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生归途》金九夫人

6、6

　　过了年，时间仿佛坐了火箭一样，嗖嗖地飞过。
　　褪去厚重的冬装，靓丽的春装还没穿过瘾，就要换上短袖了。
　　天气变得炎热干燥，高考渐近，空气中都似乎带着些沉闷和紧张。
　　容尹刚刚拿着三模成绩单从班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基本各科都达到了预期目标，心情也因此变得轻松几分。
　　回到班里，刚在位子上坐下，前桌的同学就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容尹，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看你一脸轻松，应该还不错？”
　　“你打算考哪个大学？一直都没听你说过……”
　　同桌闻言，也凑过来接着问，“你不是拿了好几个学校的专业合格证吗？”
　　“怎么样？考虑好选哪个了吗？”
　　“大概会考Y大吧……”
　　容尹毫不犹豫回答道，心里默默想着，这样应该能离粽子更近一点了。
　　“啊？Y大听说有点难考诶，那你可要好好加油了！”
　　容尹点点头，认真道，“嗯嗯，一起加油啊！”
　　从题海中抬起头时，下晚自习的铃声正正响起。
　　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容尹快速地收拾好书包，和舍友们一起回到宿舍。
　　赶在最前面洗漱完，容尹躺在床上一边翻开单词本，一边打着字。
　　『之尹来归』:[猫猫探头.jpg]
　　『木宗』:下自习了吗？
　　『之尹来归』:嗯嗯！已经洗漱完啦！
　　『之尹来归』:正在背今天的单词，等我五分钟！
　　『木宗』:好。
　　按灭手机，容尹专心致志以最快的速度背完单词，合上本子，拿起手机。
　　『之尹来归』:呼叫粽子~～[突然可爱.jpg]
　　『木宗』:嗯？
　　『之尹来归』:背完单词啦！你在忙吗？
　　梁淙看了看电脑里打开的一堆文件和手边厚厚的一叠资料，低头回复——
　　『木宗』:还好
　　『之尹来归』:那就不怕打扰你啦！
　　『之尹来归』:今天三模出成绩，每一门科目都达到目标了，开心！[猫猫扭屁股.jpg]
　　『木宗』:很棒
　　『之尹来归』:粽子粽子[星星眼期待.jpg]
　　『木宗』:在
　　『之尹来归』:高考那天你送我一个小礼物吧？
　　『木宗』:什么
　　『之尹来归』:为我加油可以嘛？
　　『木宗』:好
　　『之尹来归』:要专门发一条个签的那种可以嘛？『猫爪爪捂脸.jpg』
　　『木宗』:……
　　『木宗』:好
　　﹌
　　C市有个十分玄学的现象，每年一到高考，都会连下三天的雨，不大不小，一刻也不停歇，所以高考前的空气，格外闷热。
　　容尹刚看完了考场，背着书包，和几位同学一起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分到的考场离家里只有走路十分钟的距离，在蒸炉似的盛夏天气，简直是福音。
　　路过麦当劳的时候，几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去，打算吹着冷气吃点东西，一起聊聊天。
　　都知道，高考过后，分别在际。
　　梁淙坐在麦当劳角落里靠窗边的位置，对着窗外发呆。
　　两天前——
　　『之尹来归』:粽子嘿！[猫猫摇尾巴.jpg]
　　『木宗』:嗯
　　『之尹来归』:我们确定考场啦，我在十二中考试，离我家超近的！
　　『木宗』:很好
　　『之尹来归』: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路上还有一家麦当劳，后天看完考场，可以和同学一起去那边找个角落聊天[开心到飞起.jpg]
　　『木宗』:[摸头.jpg]
　　『之尹来归』:对啦，突然想起来
　　『之尹来归』:[敲黑板划重点.jpg]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木宗』:好
　　“容尹，你真的打算考Y大啊？”
　　女生惊讶的声音将梁淙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圆桌。
　　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围在一起，书包放在脚下，穿着校服，都是高中生的打扮。
　　出声的是正好背对着他的女生。
　　“是呀！”另一个女孩子干脆地应道。
　　梁淙视线移过去，女孩侧脸对着他，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意，鼻梁高挺，腮帮子有些可爱的肉感，中长发尾带着点卷，用一根可爱的发绳松松绑在脑后。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子和身边的同学低声笑语，看着她像个小仓鼠一样啃完一只甜筒，薯条要蘸满番茄酱才吃，接着又喝了一大杯冰可乐，看着她双手撑着下巴和对面的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表情生动又鲜活。
