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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长安佳婿 ...


  •   柳澹随柳怡云到正殿之时,殿中除了几个长辈还坐在席上,其他人皆纷纷起身见礼。

      “阿翁、阿父,澹弟到了。”柳怡云对着綀布单衣手持蒲葵扇的柳恺之行礼,又侧过身向与范氏共案的柳常施礼。

      柳澹赶忙跟上,行了后辈礼,心中奇怪他这祖父穿得倒是朴素。“阿翁、阿父,澹来迟了。”

      而后又对着柳氏一众兄弟姊妹见礼。“澹见过兄姊弟妹。”

      众人回礼后正欲寒暄,柳恺之语带笑意道:“大家都入座吧。”

      最为年长的青年看着柳澹指了临近他的一个位置道,“阿弟,这边。”

      “谢长兄。”柳澹双手作揖,眼前这位与他有五分相像,是他胞兄柳洵,字宣远。他去南边老宅生活后,他们此前见过的唯一一次,还是在三年前长兄前随阿父为大母扶灵回东阳时。

      “澹儿来阿翁这儿。”柳恺之面上带着和煦的笑,示意柳澹坐到他案边,引来殿内其他人侧目。

      差不多十五年了,当年把这孩子送去南方后爷孙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虽然他时常去信给他幼弟和子侄,万般叮嘱,柳澹开蒙识字后,爷孙书信往来也不曾断过,但到底没见过面。

      柳澹也是很想亲近他这位祖父的,两人虽没有碰过面,但从祖父和从姑日常的只言片语以及书信中的点滴中,他能感受到老人的殷殷舔犊情。

      “阿翁偏心。”柳怡云佯装委屈道,“您旁边的位置长兄和次兄都未曾坐过。”

      “哈哈哈,人的心不就是偏的吗?”柳恺之哈哈大笑,把蒲葵扇往案上轻轻一放,双手搭在已经坐上榻的孙子肩上,把他转了过来,好好看了一番。果然精气神都很好,不是病秧子,与梦中那个倒地仍不闭眼的瘦弱少年很不一样。嗯,宽肩,瞧这手感衣袍之下应该还有肉,摸着就挺厚实的。

      “阿父与澹郎十多年未见,可得好好看一番。”一旁的范氏捂嘴笑,转而又对其他子女说,“你们自出生后都养在阿翁左右,由阿翁言传身教,澹郎自小便离家,就连你们阿父也只是前几年见过他一次,长辈难免亲厚些,可不能只疼你们。”

      “这些年苦了澹儿了。”柳恺之思绪却飘远了,这孙儿长得与梦中相差甚远,这应该是已生变数,说不得未来家族的劫难也随着这改变消弭了,但是目前柳洵的长相已和梦境中的一般了,但他们还在长安。

      柳澹虽然没有带在他身侧教诲,可他幼弟柳安之对柳澹的教养也很上心,前几年他从侄柳羡和离后便也回了东阳,对柳澹亲自教养。

      仆人呈上冰酪,捧起碗喝了一口,他眉头微蹙,味有点大,柳澹喝不习惯,便把碗放在一边了。

      “阿兄是不是喝不惯这冰酪?”他异母嫡妹柳怡露人小心细,今年方才十岁的她眼睛一直圆溜溜的盯着柳澹,怎么都没人跟她说她还有个那么好看的兄长!虽然其他几个兄长也都很好看,特别是长兄,在前几年随大母入宫,新安公主见之倾心,便被今上定为乘龙快婿,但是她四兄居然比长兄还好看上那么几分!

