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空山》温茶听雨

3、第 3 章 只见下

　　只见下面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抬手向陈觅挥过去。陈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用手臂挡下，男人见陈觅力气一松，将他从身上推下去站起来跑了。
　　刀锋划伤处正狰狞着涌着血，陈觅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一样。可旁边的陈旬却是蹙起了眉。
　　“李叔快到了，你回家了发个消息。”陈觅撂下话后准备回包间，却被人拽住了衣袖。
　　“和我一起回去。”
　　陈觅低头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说话。
　　“你受伤了，一起回去。”陈旬意外的说了两遍。
　　陈觅说了句好，陈旬才放心地把手收了回来。
　　陈觅突然觉得应该再沉默一会的。
　　然后便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陈觅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你不喝酒，坐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陈旬心里觉得有处哪里怪怪的，没多想便接过了水。
　　李叔远远驶了过来，停在了两人的面前，惊讶地看着两个人。因为接到的是陈觅的电话还以为只有陈觅一个人，没想到还有陈旬。
　　“小陈少爷，你的胳膊......”李叔看到那有些狰狞的伤口吓了一跳，陈觅却不以为然。“没事，划到了而已，回家吧。”李叔点点头，回去的路上明显加了速。
　　陈旬垂着头，从小陈觅受伤了就倔着都不去医院，家人以为是他不喜欢医院，于是家里一直备着许多医疗用品，为这位好斗的小少爷时刻准备着，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可是陈旬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靠着车窗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了家门，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陈旬看了一眼陈觅手臂上的伤口，净直走进了客房取出消毒和包扎的药物。
　　陈觅愣住。
　　他甚至可以理解为陈旬是想拿出来擦桌子，就是不敢相信陈觅是打算给他包扎。
　　陈旬示意陈觅坐在沙发上，然后半蹲着打开一个又一个的瓶瓶罐罐，小心翼翼的用棉球擦拭着。
　　陈觅就这样垂眼看着这个正认真为自己处理伤口的陈旬，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仿佛看着陈旬就是他需要耗尽所有力气去做的一件事。

　　灯光打在陈旬身上，其实陈旬耳朵后面有一个小痣，陈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是陈觅知道，在无数次只是看着陈旬的时候，他都看得清楚。他把这视为自己的秘密，连陈旬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陈旬的秘密，自豪地守着，一守就守了十年。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场景，小时候的陈旬一边责怪着一边给自己包扎着。
　　“你呀，怎么去可以和他们打架呢。”十岁的陈旬皱着眉头心疼地给七岁的陈觅用碘伏消着毒。“他们比你大，你怎么打得过他们呢？”
　　陈觅听言不服地哼了声，“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小孩时期的体型差很大，哪怕大了一岁就高出很多，陈觅也清楚自己打不过，但是他的目的不在输赢。那些人说了陈旬的坏话，他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也不对，如果他打输了陈旬就可以给他包扎了，那就是伤敌八百自损八百吧。
　　陈觅心里美滋滋地想。
　　陈旬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包扎好后用手戳了戳陈觅的额头。陈觅也不觉得生气，乐呵呵地看着陈旬。

　　小时的陈旬和长大后的清冷不同，整个人看起来纯粹干净，一双眼睛柔得能掐出水来。陈觅小时候就经常想，如果女娲造人是真的，女娲捏完陈旬一定也会为他惊讶吧。
　　为什么那些人会对这么好的人恶语相向呢？陈觅不明白，为什么附近的小孩要说陈旬是没人要的小孩，为什么要说他是不干不净的杂种。陈旬明明是世界上最受人喜欢的小孩，是最干净最高洁的人。
　　不管是谁这样说话传到陈觅耳朵里，陈觅总是二话不说就用拳头让所有人闭嘴。
　　他不知道打架对不对，也不在乎身上又添了多少疤，也懒得想回家妈妈不停的唠叨。
　　他执着地想让所有人知道陈旬不是没人管，也不是没人要。就算你们不喜欢，就算所有人不喜欢，也有他陈觅守着陈旬，陈旬永远不会没人要。

　　陈觅喜欢吃甜的，多半的原因也是因为陈旬。每次打架受一身伤，陈旬就掏出来一颗糖给陈觅。
　　“很痛的话，吃甜的就不会痛啦。”
　　于是陈觅一边吃着糖果一边看陈旬为他擦拭伤口。后来便养成了习惯，每次陈旬见他都会给他准备两三颗放在兜里，陈觅也每次都吃不够，他觉得陈旬的糖和超市里卖的不一样，陈旬的糖总比超市的要甜，直甜进人心里去。
　　然后放学后陈觅一边吃着陈旬带的糖，一边给陈旬讲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今天去哪里看到了一只很丑的青蛙，再比如上课的时候老师偷懒打了几次哈欠。一个不厌其烦地讲着，一个不厌其烦地安静听着。
　　陈觅喜欢看陈旬认真听他讲话的模样，他怔怔地看着陈旬的侧脸，心想每天都要和陈旬讲自己发生的事。要讲很久，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都讲给陈旬听。
　　小时候的陈觅也生得俊俏，只是小学就有小女生偷偷给他塞情书，陈旬从来不看，他觉得那些女生甚至还没有陈旬半点好看。小时候的陈觅每天除了见陈旬就是等着见陈旬。

