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生归途》金九夫人

5、5

　　米国首都莱顿市。
　　文媛抵达的第一天开始，就踪迹飘忽不定，时常联系不到人。
　　终于，在容尹的催促中，她将将赶在国内除夕前一天下午，来到郊区一座别致的小庄园里。
　　室内，华丽复古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大概有五六个人围坐在客厅，气氛异常严肃。
　　“过一段时间阿淙先跟我回国，云越一个人应付公司有些吃力。”
　　“小诺在圣地亚那边，盈盈你过两天就出发，去帮一下他。”
　　“易扬和俞唐继续留在这边处理后面的事情。”
　　“就这么定了。”
　　钟梓皓坐在一个单独的欧式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安排好所有事情，他的神色开始变得懒散起来。
　　文媛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站起来朝梁淙走过去，娇小的身材踩着高跟鞋，视线堪堪对上他的胸口。
　　视线缓缓上移，她打量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梁淙？”
　　虽是疑问但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她随后又摇摇头，“跟照片一点都不像。”
　　“文小姐。”梁淙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
　　“媛媛，之前发给你的照片，是经过调整的，”钟梓皓缓缓喝了一口红茶，温声道，“有些不一样也正常。”
　　“倒是比照片耐看很多，”文媛歪着头，好奇问道，“你见过之之吗？”
　　“没。”
　　“咦？”文媛有些难以置信，杏眼睁大，转头看向钟梓皓，“皓哥，你没有给他看过之之的照片吗？”
　　“他说不看，我也没办法，”钟梓皓耸耸肩，摊开手，无奈，“阿淙的心思，我猜不透。”
　　“哦……”文媛勾起嘴角，“那你知道之之喜欢你吗？”
　　空气仿佛一瞬凝固。
　　几双目光齐齐投过去。
　　“……”
　　梁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面色与往常无异，仍旧板着一张棺材脸，不做任何回答。
　　“嗨呀，”文媛状似无意叹了一口气，又慢悠悠地回到沙发上坐下，“不小心忘了，之之让我们先不要说。”
　　“你就当做不知道吧！”
　　说罢她眨了眨眼睛，随后拎起旁边的粉白色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还系着银灰色蝴蝶结的小方盒子，递给梁淙。
　　“喏，之之送你的生日礼物，专门托我从国内带来给你。”
　　“她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必须等到明天再打开。”
　　“……”
　　梁淙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身后几条小尾巴八卦的视线追踪。
　　他随手将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神色复杂地盯了一会儿，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连串来自『之尹来归』的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来——
　　“生日快乐呀粽子！[生日蛋糕.jpg]”
　　“Surprise~［猫咪撒花.jpg］”
　　时间显示，国内正好过零点，正是除夕当天。
　　“是不是很惊喜？”
　　“我可是特意卡了点哦～[神气菜狗.jpg]”
　　“你那边现在应该是中午了吧？”
　　“吃饭了吗？”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可爱太阳花猫猫.jpg]”
　　“我托馨儿帮忙带给你的礼物，你有没有收到呀？”
　　“喜欢吗？”
　　梁淙看着消息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桌面上的小礼盒，思索了几秒，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玲珑的U盘，以及一张浅咖色底的贺卡，中间留白处，有几行手写的文字——
　　“粽子，生日快乐！！！
　　新的一岁，愿你：
　　不受岁月惊扰，不被时光怠慢
　　暮暮朝朝，平安喜乐
　　——之之”
　　他接着打开电脑，插入U盘，一个名为“粽子专属”的文件夹弹出。
　　点开仅有的一个视频文件，整个电脑屏幕瞬时暗了下去。
　　黑色的水墨从屏幕中间氤氲开，镜头从暗红的裙摆开始向上，逐渐拉近，聚焦。
　　少女穿着一身精美华贵的汉服，额间一抹水滴坠，面带薄纱，眼神专注地弹着琴。
　　旋律从指尖泄出，随着纤细的手指一勾一抹，渐浓渐淡，技巧并不见多复杂，但足够情深。
