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终欢》颇有微词POET

4、幻境终落幕 归寂钟现世

　　庙门关上，连带着临朽隅兮二人被关在门外。
　　卖花婆婆出现在了老帝王身边，她拨开那一束束花，一只蜈蚣从里头爬了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攀爬在手背上。
　　她对着那蜈蚣轻轻一吹，便化作了上百只飞蛾，扑棱着飞进庙里。

　　临朽偏偏头，正疑惑着，发觉身边的隅兮昏了过去，径直倒在地上。

　　“为了创造出‘神兵’，甚至不惜一而再的利用陆白……真不愧是帝王啊，这般不仁不义。”那卖花婆婆阴森森笑着，用皮包骨的手指指着老帝王，“要遭仙人引天谴的呀……哈哈……”
　　“论不仁不义，谁又比得上您呢？”老帝王嘴角挂着笑，脸色却阴沉得很。

　　临朽回想了一下残存的记忆，想起之前的确听过“神兵”的说法。比起符牌这种调动听令的，“神兵”是从精神上控制军队，能够使被调遣者进入狂暴状态，百战不殆。
　　如若真要造“神兵”，那药引子……估计就是陆白了。

　　她在隅兮旁边坐下，这人昏的忒死，没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而自己似乎被什么困住了，不能离开原地。
　　飞蛾飞进了庙里，追随到了陆白身边。

　　“咕噜……”
　　一阵耳鸣逼的隅兮睁开眼睛，他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在陆白的身体里，并且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看着。
　　他在水中。

　　隅兮跟他是共感的，水中待着造成了耳鸣，身上触感清晰，冰凉的蛇鳞划过脖颈，蝎子、蜈蚣、蟾蜍、壁虎等动物在他眼前慢慢游来，沿着耳鼻嘴往里钻去，肉麻与疼痛刺激着大脑，隅兮差一点又要昏过去——他感觉肚子被划破了！
　　一个洞，很明确的能感受到腹部被划开了口子，被撕扯，被贯穿，形成了一个空洞……
　　从耳鼻嘴钻进去的东西又从肚子上的洞窜出来，水也贯穿了整个身躯。慢慢的，肌肤开始水肿、变紫。隅兮绝望地感受到，陆白这个身躯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怪物”！

　　随后，隅兮发觉这具身体忽然能被他操控了，他一边只觉崩溃一边从水里跳出来，他只想着往外跑，这里面太吓人了。
　　推开庙门，门口的侍卫满面惧色，对着他舞刀弄枪，发出愤怒的吼叫：“怪物，滚回去！”

　　怪物、怪物，隅兮感觉头脑一炸，他下意识地想，得躲起来，不能被人看见！
　　四面八方都是恐惧、愤怒的声音，隅兮也不知道操控这具身体跑了多久多久，好像回到了京城，可是跟方才京城的繁荣不一样了，它显得尤为破败。
　　街边那熟悉的小摊，熟悉的“包治百病”，还有那个面目和蔼的老翁。

　　隅兮想，他一定有办法治，而且他跟陆白那么熟，似乎也有一份恩情，定然会帮他的。
　　“救我……救救我……”嘶哑的声线从喉咙里发出，他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老翁投来的目光慢慢变冷，立马抽出刀便砍了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妖邪竟敢破天地法规，显露真身，目无帝君，还不速速受死！”

　　刀面反光让隅兮看清了陆白此刻的面容：满脸皱纹，头发稀少，五官乱套，脸已经不成人形。肚子上有一个空洞，里头没有肾脏，只是插着一根脊椎支撑整个身体。四肢肿胀或干瘪，任谁看了都要被吓一跳。
　　刀刃到了眼前，擦身而过。

　　陆白的身躯动了，自己拔腿向一个高高的塔楼跑去。隅兮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却听到了这具身躯发出了鬼哭一般的呜咽，悲哀却又诡异。
　　塔楼上防守的人眼见这怪物奔来，吓得差点扔了武器。陆白试图安抚人们：“我是陆白，我是陆白，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让我躲躲让我躲躲……”

　　“它在这！”
　　那老翁大声喊叫，引来了很多人，他们围住了塔楼，用一把把兵刃对准陆白。
　　“妖孽……你把陆白藏哪去了！”那马车上的人快步走了过来，手握拂尘指着陆白质问。

