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马场击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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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恺之官拜三公，早年以军功起势，曾任镇东大将军，现仍有武将官职，为护军将军，主持选拔武官。柳府自然也有将军府有的较场、靶场、马场。
众人随同柳澹到西院时，先是经过了靶场，再到了马场。柳家的靶场马场皆绿草成荫，不同的是靶场上立着一个个方形皮革箭靶，靶场最边上有一排屋舍，而马场是一片宽阔的草地，正面有高台，可俯视马场。
柳澹带着士族子们在高台左侧入座，奴仆们已经置好席榻和水果点心美酒醴酪，而后柳怡云方才带着一群莺莺燕燕的花蝴蝶到了高台，众人互相见礼后，贵女们便入席坐在高台右侧。
柳怡云向贵女们介绍柳澹时并未花多久时间，柳澹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寒暄问好极为得体，好些少女放肆地盯着他的脸，他面不改色似乎是没有感受到那些炙热目光一般。
下人们将青绫幕幢将高台隔开后，女宾那边便传来了女子们小声讨论。
就让阿姊去应付吧，柳澹呼了一口气，脸上马上转换成极为冷淡的表情。
杨映把柳澹的动作表现看在眼里，这人…怎么一套一套的？
马场两侧已经立了球门，徐尚光着膀子带着一队部曲牵着马进入了马场，十六个身上全是突起肉块的黑皮少年，一字排开很有气势，女宾区那边的议论声更加大了。
天热，在东阳打球的时候，柳澹都体恤他们不穿衫。
“不若我先让随侍跟大家简单说一下这马球，大家可边观看边听他解说。”柳澹开口，止住了高台上的小声议论。
青绫幕幢边站立着一个随徐尚从东阳来的小厮，他还是头一次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讲解马球，这可不是在东阳啊！高台上明明偶尔还会有风袭来，四周也布满了冰鉴，他置身在檐下，头上却冒了汗。
柳澹瞧着他紧张，提醒道：“卫休，就先从划为两方人马的规则说起吧，其余的按在东阳校场一般即可，今儿讲好了，赏十贯钱。”
卫休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能讲不好？
“各位郎君女郎，场上现为十六人，为八人一队，以马脖和击球棍上悬着的红巾与白巾为区分，比试共分三场，第二场双方互换球门，如若双方均为一胜便进行第三场，劣势一方先选球门，每场一方先进十个球为胜。”
“击球者骑于马上，手持击球棍俯身击打互相传递拳头大的蹴鞠。马球比赛，想要取胜，击球者不仅要对击球有准度，还要拥有熟练的骑术，更要注重同队之间的协作配合，同队之间若默契十足，马球的传递便可如行云流水，突破敌方封锁从而进球。”
“等到教练放球入场方可开始比赛，此前两方队员不能争抢，不能行动。”
随着卫休的语落，场上双方已经严阵以待，教练此时已准备放球入场。
“哇！”女宾区又传来一阵喝彩。
柳澹听得头大，他只想着徐尚善马球，便让徐尚下场演示一番，让这群傅粉的士族子瞧瞧男儿的英勇气概，却忘记了如果他不上场，他带来的八百部曲里，没人能与徐尚抗衡一二，卫休也只是善解说而已。
这不，第一场已经十比三了结束了，徐尚那方的十个球，他就进了六个。
第二场互换场地后很快便开始了。伴随着击鼓奏乐声，卫休也开始动人心弦地解说起来。
“红方拿到了球，白方三人上前围堵，红方再不传球就来不及了！”
“红方传球了，白方三人还有距离——！徐尚驱马加快了速度，还有距离！他截得住球吗？！”
只见场中徐尚骑着马侧翻过了右边，脚斜侧踏在马身上，风回电激，用击球棍截住了球，击向了队友。
“徐尚截到了球！队友又将球传回给了他，他带球前进，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想直奔球门！红方已有四人拦住了他的必经之路，他可以吗？”
众人的心弦被卫休的解说揪得紧张——“徐尚所向无前，他虚晃一招穿过了两人的防线，但前路还有拦截，他还能继续向前吗？”
徐尚看见去路被拦，他与左前方的队友对上一眼，把球传了过去，红方几人便移开方向围堵住那人的前路。徐尚驾马前进了几步便猛的停了下来，队友此时又将球传回给他。