　　大概有一分多钟，整首曲子结束在一根低音弦的震颤中，久久未散。
　　视频里的女生放开手边的乐器，抬头看向镜头，看不清容貌，但露出的一双眼睛明澈漂亮。
　　“粽子，初次见面，这首曲子是我专门写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祝你生日快乐哦！”
　　干净清亮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羞涩，如想象中的那样纯粹。
　　直到电脑因为长时间未有操作，自动锁屏，屏幕暗了下去，梁淙才仿佛解除了静止状态一样，眸色黑沉深邃，手指微微点着桌面，冷硬的表情开始一点点松动。
　　﹌
　　华国，C市。
　　时针刚过十二点没多久，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鞭炮响和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已经有人忍不住提前进入新年的状态了。
　　容尹发送完生日祝福，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零食，等了半天对面都没有回复，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和忐忑。
　　她悄悄溜出去客厅，家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些肉类炸制过后的香味，爸妈已经熟睡。
　　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水，回到房间，手机正好震动了一下。
　　是特别提示的铃声。
　　容尹连忙跑过去，拿起一看——
　　『木宗』:谢谢你的礼物
　　『木宗』:我很喜欢
　　『木宗』:早点休息
　　『木宗』:晚安[月亮.jpg]
　　向来回复简单恨不得直接用标点的人，罕见的发送了一个表情，足够让容尹乐得在被窝里打滚。
　　虽然是系统默认的表情，但那也是进步呀！
　　看来今晚能够睡个美美的觉了。
　　容尹心满意足地抱紧大象玩偶，喜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
　　米国这边。
　　当晚，梁淙少见的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就算放空大脑也都无济于事。
　　闭上眼就是那双澄亮的眼眸。
　　一直到时针指向凌晨三点，都毫无睡意。
　　夜风吹起窗帘沙沙作响，月光也如水一般，婆娑迷离。
　　梁淙在窗边伫立许久，看着庭院中，树枝张牙舞爪地晃动着，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团又一团漆黑。
　　他的眼神里有些困惑，不懂一贯有序如机器转动的脑海里，怎么会这么混乱。
　　胸口处像是有什么在汹涌着，又堵又涨，还有些无法言说的愉悦在里面。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五点半的时候，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粽子，快看！下雪了……”
　　一段视频发过来。
　　镜头以仰视的角度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大片的雪花旋转飞舞着，落下来，仿佛能落在脸上化成冰凉的雪水。
　　大约几秒钟，镜头又一晃，转向地面，厚厚的雪地上，写了“粽子”两个字。
　　一只冻得通红的手伸了出来，掌心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雪人，戴着迷你小红帽和围巾，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两个字中间，一起被鹅毛大雪逐渐覆盖。
　　隐约还能听到女孩小声抽气跺脚的声音。
　　“啊啊……冻死了冻死了……”
　　回到家里，容尹飞速脱掉外套，连忙跑去房间里翻出暖手宝抱着，嘴里发出一声声舒服的喟叹。
　　电视里放着春晚后台采访，主持人穿着大红唐装，正在喜气洋洋地采访演员，背景乐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春节序曲》。
　　“秋秋，这么冷的天你出去外面那么久，干嘛去了？”
　　容母在客厅里边磕着瓜子边看电视，她看着容尹搓手哈气，抱着水杯猛灌了一杯热水，出声问道。
　　“脸都冻得红通通还笑，别是冻傻了吧？”
　　“妈——我才没傻！”
　　“那边那个橘子帮我拿一下，”容尹盘腿窝在沙发上，整个人缩进毛绒绒的衣服里，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对对，要那个大一点的，谢谢妈妈～”
　　江女士把橘子轻轻砸进容尹怀里，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爸是不是偷偷提前给你发红包了？”