　　就连梁淙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眼底泛起了一层浅浅笑意。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那一桌的学生们才背上书包说说笑笑地走出去。
　　梁淙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一会儿，而后继续抬头看向窗外。
　　女孩原本正在和身边的同学边走边继续聊天，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大概三五秒钟时间，就看到女孩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甚至原地转了个圈，惹得旁边的人连忙追问，却又闭口不言，只笑着跑开，躲避着后面的人的追闹。
　　梁淙眼底笑意未减反增，他看了一眼腕表，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刚刚好。
　　随后起身离开。
　　五个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容尹和同桌、前桌一起走在同一个方向，她们三个家离得不远。
　　“容尹，你刚刚干嘛突然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老实交代……”
　　“嗯啊嗯啊，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呀！”
　　容尹的胳膊被同桌和前桌一边箍住一个，动弹不得，连忙求饶，却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履行了和我的约定而已。”
　　“哇……”两位女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感慨着。
　　“那你报Y大，是不是因为他？”同桌灵光乍现，追问道。
　　“有他的原因在，但不全是，”容尹点点头，神色坦然地说道，“Y大音乐学院的箜篌专业在全国排列前三，并且，他们的音乐制作系和作曲系都很不错。”
　　“看来你也没有很恋爱脑嘛，”前桌调侃道，“还是我们熟悉的容姐，够理智。”
　　“你才恋爱脑，”容尹佯怒，没一秒就破功，忍不住笑着了笑，又一本正经道，“先说好了，这件事谁都不要说，不许卖我！”
　　“好好好，要保护好咱们容姐来之不易的初恋哈哈哈……”
　　﹌
　　Y市。
　　“珺珺，我们奔现吧。”
　　钟梓皓斜靠在沙发上，正打着电话。
　　手边放着一个拆开的牛皮纸文件袋，桌子上散落着几叠薄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女生披肩长发，正抱着一堆书，从图书馆走出，面容清秀温婉。
　　照片下，密密麻麻印了将近一整页字，隐约可见一些字眼——
　　“黎珺，女，24岁，就读于T市交大交通运输专业……”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有点撒娇的意味，“我想见你了。”
　　“最近公司这边暂时有些事脱不开身，你来Y市，好吗？”
　　“可以喊上之之、天晴、馨儿她们……就说是面基………”
　　“我这边什么都会准备好，放心吧。”
　　挂完电话，钟梓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后打开聊天软件，组建新群聊——
　　『面基小分队』
　　『梓叶』:我跟珺珺准备奔现了，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梓叶』:你们要不要一起来Y市玩？@之尹来归@雨过天不晴@一颗小小馨
　　『梓叶』:正好海边有一栋别墅空着，我们可以一起去那边玩几天。
　　『雨过天不晴』:哟哟哟～社长和社长夫人终于要奔现了吗？？
　　『雨过天不晴』:需要我们助攻吗？[苍蝇腿搓手.jpg]
　　『雨过天不晴』:woc海边别墅！！这是什么大户人家？[给大佬递茶.jpg]
　　『雨过天不晴』:我可以！我十分可以！！！
　　『一颗小小馨』:去，正好我最近很闲，热闹什么的我最爱看了
　　『之尹来归』:[猫式震惊.jpg]要面基吗？
　　『梓叶』:@之尹来归之之，你要不要来，说不定能见到阿淙。
　　『之尹来归』:阿淙？
　　『之尹来归』:[函数懵逼.jpg]粽子的名字吗？
　　『一颗小小馨』:之之来嘛，你难道不想见粽子吗？
　　『一颗小小馨』: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看到你们了
