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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世藏金·第四章 裹儿、韦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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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难欺骗自己,她对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毫无感情。一个人一年就能经历很多事,比如父亲的几欲自杀,母亲的崩溃病重,小孩子的你推我搡、哭闹震天,下人的惶惶不安。
李仙蕙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庐陵王府就是如此。整个家庭陷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恐怖氛围里,而她作为一个外来的灵魂,只是冷眼看着,漠不关心。
因为她掌握着后世所传的历史,相当于拿着一本纲要,等着这个时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发生就好,永泰公主死于一场密谈,那她不去参与不就能避免这场灾祸了吗?
置身事外,高高挂起。
可是...一年过去了,第二年呢?第三年呢?心肠再冷的人,也总会心存牵挂,羁绊就由这牵挂而来。
前世是孤儿的她从未体会过家人亲情,本来也心无期望,只是人心是肉长的,她的阿耶在被贬后,愈发重视亲情,因此即使家人间时有摩擦,在生气的同时更多的也是包容。三年了,她自认没法看着这些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李仙蕙无意识地抚摸裹儿的后脑勺,李裹儿抬起小脸:“阿姊,你今天不开心吗?”
李仙蕙喉头苦涩:“不...阿姊只是在想一些事。”
“阿姊那么聪明,一定能想通的!”
李仙蕙垂头看向裹儿亮晶晶的眼睛,她轻声问道:“裹儿,你为什么喜欢阿姊呢?”
裹儿嘻嘻笑道:“因为阿姊很聪明啊!”
李仙蕙勾唇:“只是这样吗?”
裹儿突然往她的怀里钻,李仙蕙歪头问道:“裹儿?”
李裹儿羞答答地,小声嘟囔:“因为阿姊对裹儿很好,别的阿姊都不带裹儿玩,只有阿姊愿意陪裹儿放风筝,荡秋千,教裹儿识字。”
李仙蕙愣住,手停在裹儿的背的上方,迟迟不落下。
“那今天阿姊没带裹儿来学堂,裹儿有没有生气?”
裹儿从她的怀抱里钻出,小脸严肃气鼓鼓地说道:“当然生气!”
“不过...阿姊不带我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上次阿姊不带我去踏青,就是因为我玩水,阿姊...我再也不会了...我今天在房里读《千字文》读了...”
裹儿瘪嘴,用手指数给她看:“读了...一、二、三页呢!”
李仙蕙笑道:“那这样看来,把你放在卧房你读得还更快些?那以后...”李仙蕙故意拖长腔调,眼睛瞟向裹儿。
裹儿瞬间眼含泪花,委屈道:“阿姊!”
“好啦,阿姊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
“好~”裹儿跟在她的身侧蹦蹦跳跳,小嘴张张合合:“阿姊阿姊,我今天叫芍药把我的透花糍也拿给你了哦!好不好吃?”
李仙蕙想到翠玉的挑拨,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转眼看到裹儿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好笑道:“嗯,很好吃呢,谢谢裹儿。”
“不用谢~”李裹儿甜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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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初露,熹光淡抹。
奴婢蓉玉推开门,像一只小麻雀一样在屋里转悠,边匆忙地收拾东西边絮叨:“小娘子,小娘子!七娘!快起来了啦!”
李仙蕙迷糊着眼,扒开帐纱,问道:“怎么啦?”
“今日要去给夫人请安,您忘啦?”
李仙蕙撑起身,脑子还没转过来:“阿娘?”
“对啊,小娘子今天可得表现好些,夫人病了好几个月,已是好久没见小娘子了,现下夫人大病初愈,心情指定不错,小娘子今日嘴可要甜些。”
蓉玉给她比了比衣服,苦恼道:“唉...今天穿素色的是不是不大好?小娘子今天就别戴小铃了吧,夫人喜静,我给您配两朵花饰。”
李仙蕙看着蓉玉忙上忙下的身影,很想和她说,别忙活了,无论她穿什么,她的阿娘都不会在意的啦。
说来,她对韦氏这个便宜娘亲的观感复杂,在这个家里,她见到魏姨娘的频率都比亲娘多。一是因为韦氏在来房州后就总在生病,毕竟接连父亲流放暴毙,兄长姊妹被牵连而死,任谁都支撑不住,何况她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二是因为,李仙蕙并非她喜爱的孩子,甚至有些排斥,这个孩子怀上时是她最鼎盛之时,本是受尽宠爱的,但李显一朝被踹下皇位,李仙蕙出生时却是她最落魄之时,终日郁郁,没有人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后来李裹儿在路上所生,李显自觉对不起这个孩子,宠爱有加,韦氏的宠爱自然也放在了幼女身上,便冷落了李仙蕙。
儿女多了,便会如此,李仙蕙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几年里李显的父爱、兄长爱护和姊妹嬉戏,已经带给了她从未拥有过的亲情。
至于第三呢,李仙蕙承认,自己是带着些偏见的,史册上的韦后,可不是什么心善的角色。初来时她也十分害怕,自己有这么个手段了得、心狠阴毒的母亲,好在韦氏养病深居,对自己也不甚亲近。
但是...母爱,该是什么样的呢?李仙蕙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阿娘的院落,她朝怡春园里望去,园里热闹得很,孩童的欢笑与蝉鸣鸟叫交替,朦胧风帘翠幕下,她看到了阿娘望着李重润、李仙莲还有裹儿的眼,那般疼爱温柔,李仙蕙怔愣。
李仙莲叉着手,身着绣着两端烟色紫莲花锦衣袖,一腰狩猎纹缬绿纱裙,气呼呼地瞪着李裹儿。裹儿一身绯色罗锦衫,也瞪着李仙莲,小脸红扑扑,毫不退让。
李重润夹在她们中间,面色囧然,今日倒是没素着衣裳了,一身朱色翻领窄袖长袍,上面绣着暗红金线边祥云纹。他左劝右哄,抬头一看阿娘也笑盈盈地看着好戏,深感无奈,也实在不明白一把秋千有什么好抢的。
一转眼,见七妹来了,他立刻朝她招手,心下松快:“仙蕙!”
