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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宴会风波 ...


  •   “郎君,时辰快到了,脚程快的一些士族郎君已经到庭院了。”徐尚催促着柳澹起床,两人正拉扯着薄毯,柳澹前世今生都特别爱睡懒觉,前世饱受早八折磨,在东阳时可没人管他睡到几时,便是到了长安,家中众人也惯着他。

      不过今天除外,今天是柳氏宴请长安城和长安附近有名望的士族后辈的日子,而柳澹是今日的主角。

      “我就是太纵着你,敢拉我被子。”其实夏天挺热的,不需要盖被子依旧可以继续睡,但是柳澹一向睡觉不着片履,这冰凉的丝绸毯子是他最后的骄傲。

      “怡云女郎已经谴人多次催促了,她要去招待女郎们,让小郎君你快些过去应付那些贵子。”徐尚挺着急的,一旦柳澹想赖床,他从来没有叫得起过。

      “那不是还有我长兄他们。”柳澹压住毯子后懒洋洋开口,初到长安后他夜夜晚睡失眠,竟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

      “大郎君说他今日不露面,不然抢了郎君的风头。”嗯,确实是他长兄能说出的话。

      “仲兄呢?”

      “陈家大郎一来便找他对弈,二郎君派人来说得要郎君你去压一压场,那帮嫡出的贵子,三郎君压不住,小郎君年轻沉不住气。”

      “难道他们还敢在我府中欺我三兄不成。” 柳澹眉头微蹙,仲兄居然是说压不住而不是可能压不住。

      士族庶子基本上不会有赴宴的资格,哪怕是举行宴会的士族,自家庶子也是不露面的,除了柳氏这个鼎盛的士族对庶子宽待,不过饶是如此,柳复也很少赴会,自家的宴会往常有长辈兄长帮着,偶尔有不开眼的,顶多就是言语讥讽几句罢了。

      徐尚在长安的府里待了半月有余了,也摸清楚了挺多事的,他也不扯柳澹的薄毯了,淡淡道:“您再不过去可说不准。”

      柳澹猛地一掀掉毯子,但也没起身,徐尚被突然映入眼帘的洁白如玉的身体吓了一跳,随即感觉脸上一热,柳澹对上他的双目坏笑道:“果然也不能晒太黑了,脸红了都很难看出来。”
      “不过你脸红什么,从小到大都看了我多少次了。”

      徐尚再次瞟了一眼那立着的玩意儿,也没分辩什么,压下一股莫名情绪后,心里想的是:郎君是越来越白了,而且腹肌棱角更加鲜明了,怎么瞧着胸肌更大了,快要赶上他了。

      柳澹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会轻飘飘来一句:那可不,每个失眠的晚上,他都有在做腹肌撕裂者运动。

      “愣着干嘛,把我那件大红裲裆衫拿来。”柳澹目光顺着徐尚眼神瞟的方向,目光移到了看到了自己下半身,动作自然且此地无银般地把毯子扯过来遮住,果然大意失荆州!

      柳府的庭院很大,早些年柳恺之还搞了些大石头做了假山,又引了水进了庭院造了个人工湖。庭院内最多的不是柳树就是竹子,庭院的前半部分是柳,后半部分是竹。

      老爷子说,不可居无竹。

      结果没几年这竹子长势喜人,大家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形成了一小片竹林,老爷子觉得这小竹林也还不错,于是在小林里搭了木屋和亭子,又邀请了几个名士好友来饮酒抚琴,颇有竹林七贤之风。

      但竹子野蛮生长,主家只说了一句这林子不可再大了,此后小竹林便成为柳府的下人们的噩梦,他们每年都要去把长出外面的竹子清理掉,而竹子长在地下的根顽强且茁壮,偷渡到了前院,下人们只能在前院发现一颗竹笋便拔掉一颗。

      柳仲远此时就和陈家大郎陈文在竹林里对弈,尚不知前院已生出风波。

      柳澹手持白玉麈尾慢悠悠从廊亭赶到前院时,瞧见不远处几颗金丝垂柳树下摆的席榻传来了骚动,柳峰拉着三兄柳叔远正与人争得面红耳赤。柳澹暗道,墨菲定律,真的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他加快了些脚步走了过去,木屐踏在廊亭地面上的木板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席榻上有不少入座了,大多人此刻也和杨映一般,或是吃着果子或是饮酒,看着柳家的少年被兰氏小郎几句话怼得差点暴走,他们很喜欢这种戏码的发生,毕竟实际便宜占不到柳氏头上,几句口角还是令他们舒服的。柳家,这十多年太顺了,顺到他们有些眼红还偏偏无可奈何。

      杨映被由远及近的清脆木屐声吸引了过,透过金丝柳下垂随风而动的枝条,一抹红色闯入了他眼帘,只见一个脸如白玉,英气逼人的少年手持白玉麈尾穿着金线绣出云纹的红底两裆衫,配上大红的褶衣,嵌着白玉的黑色革带把他的腰束得纤细,下摆米白色的合裆裤随着木屐的踏出而摆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与他差不多的仆从,皮肤是常曝晒后的麦色,一道剑眉长得忒是好看。

      显然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站立争吵的双方默契地闭嘴了。

      众人被眼前的柳澹和徐尚摄住了,大家都见过柳家大郎的风姿,没想到眼前这红衣少年风华更甚柳洵,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奴仆相貌也很英俊,谁家的奴仆长得这么好看阿?

