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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舟渡蜃影 身临其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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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扁舟,侧岸方停泊,临朽跃步踏上小舟,急不可耐挑了个好地方坐下了。
“有劳船家了。”戚纨跟船夫拱手行礼说了些什么,随后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走的还挺快,”临朽抬脚点点木板,撇嘴觉得无趣,“罢了……”
船上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会点法术之人,听闻要去旧城池除邪祟便也跟来了。
临朽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知的消息,又哪来的奇怪自信。
不过她懒得管那么多闲事。整个人半躺而坐,倚在船沿闭目回想,脑子里头的一些记忆却愈发模糊,使得她有些烦躁。
小舟轻摇着慢行了,她阖目欲眠,正欲静心。耳边流水声渐急,猛地一声巨响,迫使她睁开眼睛。
雷霆忽响,乌云密布,水急浪高。
“最近撞得怪事可真多。”临朽抬头看向天空,自言自语,“怎的又突然聚起云来了?”
神明已陨,何人还能操控这天象?
船夫倒是见怪不怪:“常有之事,毕竟由于这附近的旧城池里邪祟一事,如此怪象反倒不稀奇了。”
竟影响到了天象有异的程度么……临朽再次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之中。只听“哎唷”一声,惹得她再度看向声源处。小舟摇晃,只一个狼狈至极的稚子被船夫拉了上来。
灰蓝色的长发搭在肩上滴答着水,衣服紧贴着皮肤有些皱巴,瞧他面庞虽是孩提且尚未长开,但也隐约得见倾人之貌。
“小孩?”同行一人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有船翻了吗?”
几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临朽耸耸肩,走过去看着那小孩:“姓甚名谁?”
“我名……隅兮。”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蓝眸却清澈得很,仿佛那刚出世的婴孩一般,只是面容看上去有些呆愣,许是从水里刚出来还未缓过神罢。
同行几人似瞧不出这小孩迷糊,你一言我一语连珠炮发问他。
那叫隅兮的小孩眼前犯晕,只得点头和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临朽轻蔑地扫了一眼,那几人果真是俗人。四周已是薄雾四起,转头便可见船的前方那越近便越清晰的巨大蛟影,而他们几个却没有一点面对危险的反应和自觉。
汹涌而来的巨浪拍打着木板,好似要把这小舟拆散,风声渐大,吹开薄雾使得那黑影更加清晰。
隅兮面色惊恐,指着几人身后,那蛟影朦朦胧胧却又大得吓人。
瞧着他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几个人这才察觉到不对,都转过身去齐齐将视线投向了那蛟影——
“妖物……这里怎会出现妖物!”虽是收到了些许惊吓,但好在还不算太蠢,他们迅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备战,各显神通法宝便冲了过去。
打算袖手旁观的临朽默默捂住了自己耳朵,不听不看不言,她觉得答应跟几人同船简直就是错误的决定。
正转眼不去看时,恰好撞到慌张的隅兮在试图跑路。
“那边那个,你看起来手臂无力,脚步虚浮,又刚从水里捞起来,这时候急着想跳进去了?你会溺死的哦。”临朽出言好心提醒,不过并没有正眼看人,像是无所谓般随口说的。
隅兮转头看着她,表情十分惊恐:“那个东西……不要靠近,会死……会死!!”
话音刚落,眨眼间临朽便不见了踪影。隅兮正嘀咕这人跑的怎么比谁都快,耳边只听风声渐渐,抬头便能看见临朽悬在空中。
河底庞然大物的黑色身影游动,察觉到临朽降下的威压忽然猛地暴起!
临朽抽手挥袖,控制风刃劈开河流,中间顿时一条没有水流的道路暴露出来。那妖物被逼的全身露在了外面,被惹得恼怒,风阵也不甘示弱,死死地将其困在阵法里。
“原来是个蜃妖啊,难怪,也就这点本事。”
那蜃妖瞪着一双血眸,低声怒吼着,但又好像忌惮这风阵。
临朽嗤笑一声正打算了结它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拖住了她的行动。
“这时候拦着我来了,你居心何在?隅兮。”
面对质问,隅兮抿嘴直摇头,半晌憋出一句:“那个东西……受了邪祟影响!”
