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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挟赴鸿宴 妖界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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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朽抬头去看他,待看清他手上之物时,不由得倒退几步。
见她面色如此难看,隅兮有些疑惑,便抬头也看了眼,只瞧人手中是一把通体琉璃般的剑,剑身泛着清冷的光辉,看的出并非寻常之物。
“哈哈哈……”临朽开始发笑,拳头握了又松,随着身子发颤。
“你笑什么,”嗣音仙君慢慢落在地上,没有愠怒,反倒是摇了摇手上的剑,“不认得了吗?惊墨帝君的伴生法器、万相剑。”
此剑出,万剑俯。其力量不可小觑,是能劈开万物之刃——斩妖除魔只需一剑。
“何止认得,它还从我腹腔刺过一回呢……全身心都记得它!”
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隅兮被吓得倒退几步。嗣音反倒平淡得很,抬手间,将剑气劈了去。
这次临朽没有躲到旁人身后,而是迅速抽出张符咒扔到前方抵挡。接触间爆炸骤起,烟雾滚滚被嗣音挥袖扰得四散开来。
他漫不经心地问:“还要继续么?”
临朽捂着口鼻蹙眉,也不多言,从袖子里拿出那玉佩大小的归寂钟扔给嗣音。
“算了,反正一开始并不是冲着归寂钟来的,”她转身拍拍隅兮的肩,安慰着这个有点失落的人儿,“你是住妖界的对吧?我送你过去。”
傅芷走过来偏头对着嗣音小声问道:“就这么让她走,不怕有诈?”
“她难道不是见了万相剑就会老实多了吗?”嗣音不以为意,将万相剑放回剑鞘。
傅芷闻言脸色一变,也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那把剑,随后继续道:“我去跟着她,以防出岔子。你就按原来的计划去。”
嗣音听罢颔首,摸了摸剑鞘压下眼神里的疑惑,转身跟人道别。
“那归寂钟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隅兮小声问着,似乎是怕谁听了去。
临朽“啊”了一声,心虚地用食指抓了抓脸:“其实……对我没什么大用处,但对他们很重要就够了。我能抢就抢,抢不到就算了……抢过来的话,也就玩玩喽。”
一番话下来隅兮愈发疑惑,这人说话语气就好像在隐瞒什么一样。
如果只是玩玩,也不必要搭上命去抢吧。况且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力量在流失了……
“哟,这几个怎么还在这,”临朽假意指了指船上几人,“哎——呀,真不凑巧,船都被冻在河里啦。”
她说着便去准备拉人,只见手掌间的血珠滴在雪地上,显眼得很。
“……啊,伤口竟然没有自己愈合吗。”临朽摊开掌心,上面皮开肉绽的伤口只见血珠成线似得滚落下来。
见此,隅兮倒抽一口凉气,虽然有在痊愈,但是这般狰狞的伤口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把剑这么强悍吗?”
瞧人疑问,临朽只是眨了眨眼睛,安慰人一般挂着无感情的笑容:“不打紧。”
“怎么不打紧,这样下去你也会失血过多而死吧!船不能用了,我带你去找七七,他一定能……”
“七七,”临朽打断他说话,眼神冰冷地看着人,“是妖么?”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身处冰天雪地里的缘故,还是她的眼神有些莫名的寒意。
隅兮只觉得全身有点发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是……但他人很好的,一定会帮你!”
“所以你有法子直接回妖界。那一开始为何不直接回去,反而是一直跟着我?甚至……涉险相助。”她看着人,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揉着自己太阳穴,眼睛紧闭。
即便她知道对方帮过忙,但还是没法全身心去相信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因为我不喜欢妖界……你也不喜欢吗?”隅兮有些疑惑,他现在只不过想帮她治伤。
临朽没有回答问题,只是问:“怎么去?”