      长得好看便罢了,居然还护得住,没被别人讨要了去——也只有柳氏等几个士族有这本事了。

      “澹来迟了。”柳澹只说自己来迟了,告罪一声,却连个理由都懒得编了,他走进了目光对上三兄时,柳叔远对他苦涩一笑,他看着三兄把柳峰拦在身后的阵仗心里大概猜出了点东西。“不知有何趣事,三兄和峰弟竟没有入席?”

      问完也不待二人答话,柳澹便径直往主位坐去了,目光都没给旁人一眼。方眺心里嘶了一声,这么傲气?转头对上的杨映的目光,在无声交流着。

      “四兄,他们……”柳澹入座后,见柳峰他们还站着,便打断了柳峰的话语。

      “都到入席环节了,峰弟怎么还不知礼数,怠慢客人。”柳澹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没有礼数,对待这群傲娇的士族子,就要比他们更骄傲才行。

      “澹弟,是阿兄的不是。”

      柳叔远话还没说完便被柳峰打断,“是兰令这人先失了礼数。四兄!”

      “方才我们投壶,三兄赢得他脸面无光,而后入席时他指责三兄说,庶子怎配与他们同席。我与之争吵,他又嗤笑我是妾扶正后的嫡子。”柳峰乌黑的眼睛泛红,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欺辱。

      “来者是客嘛,先入席。”柳澹笑得轻佻,端起一杯酪浆饮下一口后对着柳叔远道,“三兄,我这席榻宽敞,你来我旁儿坐,顺便为我介绍一番,我还没识全各位贵子。”

      柳澹起身挪了一下位置给柳叔远,柳叔远也不拿捏,大方入座,其他站着的人也纷纷入座了。场上众人各自与素日往来比较多的好友用目光交流:这人护短,怎么比他长兄还厉害。

      “兰什么来着?实属抱歉,刚刚没听清。”

      “是兰令郎君。”随侍一旁的徐尚不等柳叔远开口便提醒道。

      众人:你就扯吧,连你身边的仆从都听到了。

      “噢。”看着已经戴冠的兰令,柳澹语带认真轻声问道:“方才我听峰弟说,兰令阿兄看不起我三兄身份?”

      兰令见他傲慢,也不见他有怒,虽然柳氏待庶子宽厚,但柳澹是自小被养在老家的嫡子估计与其他士族一样嫡庶分明且和庶兄没有什么感情。

      “是,我知柳氏待庶子不一般,但是在场的士族子哪个不是嫡子,庶子怎可与我等同席?”

      “兰令阿兄的意思是,要看身份是吗?”

      “自然。”

      柳澹轻笑:“巧了,我也是。”

      兰令不见柳澹发难,得意笑着看向柳峰。柳峰气极。

      柳澹随意挥洒麈尾,徐徐道:“柳氏堪为士族领袖,我阿翁只有二子,孙辈算上从叔们所出也不到双手之数,人以殊为贵,所以众多士族才得以藐视庶族,而我柳氏血脉高贵且稀少,我问你,你是认为我阿父柳氏嫡长子身份不显,还是你觉得我姨娘林氏血脉低贱?”

      “便是这样,他也还是庶子。”兰令一时语噎。

      “嗯,我三兄是庶出不错,但我要跟你说,便是我柳家庶子,也比你们大多人身份高贵。”柳澹语气轻慢,“便是我姨娘母家林氏,也是风光了百年的大族,而你们兰氏才堪是四大士族之末。”

      初入长安后,柳澹便被父兄带着了解了现下各家族情况和盘根错节的势力。

      “不若你问我晖之表兄,我姨娘虽是庶出,家族待她可不比一流士族的嫡女们差多少。”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中林晖之的方向,而与林晖之要好的方眺几人更是一脸幸灾乐祸。

      “我林家女郎身份自是娇贵。”他总不能说流着他家族血脉的林氏庶女低贱吧?

      “况且,兰令阿兄既然觉得自家血脉身份高贵不已,怎么却对着家族内同样流淌着兰氏高贵血脉的庶兄弟们轻贱不已呢?”柳澹动作缓慢地端起羽杯,嗅了嗅泛着香气的果酒。“这不就是在告知我们,流着高贵血脉的兰氏子,可以随便被人轻贱吗?”