“徐尚停住了，他不会是想在此直接射门吧？虽然前路已经没有人拦着了，可这个距离可不近！”
卫休话语刚落，徐尚一棍便将球射进了门洞。
“他又进球了！”同时又伴随着一群喝彩之声。
“赏！”方眺指着卫休示意护卫，身后的侍者便上前打赏了卫休一贯钱，而后陆续有人给卫休赏钱，卫休笑眯眯地接过赏钱后继续不遗余力的解说，哪怕有点口干舌燥了也扯着嗓子大声开口。
第二场仍是白方取胜，故而第三方便不用继续了。柳澹笑着想，大热天的，确实两场也够了，徐尚也聪明早早终结比赛。大部分人觉得赛事精彩纷呈，想继续看比试，柳澹看着气温逐渐升高的户外心里暗骂，不是你们的人你们当然不心疼，不对，便是你们的人，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这该死的奴隶制。
柳澹吩咐下人换了十几盆冰块上来置于众人旁边，“天热，他们再打下去也不会有精彩的表现了。”
有部分士族子不满撇嘴还没开口柳澹便继续堵了他们的话：“这马球，看着精彩，亲身去比赛会更有趣，如果大家实在不舍，我可唤人来教各位，亲身下场试玩体验。”
几乎所有人对这大太阳望而退却，却是有几个不怕热的，比如杨映方眺他们。
“澹弟这话可真？”杨映一脸认真。
柳澹眼瞳微缩，这人怎么这般不知趣？
“当然是假的，这么毒的日头，不说我不只担心各位中暑，单是我精心培养的部曲我也舍不得磋磨。”
这可是他自小便费心费力培养的部曲，珍贵无比，天知道刚五岁的他到底有多么不容易才让他从祖父答应给他一千部曲操练着玩，那些弟兄都是七八岁便跟了他的，即使后来他手下的部曲越来越多，但这一开始的弟兄才是精锐。
“卫休，你且下去，命厨房用剩下的枸橼按照我的方法给徐尚他们送点暴打枸橼汁，切记不要放冰块。”
“澹郎，这暴打枸橼汁又是什么？”刘晔默默问了一声。
“枸橼那玩意儿酸得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方氏是南方士族，方眺倒是知道这东西。众人听说是酸的，便不再追问下去，还是蜜饯醴酪好。
柳澹心里默默吐槽：确实不稀罕，不过是后世风靡一时的夏日避暑饮料。
仆从们在添置的冰盆旁挥扇轻摇，片刻后凉气便在高台蔓延开冲淡了几分暑气，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着。柳澹只盼着早点结束这无聊的宴会，时不时回应一下他弟弟那好奇宝宝的问题。
“四兄，这马球这么好玩，你前几日怎么都不跟我们说？”
“天太热，不适合打马球。”
“四兄，你之前在东阳都是那些部曲奴隶和你打的马球吗？”
“嗯。”不然呢，还有谁？
“那些奴隶敢拦四兄的球？”柳峰疑惑，这个时代的奴隶们天然的畏惧他们这些统治阶层的人。
“有何不敢，我这些部曲，只要我开口，连阿翁的球他们都会拦。”
这话把柳叔远也吸引过来了，与其他士族一样，柳氏豢养的奴隶从有认知开始便被灌输了“唯主是从”的思想观念，几百年来，即使是把刀塞给奴隶，也没有哪一家奴隶敢拿刀对着主人。
柳澹见三兄面带疑惑，解释道，“我并未将他们当成牲口物品，有时候想要奴隶听话不一定得按之前那套驯服野兽的方式来，兄长也是学过‘法、术、势’的，这不止可以用来统驭家臣门客，放在奴隶身上也是极为好用的。”
“兵随将转，将听令行”这个道理他们是懂的，但是奴隶不一样啊，奴隶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课便是不能伤害主人分毫，而且奴隶一旦有了思想便不好掌控了。
“那如何保证他们完全忠心？”奴隶基数大，一旦失控便是灾难，柳峰不解为何他阿兄要费力去教化他们。
“我也没把他们当成奴隶啊，他们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懂得权衡利弊趋利避害。”柳澹微微一笑，柳叔远和柳峰差点又被他这个无害的笑容蒙蔽了，“我要的不是只会完全服从的奴隶，我要的是可以分为我分忧、懂得创造拼搏的人。”
“虽然统驭管理难度大了很多，但效果也不一样不是吗？”柳澹垂下眼睑， “再说了，他们只要好好做事，可比不忠得到的多，我每年都会按照言、事、功三个方面考核比对，相符则赏，不符则罚，这些年来他们未曾受过罚，奖赏倒是拿了不少。”
“百年来无论是谁当朝皆是以孝治国，不敢提以忠治国，阿弟难道不觉得难以把控的主观忠心太过飘渺了吗？”