　　『雨过天不晴』:之之，上！［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jpg]
　　『雨过天不晴』:我记得你说高考完了要跟他表白的吧？
　　『雨过天不晴』:天呐天呐，我该不会是要见证奇迹了吧！[幸福到窒息.jpg]
　　『梓叶』:@之尹来归对，全名梁淙，你喊他阿淙，阿淙哥哥，都没问题哟~
　　“梁淙……梁、淙……怪不得要叫木宗。”
　　容尹小声地念叨了好几遍，托着腮帮子笑弯了眼睛。
　　声音好听，名字也好听。
　　『之尹来归』:梁淙？
　　『木宗』:？
　　『之尹来归』:淙淙？
　　『木宗』:……
　　『木宗』:别闹
　　『之尹来归』:[疯狂摇尾巴.gif]以后叫你阿淙好不好？
　　『木宗』:好
　　『之尹来归』:我的名字是容尹，你可以叫我秋秋，因为出生在秋天。[猫咪打滚.jpg]
　　『之尹来归』:这是特别待遇哦……［小猫翻肚皮.jpg］
　　另一边，容尹戳开『梓叶』的头像——
　　『之尹来归』:叶哥叶哥[暗中观察.jpg]
　　『梓叶』:怎么？
　　『之尹来归』:那个、面基阿淙会去吗？[突然害羞.jpg]
　　『梓叶』:啧，你想他去还是不想他去？
　　『之尹来归』:当然！
　　『之尹来归』:想！
　　『之尹来归』:了！
　　『梓叶』:那你来吗？
　　『之尹来归』:来！[突然兴奋.jpg]
　　『之尹来归』：时间？地点？一定准时到！
　　﹌
　　Y市，位于CBD的一栋办公大厦，39层。
　　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云越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
　　“阿淙，这是梓皓让我带给你的。”
　　“这两天L市的项目应该就可以收尾了。”
　　“俞唐那边说进展得也很顺利，钟董放了几个大业务给他们，一纯也被喊去了那边帮忙。”
　　“梓皓最近心情都好了不少。”
　　“啊——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女朋友前两天还跟我说再见不到我人影，她就要跟我单方面失联了。”
　　云越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眼中溢满了幸福，状似无奈道，“这次估计要哄好久……有机会带你们见见她。”
　　“说起这个，”云越停顿了一下，凑近看了看梁淙，八卦道，“你最近跟人家小姑娘怎么样？”
　　“听项目部的那群人说最近梁总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有杀气了。”
　　“阿淙，我掐指一算，你这是红鸾星动了。”
　　梁淙没有理会他，继续盯着电脑里的文件，翻阅文件的速度丝毫不见卡顿。
　　“这么闲，去跟冬源对接。”
　　“冬源的项目经理那么难搞，当然要留给小诺来锻炼了，”云越笑盈盈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文件袋里的东西记得看，我先溜了。”
　　“嗯。”
　　等天边晕染成油彩画一样，落日斜洒进来，悉数投在地上，反射出一片昏黄。
　　发送完邮件，梁淙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一眼时间，已经傍晚19点48分。
　　早已过了下班的点，外面静悄悄的，似乎整个楼层，就只剩下他一人。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将散落的资料归类放置好，梁淙的视线挪到了桌面靠外侧的牛皮纸袋上。
　　他拿起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刚拉出一截，上面一张彩色的半身照及一行简短的黑色字眼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生表情怔忪，像是在发呆一样，像是透过镜头在看什么一样，简单扎着的高马尾发梢微卷，调皮地垂落在左肩，宽松的校服领口微敞，露出藏在里面的耳机线。
　　下方白纸黑字写着:
　　容尹，17岁，C市人……
　　轻轻扫过一眼，梁淙神色无异地将纸张塞回文件袋，似是对纸张剩余的内容毫不感兴趣一样。
　　沉默良久，他突然松了紧绷着的后背，靠向座椅，头部微微上仰，闭着眼睛，侧脸隐没在逐渐暗去的光影中。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自备注“梓皓”。
　　接起电话——
　　“阿淙，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你和云越安排一下手边的事情，后天开始给你们休假。”
　　“另外，后天中午12点50分，记得帮我去机场接个朋友，联系电话和航班号待会发你。”
　　“接了人直接去前海那边的度假村，在A区，你知道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