      众人表情不一,士族十有八九对庶子如奴仆,而与他们流着同样血的兄弟低贱,且不论是不是另一半血的低贱,便是他高贵的家族血脉也没能让人高贵起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家族血脉并不高贵。

      这人真是难缠,跟他扯嫡庶,他跟你说血脉,还挺有道理的。

      “嫡庶是礼法问题。”不知道是哪边传出了一个声音。

      柳澹也不理会是何人,直接怼了回去:“连血脉传承都没了,谁来跟你谈礼法,哪个后辈来为你守礼法。”

      “方才兰令阿兄还笑我阿弟是我后母以妾代妻所出。”

      柳澹眼神转了一圈,宴上有几人长得极好看,林晖之附近有少数几位没有傅粉,在人群中显得没有那么白。他对于不傅粉的士族子们印象颇好,尽管没有其他人那么白,但在人群中更显得清爽和自然。他自然也是不需要傅粉的,他天生的冷白皮,又没怎么晒过日光。

      “杨景桓阿兄之母也是以妾代妻,兰令阿兄也是在嘲笑景桓阿兄不成?”柳澹这话说出来后,有部分士族子眼睛都瞪大了,杨映嫡母未有所出便病逝了,而后他生母由妾抬为继室,一连生了四子,现在满长安城谁人不知杨氏正在复起,不说其他人,杨映也被父兄举荐为虎贲中郎将,杨氏一门正是琰朝新贵。那几个不傅粉的公子神色更是古怪,杨映瞧见众人都看向他了,他的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明明笑到一半,怎么吃瓜看戏却落到自个儿头上了。杨映目光幽幽,冷淡地对上了柳澹。柳澹被那黝黑的眼珠子盯着居然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心中了然这个就是杨景桓了,是挺帅的,果然是可以比肩长兄的麒麟。

      “自然不是!”兰令赶忙插话,他们家正赶着跟杨映结亲呢,他父亲为此都愿意嫁出两个嫡女。

      “那甚好。”柳澹也不愿继续此话题了,这帮人搞什么嫡庶家世歧视,柳氏再往前几十年也还算不上一流士族,世人不过捧高踩低罢了,杨映那看不出喜怒毫无表情的样子感觉不是很好招惹,他虽然不怕他,但也不想惹事。“我柳氏以军功立身,不说我们兄弟几个,就连家中姊妹也不玩投壶,平日不过是玩多了射箭有些准头罢了,可不是故意落兰令阿兄你面子。”

      前朝士族南迁后,君子六艺中的“射”,因着士族们聚会饮酒,不方便去靶场射箭,便被士族们转换为投壶游戏,在柳家众人来看,小孩都不兴玩。

      “如此羸弱之‘射’,乏味无趣。”但这偏偏是士族们最喜欢的,柳澹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讽刺道。

      “我倒是折腾出个游戏,不过大家估计不会玩。”柳澹语气中透露着一点点遗憾。

      “什么游戏是我们学不会的?”士族子们的傲气可不少,出声询问之人是方眺,瞧着他一脸不信的样子,柳澹还真就想打他脸。

      “骑马击鞠,就是融合了骑射的游戏。”柳澹在东阳最喜欢玩这个,这个时代的马比较稀少,能养得起好马的家族也不多,便是琰朝战马也比不过草原游牧民族的马,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从匈人搞到了一些骏马养在东阳,平日里叫来部曲凑出一队人马打马球。

      马球激烈程度和危险性比较大,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子们肯定是不敢玩的,柳澹从史书中读到其实这个世界是有马球这个运动的,不过之前是马匹昂贵,便是天子座驾都凑不出同样毛色的几匹马,而且这会儿的马球就是简单地击球罢了。

      “骑马击鞠,不仅要骑术好,手上击鞠的准度也不能弱,还要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中躲避敌方围堵,将球精准传给队友。”这长安城里,除了他带来的部曲,如要凑出一群马球队的人马,估计得去军营里找武将,还得不是被士族送人军队的娇贵公子。

      “澹郎如此津津乐道,是否玩过。”杨映眼神火热,也是来了兴趣,一旁的方眺也是面带激动,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带感!

      “自然。”柳澹指节分明的手挥着白玉扇柄轻笑,修长的手指竟是没被白玉比下去。

      “那不如带我们见识一下?”方眺亦如杨映目光灼灼。

      柳澹面带犹豫,似是有些为难,现在是夏天啊,日头也开始毒了,但是对着几位兴致勃勃的少年他也不想浇灭他们的好奇之心,况且还有部分人脸上轻蔑,一副“我不信哪有什么好玩”的样子,柳澹决定还是让他们开开眼。

      “甚好,男儿就不该成日窝在内宅成日宴饮,还是玩点激烈热血的项目好。”柳澹侧身对徐尚吩咐了几句,徐尚便转身离开下去安排了。

      “大家也不便换装,我们今日着装不适合上马,我唤部曲来演示一场,还请各位随我移步西院的马场,我已吩咐下人置席榻消暑。”有些贵子听到柳澹的话默默松了口气,他们可不想大夏天的去马场晒太阳。

      “还请峰弟代我去跟阿姊说一声,也请各位贵女前去。”他本来还得要过去柳怡云那边露个面见一见那群士族女,说几句吃好喝好的客套话,现下想来还不如在马场应付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宴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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