　　容父手里拿着一个大蒜头从厨房探出头：“老婆，我可没有，别瞎冤枉人啊！”
　　“秋秋，你先别吃了，来帮爸爸剥蒜！”
　　“好嘞——”
　　正蹲着剥蒜，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容尹连忙快速剥完剩下的几颗，放在切菜板上，顺便洗了个手。
　　“老爸，蒜剥好了，我有事先去忙啦！”
　　“哎？”
　　容父看着菜板上白胖的蒜瓣，拎着炒勺有些摸不着头脑，叨叨了一句，“这么急急忙干嘛去了这是……”
　　等容尹再次被喊出来吃年夜饭的时候，明显整个人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
　　她怕被父母看出来什么，稍微掩饰了一下，强压了压嘴角，乖巧地帮忙摆碗筷，动作麻利迅速。
　　每年的年夜饭都由容父亲自掌勺，不多不少六菜一汤一甜点，几乎都是容母和容尹爱吃的，唯一一道东坡肘子，是容父自己喜欢用来下酒的菜。
　　容尹扒拉着饭菜，心里装着事儿，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脑海里回想起刚刚跟粽子的聊天内容，不由翘起了嘴角。
　　“今年这小品好看，果然还是得老戏骨出来镇场子，对吧秋秋？看把你乐的，”容父小酌一杯，笑呵呵地夹了一筷子油润颤糯糯的红烧肉给容尹，“多吃点肉，油都被我熬出来了，不怕胖。”
　　容尹就着一口饭嚼着，顺带瞟了一眼电视，正好在播一则小品节目，演员还是很熟悉的老艺术家，她连忙跟着应和了一句。
　　“对对，赵老师一出马，绝对保质保量！”
　　很快，碗终于见底，容尹盛了一碗水果玉米羹，看着慢悠悠，实则一口接一口，如果不是太烫，她能一口气干完。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新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爸妈，新年快乐！”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一起碰杯，互相说着祝福话，窗外也隐约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在窗玻璃上折出一圈又一圈绮丽华彩的光晕。
　　容父容母吃得也差不多了，不着急收桌，两人凑在一起边看节目边兴冲冲地吐槽着，时不时再喝两口。
　　容尹打了个饱嗝，又状似不紧不慢地离桌去厨房放碗，出来后她看了眼毫无察觉的父母，淡定地倒了杯水，回房间去了。
　　电脑桌面上的聊天窗口，飞速刷新着消息，右下角的图标还在不断闪烁。
　　容尹先在几个比较熟悉的群里发送了新年祝福，又一一回复了一些私人消息，最后，才打开唯一保留下来的对话框，输入——
　　“粽子，新年快乐！［猫咪拜年.gif］”
　　﹌
　　当天边渐蓝，晨曦轻柔唤醒城市。
　　“哈……早啊淙哥。”易扬打了个哈欠，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餐厅里，发现梁淙已经在了。
　　咖啡的独特坚果香气中带着微酸和苦涩，让人精神一振。
　　“起这么早？”易扬倒了一杯咖啡，看向蒸锅里，果然，躺着几个快要四分五裂的鸡蛋。
　　“你煮的鸡蛋还是这么与众不同，独具特色。”
　　梁淙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着早餐。
　　“早呀淙哥。”易盈跟着出现，打了声招呼便去倒了一杯冰水，顺便拿出一盒新鲜鸡蛋，培根和切片面包。
　　“扬扬，培根蛋三明治，吃吗？”
　　“吃。”
　　“一大早这么热闹？”俞唐满脸困意拖着步子进来，看了一眼梁淙还带着水汽的头发，目光顿时转为钦佩，“不愧是我淙哥。”
　　“这个点，有些人刚起，而我们淙哥，已经晨练完了。”
　　“比不过，比不过。”
　　“……”
　　梁淙起身，收拾好餐具，转身迎面对上一身休闲服的钟梓皓。
　　“咦？阿淙你昨晚没睡好吗？”
　　钟梓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怎么像熬了通宵一样？”
　　“嗯。”
　　梁淙淡定地点了点头，“失眠。”
　　“奇怪……”俞唐抬头，“淙哥你不是一向睡眠质量都很好的吗？”
　　“甚至都没怎么见你倒过时差，怎么好好的失眠？”
　　梁淙瞥了一眼俞唐，“饱了？”
　　“！”
　　俞唐后背发凉，连忙塞了一大口早餐，假装很专心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梁淙收回目光，准备出去。
　　“对了阿淙，”钟梓皓叫住他，“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回去了。”
　　“好。”
　　回到房间，手机还在充电。
　　梁淙平静地开始收拾行李，昨晚他和之之竟然聊了整夜，等手机提醒电量不足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一夜未睡，但丝毫不觉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