李仙蕙走进亭子里,朝李重润颔首,见着情形,忽略了李仙莲和裹儿的眼神,先朝韦氏福礼:“母亲,女儿给您请安了。母亲大病初愈,女儿真是喜不自胜。”
韦香儿点点头,冷淡应了一声:“嗯。”
李仙蕙低垂着眼,缓步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她的斜侧方就坐着三兄长李重俊,他歪坐在木檀椅上,荡着腿。一身金乌锦袍,暗金红蹀躞带系在腰间,额间还用红绳系了块白玉,臭屁得很。
他的眼珠滴溜转,目光在韦氏和李仙蕙之间来回,韦氏专注地看着孩子们嬉闹,也许是没看见,但是李仙蕙就完全忽视不了了,这个毛小子,怪不得长大以后会被韦氏不喜。
“三郎这额间玉,瞧着眼熟得很。”韦氏突然转头,看向李重俊。
李重俊意外地瞪眼,起身回道:“是阿娘所赠,这...”
“哦?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赠予你这个。”此话一出,坐在亭内稍微懂事点的孩子都顿住,只觉后背发凉。
李重俊的奴婢站在后边,一脸着急惶恐。
李重俊也反应了过来,抿唇弯腰,叉手行礼:“是小儿失言了,这是魏姨娘所赠。”
“重润幼时也喜欢额间带玉,可惜我后来生病,他便再也没带过。你这玉...我瞧着眼熟,想来是他曾经戴过的。翠莲。”
“奴婢在。”
“三郎喜欢这玉模样,你再去找找,二郎曾经有没有剩下的,赠给三郎。”
“是,奴婢这就去找。”
“不用了。”李重俊冷冷插嘴,来之前魏姨娘交代的话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大家看向他,他弯腰行礼:“谢母亲好意,只是...”
李仙蕙皱眉,正打算开口,就听见亭外传来五姐的声音:“阿兄,你可真是好福气,母亲既赠你,你还不快收下?”
李仙昙,韦氏所出,自小体弱多病,在史书上,她在房州时便病死了,因此李仙蕙之前并未想起这位阿姊的结局。
她一身月白色圆领窄袖袍,只在手腕上配只玉镯子,除此之外再无打扮,小脸瓷白,五官雅丽。
她走到韦氏跟前:“母亲,女儿来晚了。”
韦氏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若是身体不适,差人和阿娘说一声,不来便是了,何苦又跑这一趟,喘着了吧?”
李仙昙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还站着的李重俊,开口笑道:“我年前想要莲姐儿的鎏金银香囊,阿娘还不肯给我呢,哪像阿兄你有这么好的福气,阿娘见你喜欢,转头就送你了。”
李重俊虽然心不平,但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僵硬地谢过韦氏,便借口解手退出亭外去了。李仙蕙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仙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轻轻喘了口气。
“阿姊近来身体如何?”李仙蕙侧头问道,她刚来那两年,李仙昙的身体还算康健,又愿意带着她和裹儿,几个姐姐里,也就属李仙昙待她最好。可惜自从王先生来教私塾后,李仙昙的身体每况愈下,便没有去听讲,她们近来能见到的次数少了许多。
“还是那样,你知道的。”李仙昙拉住她的手,浅笑:“不聊这个,你们每次见着我都问这个,搞得我很烦欸。”
李仙蕙盯着她眼下的青黑,皱眉:“阿姊...”
“好啦,我近来空闲时做了些干花,等请安结束了,你来我屋。”
“好。”李仙蕙垂眼,焦虑地搓了搓袖角,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李仙昙死于何日,因何而死。李显为了李仙昙的病更是广求天下神医,只是从前有御医的名贵药材吊着,如今流放至此,即使是有房州最好的大夫来看,也只能开些调养的方子,治标不治本。
“阿姊~”李仙蕙的裙角被人拽住,摇来摇去,是裹儿,撅着个小嘴,大眼睛包着眼泪。
“嗯?怎么了裹儿?”
“阿姊,四姐抢我秋千,阿兄不帮我还给她推,呜呜。”
李燕桃在旁嗤笑:“那是你的秋千吗?”
裹儿瞪了她一眼,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那就是我的,阿娘说了那就是我的。”
哭声吸引了韦氏的注意力,“怎么了?”
李仙蕙摁住裹儿告状的念头:“没事的阿娘,裹儿想让我陪她玩。”
“嗯,那你去吧。”
“喏。”李仙蕙牵着裹儿往外走去。
“阿姊,为什么不让阿娘给裹儿做主?”李裹儿郁闷着小脸。
“你想让阿娘如何做主呢?你和四姐都是阿娘亲生的,这不是为难她吗?阿娘才病好,我们不要去烦她好不好?”
李裹儿点点头:“好吧,那阿姊会帮我抢回秋千吗?”
李仙蕙眼珠一转:“裹儿,阿姊带你玩更好玩的。”
“真哒?”
“当然,阿姊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