      “在东阳不常饮酪。”柳澹老实答道,心中却吐槽,不是不常,而是喝不惯味这么浓的。

      “徐伯,把前阵子我从行商买来的枸橼给厨房送去,令厨娘压榨出汁水,再添甜酱和冰块。”柳怡露言笑晏晏,“听闻阿兄归家,小妹可是搜罗了不少南方新鲜的物什。”

      “阿妹有心了。”柳澹对她微微一笑,看得柳露怡喜笑颜开。

      “能让阿兄喜欢就好。”

      “怎么没见阿妹你如此待我。”范氏所出幼子柳峰幽幽开口,语气有点酸。

      “季兄成天城里乱窜,还需要小妹给你找宝贝不成。”柳露怡可不管他。

      “阿兄,我有礼物送你。”柳峰不甘寂寞,倒是引来了大家的兴趣,他对妹妹仰着脸,上面好像写着“快问我是什么”几个大字。

      “哦?峰儿准备了什么?”瞧着柳怡露憋着坏故意不看她这哥哥,柳常便问了。

      柳峰对着身旁的奴仆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抱着一张虎皮上来了。

      “峰之前出城打猎侥幸猎到一头於菟,昨日方才硝制好,倒是刚好赶上送给四兄。”柳峰面带得意地令下人将虎皮摊开展示给众人看。

      “阿弟真厉害。”柳澹真心夸赞,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虎皮,上辈子是在动物园见过活的,但这辈子还真没见过,柳家虽然不缺皮毛,但他在东阳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这些年来他拢共也就几件裘衣,大多还是狐裘和狼皮。

      “瞧着连八尺也没有,季兄,这是没成年的老虎吧。”柳怡露见柳峰得了柳澹赞扬后,脸都快仰上天去了,她眼珠子一转就来拆台。

      “这虎估摸着也接近成年了,阿峰今年才十三,虎皮还如此完好,实属不易。”柳澹的三哥柳复见柳峰被柳怡露一句话便噎得脸红,赶忙解围。

      “叔远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这虎皮居然瞧不见伤口。” 说话的是柳容,柳澹的次兄,字仲远。

      见大家又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柳峰,柳峰极为受用,他扯了扯嗓子后开口道:“当日出城游猎,城外的村民说有老虎出没,我与子眺阿兄他们一时兴起便以猎取此虎定为此行胜负。”

      “季兄你不会是驱使奴隶打的虎吧。”柳怡露插话问道。

      “当然不是,我与景桓阿兄一队。”柳峰给了妹妹一个白眼,他在这胞妹眼中形象这么差的吗?

      “我就说嘛你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柳怡露嘟囔道。“这么说是景桓阿兄打的虎咯?”

      几个长辈或有见过或有听说过杨景桓,杨家是簪缨世家,几百年前便已兴起,前朝更是达到了鼎盛,最盛时同朝有位大司马和七位万户侯。随着朝代更迭杨家也几经沉浮,一度沦落为孤寒之族,但自先帝开始,杨家又再次跃入一流士族之列。

      杨氏现下虽然不是四大门阀士族之一,却也不可小觑,杨景桓之父目前是中军卫将军,叔父为长安都尉,长兄为左将军,带着几个弟弟在外征战西夷。

      杨景桓在众多世家子之中也颇负盛名,受其父兄影响,并未像如今其他世家子一样成天傅粉,倒是君子六艺有所建树。原本长安城中 “芝兰玉树”是专门用来形容柳洵的,后来这个词也被用在杨景桓身上。

      “杨映与叔远一样方才十六,你们两个小子加上奴仆也不是猎不得老虎,但这皮毛怎的如此完好?”柳常不解道。

      “当然是智取了,阿翁教导过,敌强我弱,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宜出奇兵应之。”柳峰缓缓道。

      柳恺之看着幼孙颇为满意。

      “季兄,是景桓阿兄的智计还是你的?”柳怡露没有拆台的意思,她真的只是好奇。

      柳峰咳了一声后说道:“景桓阿兄把那老虎引诱了过来,我们又设置了个陷阱,之后将老虎驱赶进了铁笼里。”而后又顿了顿,试图制造悬念,“然后我们令人用木板将铁笼几个面封住,景桓阿兄拿了柴火,在里边烧出一堆烟,还跟兽医拿了晕马药……”

      “最后那虎晕死了过去,景桓阿兄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猎虎,便让我用剑刺入了它的喉咙,放干了血。”柳峰回想起月前的细节,对杨映的感激不减,“景桓阿兄还将这虎让与我,说这是我初次猎虎,可留作纪念,我却想拿它来给四兄送礼再好不过。”

      柳澹想,这杨映听起来心性还不错,而这从没见过的幼弟对他的善意他也感觉到了,“峰弟这礼,阿兄甚是喜欢。”

