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柳氏澹郎 ...
-
“阿弟!你可知现在长安城内几乎都在讨论你。”人未到,声先至,柳怡云风风火火快步到柳澹的院子里。
柳澹的院子很大,栽有几颗大树,枝繁叶茂的。柳澹此刻正躲在影影绰绰的树荫下纳凉,听到柳怡云的声音,他躺在藤椅上张开了微眯的眼,藤椅旁边摆着几大盆冰块冒着凉气,还有几个奴仆在侧轻摇蒲扇,配上午后的蝉鸣,真是让人昏昏欲睡。
“阿姊,你这声音都要盖过蜩鸣了。”柳澹打了个哈欠。
柳怡云一身蔻梢色髾服,掠了一阵风进了院子。眼快的仆人已经给她搬来了一张藤椅,蒲扇挥过冰块凉气扑面而来,柳怡云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碗,饮下一口消暑的枸橼茶,不由眼前一亮。
“阿弟,这枸橼汁怎么和上回喝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之前是纯柠檬汁,现在是暴打柠檬茶。
“添了点茶。”柳澹没再多说别的,循着柳云怡未进院前的话问,“方才阿姊说什么?”
“回头你让我这侍女学了这枸橼茶怎么做。这一口下肚,暑气消了好几分。”
“上次宴会后,长安城内的话题都聚焦于你。”
“哦。”
“哦什么?”柳怡云斜了他一眼。
“身为柳氏子,难免成为焦点。”柳澹淡淡道,他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挺受用的,没想到这辈子投胎到这么好看的皮囊,上辈子的一些学识加上这辈子家族的培养,才学也是有的。
“嗯,确实是焦点,一开始众人说你风华无双,甚于长兄。”
“又有人赞你聪慧,骑射应该也是不错的。”
“再后来,他们说你目中无人,不守礼法,还甘以奴隶为禁脔,恬不知耻。”
柳澹危险地眯起本然又阖上的双眼。
“嗬,任凭他们如何讨论,自有我自为之。阿姊你可觉得我丢脸?”
“自然没有。”
“家中长辈定然也没有,我只不过顺其自然,遵从本心罢了。”柳澹给碗里添了冰块。
“不过阿弟,阿姊有些好奇,你和那徐尚?”
“目前还没有,只是主仆而已。”
“虽说是顺其本心和自然,可我是信阿弟不会耽于声色的。”
“这可说不准。”柳澹微微一笑。
“阿弟,阿翁和阿父皆不喜男色,叔伯兄弟也是。”柳怡云见他笑得坦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在男风盛行的时代,柳家大概是士族中的一个特例吧。
“阿弟心里有数的。”柳澹低眉顺眼,像极了家中豢养猎犬的幼子。柳怡云差点没忍住要摸他头,见他还在添冰块,蹙眉道,“阿弟,府中的冬日储的冰,这半个月来用得太多了。虽然也不是用不起冰,天气转凉还需一段时日,到时候外调采买也颇费功夫的。”
她这阿弟到了长安后,成日惧热,这段时日下来只他一人用的冰块都快赶上她姊妹三人了,还偏偏没人敢跟他说。家中长辈疼爱,几个兄长们也不多嘴,他基本是要啥有啥的,她提这一嘴也只是担心,冰用完了后头还有热的时候,出去买冰不免耗费些时日,路上也有损耗,到时候没得用受热的还是他。
“阿姊,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家里缺冰。”柳澹笑得爽朗,看得柳怡云心中一点愁绪也没有。作为穿越大军中的一员,他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制冰呢。
“徐尚呢,今儿个怎么不在你跟前伺候?”
“隔壁几个院的蜩鸣太大了,他带人去抓了。”
“抓?”柳怡云不解,赶走不就行了吗,抓到啥时候去?
“嗯。”是他成心地想要折腾徐尚罢了,他想起来今早他想揩这家伙的油失败了,不由闷闷。
柳怡云偏说他这里凉快,于是两人躺在藤椅上各眯各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柳怡云走时,丢下她的侍女玉,让柳澹找人教她做暴打柠檬茶。
“阿姊。”柳澹叫住了起身正往院外走去的柳怡云。“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林晖之。”
“总要嫁的。”柳怡云垂眼看了柳澹一眼,轻飘飘的回答似有几分无力。是啊,柳林两家这一代的联姻总要有人去承担,她也嫁不到别家去。
“阿姊,我知了。”柳怡云微微颔首便离开了。阿姊,我会帮你的,你可不能嫁给三代血亲以内的表哥,柳澹这一刻也头疼,阿姊不能嫁,怡月也不能。
“郎君,杨府送来了拜帖。”柳澹接过打开,宴会后已经拒绝一次了,这次还是应了吧。“你去回了,然后叫徐尚回来见我。”
徐尚到小院的时候,后背前襟都已经汗湿了,柳澹也没抬眼看他,他闭着双眼正犯懒,思绪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一股汗味逼近,他眉宇微微一皱。
“郎君,您唤奴。”
柳澹闻若未闻,“嗯哼”应了声。
“明儿一早杨景桓要过来玩马球。你从部曲里挑几个好手。”
“诺。”
柳澹睁眼见他汗满衣襟,额头冒出的汗还未来得及擦去,不免有些心疼。
“晚点去。你坐会儿。”
徐尚怔了片刻,便进堂屋里搬了个小凳子,在柳澹后侧坐了下来。柳澹一时语塞,他是想让他躺藤椅的,真是大木头,离那么远,吹得到凉风吗。
“离我那么远,是怕这冰块冻到你还是怕我吃了你?”
徐尚又乖乖地挪了小板凳,柳澹没再理会,阖上眼继续打盹,徐尚不一会儿便被凉气消去了一身酷热,他看着柳澹那张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入睡眠的脸发愣,脑子却也活跃地想着东西:再过些时日就大暑了,郎君也要行冠礼了,这么好的郎君,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女郎了。
“好看吗?”柳澹眼梢带笑,他一睁眼就见这呆货看着自己发呆。
“嗯……”徐尚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不是。”
“尚,你怎么越来越呆了。”一声叹息,小时候还有点机灵,怎么身体长开了,人也变憨变呆了。
徐尚脸开始红了起来,烫烫地。
也不是变呆吧,只是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肖想,总得花心思去压抑住。
“歇好了就沐浴去吧,一身汗味儿。”
呼~,终于被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