“七七他说过,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朝四周大喊七声,他就会找到我,然后把我带回去!”隅兮一脸正经地拍着胸脯保证。
很显然临朽觉得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看着人在那大喊“七七”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才到了第三声,一阵妖风裹着细雪袭来,临朽下意识备战,却感知到这风并无敌意,反倒是让人舒心。
刹那间,乌云滚滚卷而尽散,月光显现,星斗璀璨。
而他俩眼前天旋地转,天地间换了副姿态,眼前雪景消散,变化为云烟。
“……跟丢了!”傅芷原本在远处观望,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颗裹着许多符咒的沧珠,在人念咒之下,缝隙间泛出清冷光色。
他消失在了原处,只落下了一张沧珠剥落掉的符咒,上写“敕令追位”,随后化作灰烬。
妖风虽怪,但还不至于让人觉得头晕目眩。临朽浅睁眼,发现已经身处屋里头,她好好的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是一七尾狐妖的背影,隅兮则被人拎在手里。
“七七……我晓得错了,你别这么拎着,我头晕嘞……”隅兮好声好气在那讨饶,双手合十在头顶上狂拜。
“哼,”那狐妖给他扔在地上,转身双手环胸看着临朽,“你小子也真是厉害,把这么个大神请来。”
临朽抬起手给人看伤口,有些无奈:“治完我就走。”
七七啧了一声,走到旁边柜子翻出一点药材,放进石臼里捣。
隅兮巴巴地凑过去:“七七,你不生气啦?”
“谁说我不生气?滚去烧水,少在这添乱!”他轻踹了隅兮一脚,赶人出去外边儿架炉子烧火。
临朽瞧他虽表面上凶巴巴的,踹人倒是蛮温柔的……当然捣药材可不温柔。为人嘛,的确很好,毕竟他能直接赶自己走,却还是选择了骂骂咧咧去制药。
没过一会儿,七七就端了一盆来。
“……口服?”临朽留下几滴冷汗,试探道。
七七懒得废话,抓起她的手就往盆里摁。
浓厚的血染红了碧绿的药水,微微的麻痒袭来。临朽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渐渐愈合,不免有些惊讶。
“这药水来自景天壶么?”
七七闻言哼了一声:“不然还有什么能治疗万相剑造成的伤口?”
他给临朽手心敷上捣碎后的草药,又慢慢缠上绷带。
“差不多了,你现在就从后门滚吧。”
“这么急着赶伤者走啊。”临朽撇撇嘴,看眼手掌后方才满意起身,挥手跟隅兮告别。
才走几步,临朽感觉到有些不对,她停在门前迟迟不开门,垂眼看了眼身下有两人影子,满是纠结地转过身来。
一双魅惑至极的凤眼,正笑意吟吟地与她对视。那人桃花面、倾城色,面含笑意,贴的微近。
只听他薄唇轻言:“伤者先别走,留这儿吧?”
面前男子衣着赤白二色双蝶穿花圆领红袍箭袖,未束发,略显华贵慵懒之姿。刀裁墨眉若多情,红眸情思堆眼角,面如敷粉,唇若施脂。
此等妖容最是极好,不免让人心神多扰。
“啊,颜邬……妖皇贵安。”临朽目光旁移,欲行趋礼。
颜邬扶着她手臂,闻言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行礼,难得来一趟,顺便随本皇去赴宴可好?”
他身后的七七一脸嫌弃,还不忘遮住隅兮眼睛,小声啐道:“伤风败俗。”
“赴宴?什么宴啊,还得拉上我去。”临朽轻挣开人的手,往旁边移几步躲开那人无形桎梏。
七七似乎想起什么,瞳孔猛缩急着打算阻止:“等等,你——”
颜邬食指抵在唇边,制止了七七脱口而出的话语。
“欢庆神陨罢了,灵泽神君肯给面子么?”他像是若有若无在威胁一样,食指离开唇边,转去勾临朽耳发打转,“镂膺朱幩,繁缨缯帛,珍馐美馔,倾国之姝……喜欢什么,便都赏赐予你,可好?”
“妖皇真是有趣,怎么会觉得我对这些感兴趣呢?”临朽偏头躲开,眼珠转动观察逃跑路线,还不忘笑吟吟看颜邬一眼。
颜邬弯眸哂笑,露出虎牙暗藏得意:“你若赴宴,本皇便把修好的御霖扇还与你。”
此言一出,临朽立马偏头看向他。
她眼里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困惑、怀疑、恨意、惊喜等,一并带着目光扫向颜邬。
对方倒是不惧,任她眼神打量,还扮作一副无辜模样。
“怕不是拿了假货来诓我。”临朽收回审视的目光,踱步想要离他远点。
闻言,颜邬面露委屈神色,凑上去想拉她的手,然后被无情打开。
他只好从袖子里拿出御霖扇,假意拭泪:“不信我便罢了,这可是我专门去请老狐狸修的……说起来我还从他那顺了一瓶桃花露,香着哩,你要不要尝尝?”