      其实杨映何止不错,去年他冠礼过后,各个士族一直有媒人前去杨家斡旋,除了出身千年公卿世家的杨氏外,杨映样貌和才华在士族子中也是负有盛名,他们柳家也动过心思,但是适龄的柳氏女不是庶出,就是年纪过小。

      以目前柳家的门第,柳氏庶女便是去次等士族做正妻也是可以的,毕竟柳氏如日中天,老一辈有柳恺之任宰相,柳安之为东阳太守,中坚力量有柳铮为扬州刺史,柳常为中书侍郎,柳邈为郡太守,年轻一辈还有柳洵等人。

      但偏杨家也是一流士族,且其他三家顶级门阀士族甚至都开口愿嫁两个嫡女为一妻一妾。柳氏不似其他士族子息众多,柳恺之这辈及往前柳氏都是子息不丰,柳氏崛起时家族子息也旺起来了,他们对子嗣尤为上心,故而柳氏不像其他一流士族一般视庶子女如奴仆,但即便如此柳氏庶女还是没法与一流世家的嫡子婚配,柳氏只好打消了与杨氏联姻的念头。

      此时有奴仆将枸橼水呈了上来,放在了柳澹案边,碗中散发着一股清香,柳澹光是闻着味道就口吃生津了,这……不会是,柠檬吧?

      “阿兄,快尝尝,这是交州来的行商告诉我的做法。”柳怡露一直关注着柳澹的举动,见他盯着那碗枸橼水眼睛都可以冒出光来了,忙道。

      柳澹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一股沁人心神的独特清香和略微的酸苦味道在他口腔绽放,是柠檬没错!他可以做暴打柠檬茶了!尔后暗自可惜,他怎么没拿到种田的剧本!

      柳怡露瞧着柳澹喝得欢喜,不由得挑衅地看向柳峰。

      “阿兄,还有虎鞭我也给你留着了,你拿去补。”柳峰一急,甩出了大招。

      “扑哧——”柳澹差点被呛到。

      “我还用不到,不如你给……长…”柳澹环视一圈想把这宝贝推出去,然后发现好像他几个哥哥虽然已经定亲了但好像都还未成婚,“兄”字准备出口却见柳怡云几个姊妹笑不住了。

      柳澹清了清嗓子,心里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后面不改色说道:“既是阿弟一番心意,为兄就收下了。”

      “唉,杨家景桓才色俱绝,可惜我这亲定早了,几个妹妹又不合适。”柳怡云半是开玩笑半是试探开口道,眼神看向了她父亲,她不想嫁给林晖之,尽管林氏是她母族。

      柳常当是没听懂,“错过既是无缘,况且我柳家女也不用杨氏妻来装点门楣。”

      “那也不用林氏妻来突显身份。”柳怡云不甘接话,柳林世代姻亲,但是自阿母去世后,两家因政见不合愈发疏远,后来柳家甚至扶正了范氏庶女为继室,没有选择她生母陪嫁来的林氏庶女。两家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从姑柳羡都从林氏和离回来。

      柳怡云是柳常嫡长女,幼时名声便显,从姑柳羡对她很是欣赏,曾笑言:“我为他人妇后,柳家女尚有怡云,须得时时修缮门槛。”

      不然以旁人登门的次数,门槛迟早要被踏坏。

      “难不成怡云想嫁于景桓?”柳宣远看着父亲面庞逐渐严肃,而胞妹还是不肯退让的模样适时打趣道。

      “也不是,杨景桓能被与长兄相比,肯定也是极好的,但也是幼子,嫁于他本也不需要我。”柳怡云看着祖父语气平淡而坚定:“阿翁,怡云不想嫁。”

      柳恺之头疼这个孙女,这两年他们刚与林氏缓和不少,虽说现今的柳氏不需要牺牲子女的婚事,但是能配得上他嫡孙女的士族,左右也不过那几家,连皇室都没被考虑在内,且柳怡云出生之时便与林氏口头定了亲。

      “云儿是不想嫁林家,还是不想嫁晖之?”

