跟着左卫将司骁练武。”
“七妹,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我瞧着你底子不错!”
哪是看她底子不错啊,分明就是想拉着她一起,到时候挨骂有人分担,李仙蕙心想。
李仙蕙故作为难:“可是...总偷着学,终究不是个办法。”
“但姨娘肯定是不会同意我去练武的。”李重俊恹恹地说道。
“为什么?”
“你不知道,我姨娘就是出自武将人家,姨娘最是讨厌别人议论她的出身,我们还在洛阳的时候,姨娘就想我们能入那些文士的眼,兰姐儿桃姐儿也被不许碰那些刀啊剑啊的,现在又怎么会允许我练武?”
李重俊说起这个就沮丧得很,拿起一根木棍装作刺刀挥舞。
“那...我们可以求阿耶啊。”
“被姨娘知道了,非打断了我的腿不可。”
李仙蕙投了个小石到池中,望着周旁的绿藻把小石吞没,心思百转。
她突然站起身拍拍裙子,“我有办法,你且看着吧。”
李重俊跟上她:“你有什么主意?”
李仙蕙双手放在背后,漫步悠悠道:“先不告诉你,免得你坏事。”
“好妹妹,你就告诉为兄吧?”
李仙蕙转身,眉眼严肃:“总之,你就按兵不动,也不要和魏姨娘提起,等事成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重俊抱臂,嘟囔:“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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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苒苒,对闲窗畔。
女婢小步穿过花门、屏风,撩开珠玉帘幕,停在檀木桌前,欠身将银金花茶具一一摆上桌。
李仙昙笑道:“以前啊,我根本没心思吃茶,自从你那朝露园传出来这新颖喝法,我真是两天不喝就难受。”
李仙蕙熟练地掰碎茶饼,丢进容器里上火炙烤,闻言回道:“这是南方江东华族的吃法,我呢,不过是借鉴借鉴。”
隋唐继承了北朝的政权和价值取向、生活习惯,所以在初唐社会里,茶并非常见货,乳制品的普及程度比茶类饮料高得多。
“你可别菲薄,你当我没喝过?你这法子,比他们那的好喝多了,江东那的茶,又涩又杂,那哪是品茗啊?那就是一碗粥!”
李仙蕙被她逗笑,在茶圣陆羽编写《茶经》之前,唐朝的茶确实难以入口,她当初也是被嬷嬷做的茶吓一跳,那真是什么都往里加啊,抿一口都能直接去见太上老君了。就那一碗小小的“茶粥”里,有葱、姜、花椒的麻辣味,大枣、桂皮的甜香味,酥酪的奶香味,牛羊猪肉的油腥味……
刷锅水,不外如是。
李仙蕙把烤好的茶叶趁热放进纸袋子里,防止香气外溢,放凉。
李仙昙自然地接过,把茶叶倒进茶碾子里的,碾成松花粉状。“你刚才说...想要习武?”
李仙蕙点头:“是的阿姊,我想学武,若你身子好些了,便来和我们一起。”
“为何?你知道...即使我们不复往日身份,怎么说,也是亲王的子嗣,不必如此辛苦。”李仙昙将碾碎的茶屑倒进茶罗子,用罗细细筛过一遍。
李仙蕙盯着阿姊的芊芊十指,目光微移,月白圆袍裙覆在她瘦弱单薄的身子上,却也盖不住她肤色不健康的白。眼下淡淡的青黑,即使用粉扑了厚厚的一层也盖不住疲惫。
“阿姊,我来吧。”李仙蕙舀起一瓢山泉水,用特制的风炉、上好的炭、专用的小锅釜烧水。
“而且...阿耶也不一定...”李仙昙抬眼瞧了眼李仙蕙的表情。
“阿姊,你是不是又在夜里读书了?”李仙蕙突然冒出一句,语气生硬。
李仙昙囧然:“我...就看了一会儿。”
“阿姊!”李仙蕙生气地用小勺敲了下锅边,发出“叮”的一声,闷闷地侧过身不看李仙昙。
她就知道!阿姊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总是这般乱来。因为身体不好,白天病症频发,喝药疗养,王先生的课便少去上了,李仙昙便经常在夜里拿起书卷一字一句地读。
“仙蕙......”李仙昙扯了扯李仙蕙的袖子。
李仙蕙眼眶微热,垂头掩饰一会儿后凝眉看向李仙昙:“阿姊,眼下你读书不是最重要的,要先养好身体才行啊,你如此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万一日后...”
“我知道的,蕙儿。”李仙昙打断她。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李仙蕙站起身,烦躁地驳斥她。
你根本不知道!你很有可能会死在房州的哪个夜晚,可能就是下个月,可能就是下周,可能就是明日!
李仙蕙低下头,耳畔是山泉水沸腾的声音,她的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水面荡起鱼眼纹。她从未如此痛恨,为什么史册不能记录得再清晰些?为何不能明白地写下她何时离世、因何而亡?却仅仅用了一个封号概过,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李仙蕙冷静了下来,抬手用竹具搅动锅里的沸水,往水中心撒茶粉,轻声对李仙昙说道:“阿姊,答应我,先把身体养好了,好吗?”
李仙昙怔神,半响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倏尔她又笑道:“怎么又说起这个了?仙蕙你真不讨喜,每次见我都跟个操心婆子似的,母亲都没你这么唠叨。”
“瞧瞧,步骤都错了,这不是你创的煎茶法吗?还没二沸呢,就加茶粉了,哎呀...真是可惜了这一锅。”
李仙蕙不语,只是挨着阿姊坐下,头靠在她的肩侧。
耳畔是她心脏的跳动,清晰地感受她生命的渐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