临朽眯起眸子,看向他身后,那破了风阵的蜃妖瞬间扑了过来!
“滚一边去!”眼瞧隅兮这愣子没感知,临朽抬手拍开他,挥袖间指尖凝法,控制无形的气流,用掌心对准蜃妖,“碎!”
风声呼啸,隅兮被气流带动停滞在空中,只见眼前蜃妖体内好似鼓胀着什么东西,青色的肌肤里鼓起粗大的血管,随后猛地爆破开来!
只剩空中血雾弥漫和落下的血雨声呼应。
眼前惨烈景象吓得隅兮说不出话来,他慢慢稳住呼吸平静下来,思考之后慢慢吐出一句:“好恶毒的女人……”
也不知话语是否落入了那“恶毒女人”耳里,隅兮猛地感觉后背一震——被摔在了岸边地上。还没来得及缓冲疼痛,又发现自己被气流包裹着送到了船上。
“真是一群废物。”临朽靠着船坐着,咬着不知从哪扯来的谷莠子,脚边则随意堆着那昏过去的几人,使得船上空间略显拥挤。
隅兮小心翼翼看了这人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那蜃妖?”临朽开口问道,没等人点头便自顾自说着,“以前妖界认识的一个小家伙,不过我想它也不愿意变成邪祟失去理智到处伤人吧,所以就替它解脱喽。”
“……可是那也是一条命。”
临朽斜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少扯这些,你打哪来的?”
被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隅兮此刻满头大汗,犹如顶着无形威压:“妖界……”
“妖界离这远着呢。你想说你在河里泡了三天左右飘着到这来,身体都没有半分水肿?况且身上半分妖气我都感受不到,你说你呀——”
隅兮被呛了一下,他无助地绞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呼吸都小心翼翼着:“我自小被只狐狸抚养而大,我难道不是妖界的人吗,那我又是谁?”
“你?一个普通的凡人罢了。被妖怪叼了去,养这么大,又扔掉了呗。”
很显然直截了当的话犹如一道霹雳,打击得隅兮出神半晌,甚至忽略了临朽在他面前疯狂晃动的手。
“我说你别老走神啊,待会儿到了旧城池你可得当心点。”临朽吐掉谷莠子,抬手直戳隅兮脑门点点。
脑门被戳的很疼。他这么想着,又不敢违抗只能乖乖含泪点头。
船摇着近了,二人上了岸,临朽还不忘给船上几位贴个保命符。
“这里的气息更加让人不安了……”隅兮小声提醒,但对方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口,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内,街道边小贩卖力吆喝,来往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这里如此热闹之景,与外面死气沉沉完全不同……要不还是离开吧!”隅兮下意识扯了扯人袖子,才发现对方面色十分不爽。
临朽慢慢看了眼他那慌张神色,只是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他噤声,再无其他行动。
两人沿着长街一路走到皇宫里,宫人们对这突然闯入的家伙视若无睹,只是干着自己该干的事情。
径直到了一房间前,临朽才止步不前,侧耳听着什么。
房间内的声音明晰得很,听了半会儿才知道,这小皇子要迎来一个教书先生,说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声望颇高。
老帝王对其赞不绝口,又说了一些对小皇子寄予厚望的话语,才开了房间门出来。
隅兮吓得往旁边躲去,他只觉得完了,这下被人抓了个正着,怕是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他又觉得奇怪,看着临朽站在那不为所动,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任那老帝王穿过她的身影。
“……咦?”
临朽很委婉地怜悯了他一眼:“原来你不知晓啊,这是在幻境之中。”
这下可好,隅兮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女人牙尖嘴利还爱揭穿人,实属讨厌!