　　陆白的手有些颤抖，他慢慢放下手，张嘴想要解释，他就是陆白。
　　“嗖——”
　　一道羽箭应声穿破了他的身躯！

　　隅兮感受到陆白从高楼坠落而下，他惊恐地感受到身体失重，以及这具身体死死的盯着高楼上的人，那个手握拂尘的、嗣音仙君。

　　“我说，玩够了吗。”
　　临朽的声音把隅兮的意识拉回了他自己的身体，失重感变成了被人提着的悬空感，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陆白摔在地上，七零八落的。

　　人们欢呼声骤起，他们欢庆妖邪已死，国家再也不会受妖邪入侵了。他们叫着陆白名字，开始去寻找陆白的身影，也想为他传递喜悦。

　　隅兮偏了偏头才发现自己不是被人提着的，他是直接整个人被挂在了树杈上。
　　方才临朽那句好像也不是对他说的，毕竟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

　　脸廓稍圆面相藏锋，杏眼微垂长眉入鬓。
　　烟青锦衣腰束带，祥云为缀烫滚边，软发高束尾落肩，神色轻蔑透敌意。

　　“傅芷。”临朽慢慢吐出名字，面色微凝。
　　隅兮顿觉疑惑，这不是幻境吗，为何临朽跟人剑拔弩张的？

　　“玩够？我一介小辈，哪有灵泽神君会玩？把天界都弄没了。”傅芷开口嘲讽，冷哼一声搭箭上弓。
　　“在这幻境里日复一日的杀死陆白，真是无聊，”临朽没跟人动怒，冷冷调侃回去，“既然你心知肚明我的本事，那还不赶紧连滚带爬的离远点？”

　　傅芷不以为意，拉弓对准了隅兮，一箭折了树杈，让人落了下来。
　　“灵泽神君这逐客令下的可真强硬，难不成你是这幻境主人？”
　　临朽抬手扶了下隅兮，冷笑一声：“你猜啊？”

　　她手掌一勾，一道浊气从隅兮身体里被勾了出来，乖乖的待在她掌心。
　　随后被临朽握拳捏碎，连带着整个幻境都开始分崩离析，碎声响起，激得地面都在动荡。

　　“区区蜃影幻境罢了，”临朽弯起眸子，颇有意味看着面容甚怒的傅芷，“还不滚的话，待会儿我宰陆白的时候你记得少凑边，小心我连你一块碎了。”

　　幻境消退，此地也恢复了正常冬日气候。
　　白雪皑皑的景象同样也掩盖了旧城池，方才欢呼雀跃的人们消失了，塔楼上只余一人独立。
　　嗣音仙君看着远处三人身影，不由得眯起眼睛，小声嘀咕：“我与傅芷来此快一月有余都不曾寻得破境之法，她是如何……”

　　脑海里只能猜想到一个金发女子的身影，嗣音住了嘴，他大抵是猜到了缘由。
　　他脚下轻点，青莲一步步增生，一路飞到了三人身边。

　　“啊啊？这也太帅了吧……”隅兮看着仙人之姿呆愣得合不拢嘴，还是临朽贴心的给人合上了嘴才注意到自己失态。
　　“……灵泽神君，好久不见，”嗣音仙君合袖行礼，“没想到您还活着。”

　　此话阴阳怪气惹得临朽怒极反笑，她摆摆手：“我当然活的好好的。没想到你们都喜欢喊神君啊，看来，很怀念叩拜我等神君的日子呢，对吧嗣音？”
　　嗣音仙君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懒得回她。

　　“嗬——”那不似人形的陆白从皇宫方向爬了出来，发出嘶吼。
　　它比幻境中还要大上一些，更像是一条长虫。只是身躯已经开始逐渐透明，能看见里头长长的一条脊骨，和头骨处有些隐隐发光的不可窥之物。

　　因为幻境被破解导致它有些恼怒和悲伤，以至于发出那似龙吟却又嘶哑至极的鸣叫声，震得几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长尾如鞭一样抽了过来，临朽侧身闪到隅兮背后，扣住他后颈强制挡在身前！

　　嗣音和傅芷飞起来躲开，那条长尾也直接抽到了隅兮面前，吓得他赶紧抬起双手交叉挡在脸前。
　　临朽眯起眼睛，看着隔空似有什么东西，将那长尾攻击给抵挡住，遂反弹了回去！

　　惊魂未定的隅兮只能听见身后临朽开口道：“你果然不是普通凡人。让我猜猜，你是什么东西？”