　　直到有一天，陈旬的家里起了大火。
　　在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陈旬的时候，陈临盛带着陈旬出现在了他家。
　　他没有想为什么陈旬会和父亲在一起，也没有思考为什么陈旬以后就突然要住在他家了，他只顾着惊喜。惊喜他的哥哥还活着，惊喜以后可以每天和陈旬在一起。
　　但是陈旬却像变了个人，在陈觅开心地过来抱他时堪堪躲开了。
　　陈旬的眼神不冷不淡地看着陈觅，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重组家人。
　　陈觅只觉得是陈旬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家不适应，没有在意那一躲，正常地找陈旬，等陈旬。
　　可是那天后陈觅在陈旬眼前和透明的无异，他不会看陈觅，也听不到陈觅叫他。
　　陈觅以为是陈旬还在不开心，只要他再努努力，陈旬就会开心了，陈寻开心了就会理他了。
　　于是他把所有喜爱的玩具都放到陈旬房间，不过第二天就被装在袋子里放到门口。
　　这些都不奏效，陈觅甚至会自己出去弄得满身是伤才肯回来，每次他受伤陈旬都会一脸担心地给他处理包扎，陈旬还是在意他的。所以每次妈妈和孙妈要送他去医院他都哭着闹着不肯去，他肯定陈旬会管他。
　　可是现实是陈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陈觅出门去他们经常去的蛋糕店给陈旬买了个小巧精致的草莓蛋糕。他想让陈旬心情变好。
　　打包好蛋糕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之前说陈旬坏话的那几个孩子，陈觅皱了皱眉打算快步走过去，就听到他们说。“怪不得这么护着陈旬，原来是亲弟弟啊~”。
　　陈旬脚步一顿。
　　“你们在说什么？”
　　那几个孩子愣了愣，便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一样，互相对视捂着肚子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陈旬的爸爸丢下了陈旬和他妈妈，和你妈结婚生下了你！”
　　“不可能！”
　　陈觅告诉自己不要信他们的鬼话，但是他却怎么也抬不起脚来，就这样被恶劣的话语粘住了脚步。
　　“怪不得以前我们一说他没人要你就急的打我们，原来是因为你所以陈旬才没人要的啊”
　　“陈旬的爸爸对你怎么样，不对，现在是你们的爸爸了哈哈哈哈哈”
　　“如果我是陈旬，我早就离你远远的了！”
　　......
　　陈觅再也听不懂一句话，他第一次觉得不知所措，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尾，直至抬不起头来。

　　他抢了陈旬的爸爸吗。

　　陈旬.......陈旬会讨厌他吗。

　　好似这个想法冒出来就会伤人，刺得陈觅浑身疼。

　　他再顾不上别人说什么，抱着手里的蛋糕朝家跑去，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见陈旬，想见他，想问他。

　　陈觅重重地喘着气，跑上楼敲着陈旬的门。
　　“哥哥，你不要躲着我……”

　　“哥哥，他们说我抢了你的爸爸。”

　　“哥哥，我不要爸爸了，我把爸爸给你，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哥哥，我想见你，我想你了。”

　　“哥哥.....我疼…….”

　　回答他的只有房门上锁的声音。

　　陈觅一开始还在轻轻地敲着卧室门，听到上锁的声音，他停住了动作，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将头垂在房门上，眼泪直直地落在地上。
　　原来，陈旬真的讨厌自己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陈觅心里倍速繁殖，密密麻麻勒住了他。
　　好窒息。好难受。
　　如果没人要的是自己就好了，他想让陈旬幸福。
　　“哥，对不起。”
　　他深深地望了眼陈旬的房门，失魂落魄地下了楼，于是坐在餐厅打开蛋糕盒，里面的蛋糕因为跑得太急而错了位，一侧奶油沾在了包装盒上，已经不成形了。
　　痛，好痛啊。
　　他拿起勺子，挖着蛋糕一口接着一口地塞进自己口中，到了后面吃得愈发急了，上一口还没来得及嚼一下就又塞进下一勺，两个腮帮子堆得鼓鼓囊囊，导致他吞咽几乎变得困难。

　　哥哥骗人。
　　为什么吃了甜的还是好痛。

　　蛋糕夹着咸苦的眼泪，一点也不好吃。

　　陈觅咽下最后一口，用手胡乱地抹了下脸。他狼狈般离开餐桌，桌子上只剩着残余的奶油和一贺卡。

　　那张贺卡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歪歪扭扭地写着。
　　——希望旬哥哥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