当然这女人依旧不在乎他的情绪,转身跟着那老帝王走了。
他没办法,只好快步跟上,随后感觉到身边景象再慢慢变化,眼前是那小皇子练字,旁边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傅粉何郎,琼佩珊珊。
自成风骨难笔拓。
不光是隅兮被这样貌好看得愣住,他同样也注意到那个总是没什么感情的女人也呆愣了一瞬。
临朽看着面前那坐着替人研墨的教书先生,小声道出一句:“陆白?”
还没等两人回神,那老帝王大笑着带着宫人们走来,小皇子及一些奴仆瞧见便向其行礼。
陆白倒是没有那般行礼,他瞧见来人,微微笑了方道了句:“好久不见。”
这下轮到隅兮震惊了,这都哪跟哪谁跟谁啊?怎么就熟人相见,只有他是局外人吗?
“你们……都认识?”隅兮试探着向那女人搭话。
临朽恢复那一脸平淡,点点头:“老帝王还年轻时,陆白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虽然这番话跟没说似得,隅兮还是按耐住了想要继续询问的心思,他猜测接下来一定能解开疑惑。
“近日妖邪入侵,扰得我国国民上下不得安宁啊……还望您请仙人来救啊!”老帝王说着便要下跪,陆白连忙去扶着人不让跪下,说他来此早已明了,还请帝王宽心。
临朽嗤笑一声:“要跪就跪,也不作个全套戏。”
隅兮看了看那老帝王声泪俱下的面容,又看了看临朽一脸不屑,一时间思索不出那老帝王是真是假。
说了半天话,老帝王便打算带着陆白动身前往那目的地了。
千里之外的仙人庙,本该以坐马车前去,但是老帝王说什么都要一步步走去,说是这样不仅体现他心诚,感动了仙人后得偿所愿要容易些。
陆白自是不多说什么的。随着路慢慢行走,宫人们紧随其后,阵仗倒也蛮大,惹得街摊小贩避之不及。
路上平静无事,只是主动上前的一个卖花婆婆惹人注意。
陆白好似认识,主动停了下来,那卖花婆婆将一束花塞进了他怀里。
长叶似柳,红花灼灼。
临朽冷笑一声,看着那花摇摇头:“这妇人可真毒。”
“何出此言?”隅兮无法理解这人行为,她好似看戏的观者,时不时出声嘲笑,但又不会被其影响了心情。
“非竹非桃,这花是剧毒之物。这群废物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临朽一边说着,眼看着陆白又将花放了回去。
“仙人是不喜花的,还请见谅。”陆白温润模样泛起一丝愁容。
那婆婆倒是不为难他,和蔼笑容丝毫不变,作揖跟人告别。
这才走了没多久,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一老翁,他瞧上去是个医者,小摊上的旗帜写着“包治百病”四个字,但做的行为又不似那寻常医者。
他非得拉了陆白要看病,言语间说着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陆白大人,您这相一观,是面色无华,内里气虚得很……此时万万不可去那仙人庙里呀!”
“大胆刁民!竟是不把圣谕放在眼里——”老帝王旁边的侍从高声怒道,气势汹汹得就要去踢那老叟。
这边争端未消,那头惹得马惊了蹄子,带着马车奔逃过来!
陆白抬手结印,制止了马车冲撞,只是动用法术后让他更疲倦了些。
那马车里头伸出一只手,拽了陆白手腕便道:“你现在跟我回去,莫要再管这人间事!”
陆白讶异之余还是挣脱开了,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不劳嗣音仙君费心了……我自有分寸。”
临朽表情更加凝重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发愣的隅兮,没有得到答案。又看向那马车,只是她看不清里面那人的模样,但是这种种谜团绕的她神色愈发难看。
一番周折,众人总算到了仙人庙。
大门敞开,中间庭院里竟有一个圆形大坑,坑中暗红的颜色令人感觉不适,中间只有一个木桥链接着,似乎是为了跨过这坑儿专门修建的。
老帝王发问:“阿白觉着小皇子天资何如?”
陆白答:“自然是聪颖过人,理当倾尽全力培养。”
二人一番话后,陆白便向里头走去,烟雾渐起,老帝王背手示意侍卫关上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