      “孙儿知道,柳氏选婿无非就那几家,林氏子是可配我柳氏女,但怡云不想嫁与林晖之,他虽不算庸才,但孙女自幼长在柳家,论名望家里有您和从祖父、阿父从叔这样的男子,论才华,便是家中几位兄长在一众士族子中也是翘楚,遑论长兄譬如芝兰玉树,论相貌,澹弟也有绝代风华,怡云不甘。”整个厅堂的时间突然停滞了好几秒,随侍的奴仆们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柳澹心里想:我不是花瓶!为什么才华里面没有收录我?!

      “阿姊要是以长兄为参照寻婿的话,那整个长安城也只能是景桓阿兄了。”柳怡月笑着打破冻结的气氛,她与柳怡云同案,动作自然地握住柳怡云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继续意气行事。

      柳澹此刻吃着瓜,都已经忘记自己今日是主角了,眼见气氛逐渐不对,他开口打岔,“能得姊妹如此高的评价,澹怎觉得这杨家景桓都赶上长兄了,听着倒是良婿,我若是女子可也要和阿姊抢这个夫婿了。”

      柳恺之笑骂道:“你怎么不说你若是女子还能替姊出嫁。”

      “如此也好,况且阿姊不嫁也没事,陪我回东阳庄园种地去,我一个人待久了很是无趣。”

      柳澹这话令众兄弟姊妹思及他一人在东阳待了十多年,不免心疼,从祖父又在任上恐怕公务繁多少有陪伴,而从姑前几年才过去陪伴。

      柳怡云脑海里构建出一个小萝卜头在偌大的庄园里,周围都是下人的画面,鼻头一酸,“怡云能陪澹弟甚好。”

      “你们姊弟二人说得好似怡云嫁不出去一般。”范氏捂嘴笑道,“尽管怡云自幼便定了口头婚事,但及笄过后林氏并未有动作,这几年来倒是有不少人来探妾口风想要求娶呢。”

      琰朝女子十二岁便及笄,但几乎所有的士族女都是养到十五六岁才出嫁,当然大部分女子及笄过后一般都会先把婚事定下。

      “澹儿还想回东阳吗?”柳恺之拍拍柳澹的手背,“不用再回去了,就在阿翁和你父兄身边。就在长安住着。”

      “澹还想着冠礼过后明年开春去陪陪从姑。”柳澹想到数年前与林氏和离后到东阳陪他的妇人,“从祖父去岁开始便常驻扬州了,东阳就只从姑一人。”

      “澹弟有这份孝心,从姑肯定高兴。阿翁可是盼着你来好久了,秋后长兄修书再请从姑回长安,从姑也和阿翁几年未见了。”柳洵道。

      “甚好。”柳恺之点点头,对着柳澹说,“一会随阿翁去书房考校,羡儿信中常赞你能言善辩,知识渊博,就连你从叔也没能得你从姑口中得到如此赞誉,阿翁很期待。”

      提到柳羡,厅中一众后辈脸上俱是敬佩,对柳澹能得从姑相伴教导更是羡慕。柳羡自幼才智过人,十多岁时便名满琰朝,是琰朝出名的清谈家,曾将士族领袖名士林师辩得理屈调穷,且彼时祖父清谈造诣尚不及林师,祖父后来还曾经感叹她可惜不是男儿身,而事后林师为其次子求娶了从姑。

      “能受从姑教导与赏识,澹弟才华应不次于长兄,看来今后我家能被誉为芝兰玉树又多了一个人。”柳仲远笑道。

      “是从姑过誉了,澹还需向长兄学习。”

      “君舅,妾也将澹郎冠礼仪程和所需物什准备好了。眼下还有些时日,妾想着还可以让小辈组织一场宴会,好让他人瞧瞧我家儿郎。”范氏开口向公公请示。

      “也好,澹儿也该和士族子们认认脸了。”柳恺之轻摇蒲葵扇道。

      “让几个女儿帮忙吧,也给在长安城周遭近一些的士族发帖子。”柳常对范氏说。

      不出几日,整个长安城的士族们都知道了,柳氏养在东阳的病秧子嫡子回了长安,柳氏一向备受关注,而这柳澹俨然成为长安贵族圈中的热门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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