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柳》扬风留尘

6、第六章 景桓到访

　　翌日，才平旦不久，晨曦的微风拂过柳府的巷口，方眺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进入了巷子。赶车的下人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定睛瞧去，前方已有一劲装男子立于马旁。

　　“郎君，景桓郎君在前方等着了。”扯了缰绳，控制住速度后，马夫朝车厢内禀告。

　　方眺原本还在马车内眯了须臾，反复醒转，实在是马车真比不得牛车安稳，偏生他要赶路，为了多睡会就起迟了些。车子停下来后，马夫拉开车门，他下车就看到杨映精神抖擞的捋着缰绳，还随手顺了马鬃。

　　“景桓你是骑马来的？”方眺不太赞同，他这兄弟也太认真了吧。

　　“嗯，走吧。”柳府的门也开了，门房招呼了几个仆人出来接过杨映的马，又引了方眺的马车进了偏门。

　　“一会儿将我这马引到马场去。”杨映吩咐道。

　　“景桓，你这马瞧着真俊，比我们家的马不知道好到哪儿去。”方眺看着具有黑色光泽，身型标致、线条优美的黑骊，不忍羡慕，他是第一次见杨映的这匹马，往常拉车打猎的时候，他带的不是红骝就是黄栗。

　　“嗯，我兄长西征时俘虏敌方将领时，他们献上了十匹黑骊，圣上赏的。”这马当时西戎献上了十匹，圣上给他们赏下了两匹，皇宫也才留了两匹，剩下的六匹柳恺之独得三匹。

　　“郎君，杨家郎君已经到府上了，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徐尚今日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叫柳澹起床。

　　“让他等着，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啊。”柳澹小声嘟囔。仆人进进出出，徐尚指挥着他们把已经化成水的冰盆端下来，在最后一盆被撤走时，他接过帕巾浸入还漂浮着几块冰块的盆中，捞起来拧了拧，然后往柳澹脸上覆去，端冰盆的婢女被徐尚这一举动吓得手差点不稳，急急转身就走了，但脚步却是放缓了。

　　“啊，徐尚你反了你！”柳澹被一股冰冷的凉意覆面，清醒了大半，拂去帕巾，看着一脸无奈的徐尚也没发脾气，“行了，随便找身衣服给我。”

　　婢女还未出房门，放慢了脚步也没听到臆想之中柳澹的呵斥和徐尚的求饶，心中不免对徐尚又高看了几分，这人，郎君甚宠啊！

　　被人伺候洁面漱口过后，徐尚捧着一身劲装过来了，还没开口，柳澹就嚷嚷，“尚，大热天让我穿这个，又勒又热，你想害我吗？”

　　“可是今天要上马场……”徐尚自然知道柳澹惧热怕冷，但是这杨景桓也算是贵客，而且还是郎君到长安后的第一位客人，总要得体些吧。

　　“难道还要我上马吗？”柳澹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徐尚，颇为心痛地说，“不是有你和几个部曲吗，我就是过去露个面就行了。”

　　徐尚默默退下，不一会捧了一件宽松又轻飘飘的烟墨色衣衫上来，给柳澹套上后，看着柳澹随意闲适的样子，想起来之前柳澹跟他说的那个词——休闲。

　　这衣衫的领口极为宽松，也没有束腰，动作大一些或者是稍微有点力度的风吹过来，都可以拨开衣衫，露出那好看的胸膛和几块突起的腹肌，徐尚心里不免有些发痒，又想到平日离柳澹也只是在自己的院中如此穿着，现在要被其他人看去了，心中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柳澹瞧着徐尚欲言又止的样子赞扬道，“这件不错，走吧，去马场。”

　　扰我清梦，看我不好好操练你。

　　杨映和方眺在马场上走了一会儿，才见柳澹一身懒散的走来。

　　“澹弟，你这身装扮下马场？”方眺带着疑问看着他。

　　“自然不是，我这身不方便下场。”

　　“不说是要教授我们马球吗？”杨映一双黑瞳闪动，这人反悔不成。

　　“杀鸡焉用牛刀。”柳澹轻轻开口。

　　这是在骂人吗？杨映和方眺相视一眼，柳澹暗道不妙，怎么就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果然是早起惹祸，随后解释道：“我得先看看两位兄长的骑射之术，过关了再进行击球的教授。”

　　合着今儿早上我两就过来练骑术和射击之术？两人又对视一眼，杨映又问道，“如果今早骑射过关了是不是可以直接练习马球？”

　　“自然。”仆人搬来了椅子，又撑起了看着像华盖的帐篷，柳澹打了个呵欠，示意二人一起坐下。“两位兄长请稍等，我三兄峰弟也要来。”过来的路上，柳澹谴人去叫了他们二人。

　　“澹弟，你们家这华盖样式真新鲜。”方眺还是第一次不用人撑着的华盖。

　　当然新鲜，仿照遮阳伞坐的，方便收纳携带，还可以节省人力。“小玩意儿罢了，子眺阿兄喜欢可领几个回去。”

　　方眺看着伞蓬上绣着的柳字和一颗垂着密密麻麻柳条的柳树，犹豫了一会，不置可否。

　　不一会柳叔远和柳峰也到了。

　　“四兄，还要去靶场测试射击之术？”柳峰不乐意，他们家众人射箭都是好手，何必还要花时间。

　　“这不是阿兄得要先看一下是否合格吗？”柳澹毫不掩饰的看着杨映二人。

　　“阿弟，景桓骑射之术不在长兄之下，子眺也是不错的。”柳叔远适时开口。

　　“罢了，那我命人在马场上立几个靶子，你们各自上马射个十几靶。”

　　四个靶子立好后，徐尚也带着人将几匹黑骊牵了过来，四匹毛色一致，乌黑发亮的良驹一字并排好不威风。

　　“这黑骊你们家居然有三匹？”方眺眼睛都直了，之前杨家率兵西征大捷的事他知道，但是他今天早些时候才知道西戎上贡了十匹，而杨家获赏两匹。

　　“当年杨家伯长阿兄西征大捷的战利品，圣上留了两匹，赐了我阿翁三匹，剩余的赏给了林、兰、陈三家。”柳叔远面带自豪，这三匹马在他们家也是极为珍贵的，平时都是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兄弟几人虽然也得长辈宠爱，但到马场练马时也很少选用，实在是他们对这三匹良驹也珍爱得很不舍得。阿翁年纪大了不怎么骑马，赶车也用不上这良驹，平日里就连阿父叔父和长兄也极少会骑出去。

　　“几个靶子的距离都比较远，你们同时去吧。子眺阿兄，你去挑一匹。”

　　杨映牵过自己的马，方眺选了马后，柳家兄弟二人也上了马。

　　一行四人，驾着马便呼哧飞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