柳峰此时已化身为小迷弟，而柳叔远看着这个弟弟目瞪口呆愣是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有一侍女拨开青绫幕幢，快步走至兄弟三人前，是柳怡云的贴身女侍，她施施然行礼后向柳澹禀告：“澹郎君，女郎遣奴向您询问一声，庆王府的山陵郡主开口讨要徐尚，请您定夺。”
柳澹神色微凝，徐尚又被人觊觎了。
“澹郎，山陵郡主面首颇多。可不能让徐尚随了她去呀。”侍女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临近的士族子听到了，几百年来士族与皇权处于一种微妙地平衡，除去龙椅上那位，其他皇室子弟没几个能入得士族的眼，长安城内不乏有知晓这个山陵郡主为人的。
柳澹向方才开口提醒的贵子点点头承了他的好意，这位可能是真欣赏徐尚的球技，不忍他落入虎口——但他压根没想过把徐尚给别人，在东阳时也有不少人讨要过俊俏的徐尚，他都拒绝了，连个理由都没给。
“澹郎，不如将徐尚让给我，我将扫榻以待。”那位贵子旁边，面上涂脂抹粉得非常夸张的另一位贵子突然开口道。
“陈晏，你这是要他睡你榻上去吧？”方眺阴恻恻开口，众人哄笑开来。士族子大多放荡不羁，一度以出入青楼勾栏为尚，便是南风馆他们也常去，但大多士族子去了南风馆都是上面那个，就连一些兵籍出身的士兵将士也是如此，而这个陈晏却不是，为此他曾沦为长安笑柄。
柳澹还不知道有啥好笑的，方眺此时坦然道，“澹郎，我甚为欣赏徐尚，你若割爱让他做我男侍，我必按贵妾相待，还为他娶妻。”
谁还没个男侍了？我还能让奴隶出身的男侍娶妻生子呢。方眺心里不无得意。
不待柳澹开口，林晖之提醒道：“阿眺，只是个奴隶而已。”
林晖之提醒方眺注意身份，奴隶宠幸就够了，不要做自降身份的事。柳澹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发冷，他轻轻一笑，犹如鹅毛落入几案，没什么声响，却不能忽视：“我可没开口说要把徐尚送人。”
“你去回了阿姊，尚为我禁脔，不可割舍。”
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柳峰惊得差点把手上羽杯给晃掉。
他这哥哥…这么大胆的吗？
众人面上表情不一，或是惊讶或是惊骇或是鄙夷。
士族领袖柳氏的嫡子，居然会对一个奴隶如此？杨映也是有点小惊讶的，一方面是惊讶他这么个矜贵的人竟会如此不爱惜羽毛，一方面是惊讶看上去鹤立鸡群的人居然也和大多数士族子一般好男风。
“呵呵，澹弟珍爱手下部曲，竟是不愿编个正经理由搪塞人。”柳叔远硬生生地救场，故作轻松地笑道，又对那还呆若木鸡的侍女说：“你去回了阿妹，就说徐尚自幼服侍澹弟，便是回了长安也是特地带他在侧伺候，培养一个体贴称心的下人不易，山陵郡主如真需人，可去我院中门客挑选。”
柳澹未再置喙，侍女如蒙大赦，提溜小跑走了。
该死的占有欲。该死的阶层之别。
“我若是有如徐尚这般出色又英俊的奴仆，我珍爱更甚澹郎。”刘晔说完便对上柳叔远感激的笑容微微颔首，刘氏目前有几个子弟正欲出仕，柳氏可是一颗大树。
“澹郎，我方才那番话可不做假。”方眺这家伙还在作死，一向交好的几人心中暗骂其蠢，林晖之皱眉，刘晔嫌弃这货真是笨脑子。
柳澹面无表情地看向方眺，杨映便开口打岔：“阿眺的意思是他很欣赏徐尚的骑术和球技，但君子如何能夺人之美，不如我和他常来府上学习一二吧。”
柳澹嘴角一提，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玩味：“玩这马球，尚不及我，两位兄长可随时来柳府，我亲自教导。”
大热天的，方眺冷不防的打了个冷颤。
“哦？澹郎竟如此了得。”杨映脸上诧异，又颇有几分得逞意味，而后绽开极为赤诚的微笑，“我虚长澹郎岁余，方才你唤我二人兄长，不如我叫你澹弟如何？”
“应是如此。”柳澹轻声道。
一旁的刘晔暗道不妙，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他正犹豫着是不是也要和杨映他们一起过去刷个脸混熟一些时，却见林晖之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蠢蠢欲动的嘴巴。林氏也还是棵大树啊，在没有确认能够搭上柳氏之前，还是不能轻易割舍，游离柳林两家之间的度还是得把准，刘晔只能按耐住不甘寂寞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马场击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