　　其余二人也被惊到了，这得是什么法宝才能硬抗那么一击啊？
　　临朽松开扣住他后颈的手，瞧着人软了腿跪在地上，甩袖向前走去。

　　“那疯子又想干什么？”傅芷小声开口问道，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临朽手心上，化成水。
　　四周开始起风，轻柔地夹杂着雪花围绕在她身边。手心的水滴浮在空中，一张符咒从她袖里飞出，沾了水滴便飞向陆白。

　　“真是被骗了，”临朽皱起眉头，晦涩的目光扫视了一眼空中两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祟。”

　　符咒飞到了陆白那儿，跟临朽对调了位置，她正好在陆白面前，抬起手掌便拍在它头上。

　　“鲤鱼跃龙门，未过。欲成正果，必先于人间历一因果，修行圆满，方可成龙。”
　　这是因。

　　“半化龙形的心头血，可助国运，于是这本该被替换掉的王朝再一次兴盛……最后一点心头血，还想被老帝王拿去造就‘神兵’。”
　　这是果。

　　临朽看完它的命格，也不再废话，手指直直地嵌入进头骨，抓住了那个不可窥之物。
　　但很显然，陆白并不想让临朽这么简单的拿了去，似乎是某种执念一般。

　　临朽用力跟人拉扯着，轻声念道。
　　“真可悲。你的因果本是帝君赐与的一步死棋，从一开始你就无法活下去……你还替他守着这归寂钟作甚么？”

　　此番话出，陆白怔了怔，最后一丝悲鸣从嘴里发出，伴随着漫天鹅毛大雪，执念一同消散。
　　临朽用力一扯，龙骨被整一个抽出，在她手上慢慢蜷缩，直至玉佩大小才静止不动了。
　　她还没有多愁善感到来留一滴泪给陆白，也没时间送别一下。转头便能看见嗣音落地，其也面色不善。

　　“你想要它，”临朽笑着发问，“你要用它来重建天界？”
　　“你这般聪明，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嗣音冷声回道，慢调气息。

　　临朽一副轻松模样，与他静静地对峙着。气氛宛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瞧她摇摇头，抬手抛起归寂钟来。

　　白雷一闪，却快不过临朽抬手抓住，她猛得侧身躲开了白雷，后撤几步避开攻击。
　　嗣音闪身至她身后停下，伸手便去夺那那归寂钟——
　　临朽手一松，归寂钟落她入袖中，稳了身形她便右手握拳，转身猛地对着嗣音腹部打去！

　　拳头被稳稳擒住，嗣音看她脸色如常，没忍住调侃：“还是喜欢用拳头打，不怕吃亏？”
　　临朽试着抽回手，发现力气不够，抬眼盯着他的面容：“若能逼我使出法术，我以后就按你说的做，打你不用拳头就是。”

　　还没等人接话，她抬起左手给了嗣音脸上一巴掌。被打懵了的嗣音愣在原地，由对方得了空隙抽回了手。
　　远处有破空声刺来，临朽抬手刚好握住了那玄铁箭。
　　“二打一？我可没空奉陪。”

　　玄铁箭被她掰断扔在地上，身形微动便冲上了塔楼。嗣音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直至到了顶上才接近她。
　　他伸手去掐临朽脖颈，对方踩到了积雪融水，脚一滑，向塔楼外跌去，就像当时的陆白那样——

　　见他手中雷光乍现，临朽眼中一凝，抬起手，几道符咒从她的袖口飞出，将人团团环绕，包裹于圆球之中。
　　远处傅芷拉满了弓，在空中的临朽完全无法借用什么躲开人攻击，只“啧”了一声便闭上眼睛，打算硬挨这一箭了。

　　“铛！”

　　本打算认命的临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多了个小孩身影。
　　隅兮有些无奈：“原来你不会飞啊……”

　　耳旁风声渐小，他裹着细雪，衣袍飞扬，一把扯住了临朽手臂，带着人慢慢落地。
　　“他们怎么要打你啊？虽然我知道你这个女人很恶毒，但我不恶毒啊，我想了想还是跑来帮你了。”隅兮分别指了指两人。

　　临朽难得没去回怼，她握了握手心，轻声道：“我的力量一直在流失……比起当初借法宝控制能力时，我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蹭——”
　　符咒球被劈开，燃烧起来的火势很快将符咒吞噬，尽数化作灰飞，夹杂着细雪纷纷扬扬开来。
　　嗣音仙君垂下眼帘，如神明般轻蔑地俯视着地面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