临朽听着人碎碎念只觉得头大,细细感受着御霖扇气息,的确是本尊。加上芩汩老狐狸的能力,能“修好”的确不假。
“让我确认一下是否真货。”临朽表面上这么说着,心里盘算着拿了扇子就撒丫子跑,饱含心思走到颜邬身前,抬手去拿御霖扇。
拿到手的瞬间,她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像是回归一般涌入心口,沉入丹田。
“抓住你了。”
颜邬狡黠地眨着眼眸,翻手钳住她手腕。只是这样,临朽清楚地感受到,力量从指尖再次滑落的感觉!
“你个死断袖真诓我!”临朽抬手就是给人脸上一拳,但对方好似早就料到一般,接住了拳头慢慢移开脸边。
颜邬得逞地冲她笑,言语间还尽是委屈:“没有诓你,这御霖扇是真品哦,临爱卿为何这般生气呢?不过也由不得你想如何喽。接下来,还请灵泽神君即刻赴宴呀~”
一旁才被解除噤声的七七无奈叹了一口气,揉搓着怀里隅兮的发顶:“你看你干的好事,下次不要跟那大神玩了。”
隅兮脑子都要炸了,他思考不出现在都发生了什么。感叹自己生得太晚,什么也不知道,只好听七七的话若有所思乖乖点头。
“是哦小七,我还没同你计较呢。把临爱卿藏着不告诉我,这可是欺君之罪唷。”颜邬凉冰冰地提了一嘴,七七听罢连忙拉着隅兮俯身在地,垂着头看不明表情。
“不过……这次就罢了,毕竟抓到了人,算将功补过罢。”
随后临朽被他拽着人手腕,带着出了门。
门外是青虬引车,凌于上空,二人上了这驷虬车具,临朽不禁感慨:“上回同乘,竟还是你做廨神时。”
廨神是保护凡间官衙之神,如遇非人族之类于官衙处闹事,便由廨神出面镇压。
“以前年轻不懂事,想当神仙。现在看透了,神仙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当妖皇呢。”颜邬从她手里夺走御霖扇,才堪堪松了一直桎梏着她的手。
他提一玉壶,旨酒入觥,将那杯送至她面前。
临朽甩了甩被拽痛的手腕,挽袖接过那酒,浅啜一口,闭目靠在车窗边,继续听人絮絮叨叨。
“这桃花露在老狐狸那多的是还不算稀奇。真真儿要说起不可多得之佳酿,那还得是那晚樱泉酿啊。当初你我与他是坐对炉暖,杯饮酒温,想来,可真是怀念那推心置腹的时日呢……”
听着他那感情颇深的回忆录,临朽凉凉回道:“一直活在过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诶——真无情,”颜邬怪嚎一声,脸上倒是颇有兴趣,“活在过去么……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老狐狸呀?”
临朽无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面容,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对方摇头晃脑一番,又露出笑容。
“应是到了。”
随着车具停顿,颜邬轻轻挥袖,两人坐着的轿子瞬间消失。
临朽身形微摇,险些坠下去。颜邬拉了她一把,又将扇子塞在她手里。
“临爱卿可得活下去呀。”
颜邬捻着桃枝儿上的花瓣,吹了口气,万千桃花花瓣如同烟花炸开一般,纷纷扬扬落下去。
他拉着临朽往下落,慢慢落在高台上,台下则满满当当来了很多妖族。
颜邬清清嗓子,笑容满面:“劳诸位恭候已久。贵宾至,不得不由本皇亲自接见。”
瞧台下的妖族们神色各异,似乎是认出来了。
“虽说是神陨之战挑起者,大功一件,”颜邬笑眯眯地松开了她的手,“但是灵泽神君说到底还是神呀,这妖族庆祝神陨的宴会,神君心情如何?”
临朽就这么与他对视,眼里平静如死水。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