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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到灵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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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文回抱住曼娘,无言落泪。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的,有疼爱他的父母,有照顾他的师父,有给他爱慕的闪儿,还有那些热心的邻居。如今曼娘也来护他。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可怜人,被恶霸欺负,被时代戏耍。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其实不是的,他的身边一直有人陪伴,有人保护,有人爱自己。他是活的,是真的!
曼娘找回了自己的心脏后,一直叫他“张生”。张一文不自在,捂着耳朵让她还叫自己张一文。曼娘不听,还是“张生”“张生”在耳边叫个不停。他也只得认栽。
这院子已经没法住人了,可大晚上的,去哪呢?张一文站在仅存的大门边上发愁。谁知曼娘用手在空中比划两下,本是废墟一片的院子竟恢复了原状。张一文使劲揉了揉双眼,不敢相信。他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后来见鬼了。这次更是看到了神奇的魔法,张一文那小小的脑袋瓜子受到了大大的刺激。
回到主屋,一人一鬼开始合计接下来的行动。第一步圆满成功,曼娘找回了心脏,恢复了功力,可以四处游荡,甚至在白天也可短暂出现。那接下来就是回到灵城,找李孝儒算账了。
李孝儒能在新政府里混得开,多半是因为他的岳父,当地军阀冯霸天。要想搞垮他,首先就要切断他和冯霸天的联系。军阀手里有枪,蛮干肯定是不行,那只能智取了。李孝儒是冯家的上门女婿,后来在前清政府溜须拍马有了官职,人们才不提这茬儿了。他有权有势后,跟媳妇娘家说话都变了口气,冯霸天对此很不满。这也给了张一文他们离间的机会。
俩人计划先用美人计挑起矛盾,李孝儒失去了冯霸天这个后台,其他看不惯李县长的人,自然会有所行动。倒是他俩再趁机带领灵城百姓造反,他李孝儒有八只手也摁不住了。
死都是便宜李家了,曼娘要慢慢折磨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张一文则是想让这俩个坏蛋成为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让灵城的百姓们可以不被欺负。
想好这个不周全的周全计划,张一文美美地睡了一觉,曼娘则是在院子里蹦来跳去扭着秧歌。
第二天一大早,张一文和曼娘就打算启程了。曼娘化作一颗红痣落在张一文的左耳。张一文背着包,包里塞了那两本书和随身的匕首,出门了。一路上也没看到村里的哑巴老人,曼娘不屑一笑说:“不用担心,他们自身难保还敢去报信?”
当时,张一文走了一整宿来到了这村子,如今白天往回走,酷热难耐,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灵城城门外。
出出进进的人络绎不绝,看来自己走的这些日子,灵城似乎没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在驿站的时候,他听行路人说换总统,北大五四之类的,看来外边的社会很混乱。灵城是西北边的大县城,但也是在群山怀抱中的,消息传个三五年才能到,外边的乱世对这里的影响是很小的。
出去几日,胡子长了,盖住了嘴巴。张一文在脑袋上蒙了个毛巾,就像是下地干活的农夫。顺利进城,他来到告示栏张望,自己的通缉令还没撕,旁边又多了一张。
看那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眯着眼看了会儿,竟是之前捡柴遇到的行路人。魏兴然,煽动群众、扰乱秩序。他不是去北京开会吗,怎么会被通缉,而且通缉令贴到了这小小的灵城?
不敢久留,张一文赶紧朝师父朱之武家走去。一路上,他看到街上还是如往常热闹,不过巡逻的警察多了。在经过茶摊的时候,一个警察看了他一眼,张一文心里一惊,但还是坦然地继续走,所幸有惊无险。
到了朱之武家的路口,这里是灵城的郊区,人烟稀少,也没有巡逻的警察。他想:看来李县长没空对付自己。紧走几步,老远就闻到熟悉的生肉味。刚跟着师父的那会,走在街上经常有人问他是不是屠夫,他很是惊诧这些人怎么知道的。久而久之,他明白了,他们这些屠夫长得就有股子戾气,身上还有隐约的血腥味和肉腥味。
这次离开多日,闻到这肉味,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推开门,院内空空的,师父宝贝的腌菜缸没了,院子里养的鸡也不见了。他赶紧跑到房门口,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正要迈脚进去,就听身后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你谁呀?”
他立马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师父!”冲到男人面前,扑通跪下。
朱之武刚从地里干完活,回家就看到一个人在自家屋门口鬼鬼祟祟。谁知竟是自己的徒弟,张一文。
朱屠夫赶忙扶起张一文,二人进了屋,他关上屋门,激动地说:“你咋回来了?”
“师父,这院里的东西呢?”
给徒弟到了杯茶,朱之武叹了口气,说道:“那天衙役,不是,现在叫警察,对,警察来家说找人。翻来翻去,碗啊杯子啊都摔碎了。院里的缸也碎了。鸡让他们顺走了。”
“凭什么!”
“哎呀,”摁下激动地站起来的徒弟,他宽慰着说:“没就没了,人没事,咱吃饭的家伙事儿还在就是最好的。”他朝衣柜后边抬了抬下巴。
屠夫的宝贝就是刀,平时多数的刀都放在院子了和自己的西厢房,而师父自己的这套刀具他总是随身携带。张一文定了定心,懊悔地对师父道歉:“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您。”
朱之武到不很在意,哈哈大笑两声,拍拍他的肩,说:“这有啥嘛,当年老子闹义和团回来,就剩了层皮,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嘛。你啊,再在家呆几天,我看这风头快过去了,那帮警察没空理你了。”
“师父,”张一文给朱之武的茶杯里续上水,“我看城里好多警察巡逻,是为了抓那个通缉令上的学生吗?”
“嗯,你看到了。也不知道一个学生能闹翻天还是咋的,兴师动众的。怪哉,怪哉。”朱屠夫这辈子不关心谁做皇上,有没有皇上。当时去义和团,也是听说有口饭吃才跟着村里其他人一起的。
看徒弟半天没说话,还一脸凝重的表情,他问:“咋?你认识?”
张一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可能见过,不管他了。师父,我走以后,李帅帅有没有难为葛婆婆他们?还有他有没有为难闪儿?”
“闪儿?”朱之武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明白“哦,你说齐闪儿吧。我听说他去警察局找李帅帅,不过又气哄哄地回家了。我昨天见着齐老板,他说他家姑娘病了,在家养着。葛婆婆他们到没听说有什么事,还在街上。”
听到师父说他们没事,张一文心里松了一口气。
晚上,师父炒了他爱吃的大葱炒鸡蛋,煮了面,还端出了他藏在地下的高粱酒。一晚上,俩人一边喝一边说,一起笑一起哭。师父絮絮叨叨说了这几天警察们怎么向土匪一样搜家,邻居们怎么帮自己,给自己吃的,帮自己种地。
晚上夜已深,张一文安顿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朱之武,回到自己的屋。躺在床上,他觉得有点热,脱了个精光到院子里浇了盆冷水。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红衣女人。
他吓一跳,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啃泥。
“噗,你好不知羞。”女人别过头,用衣袖遮住脸。
张一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赶紧套上衣服,脸涨的通红。恼羞成怒地问:“你,你出来怎么不说一声!”
“人家也没想到你突然脱衣服啊。”曼娘带着笑意打趣道。
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一文坐在条凳上不理她。
闹够了的曼娘坐在他对面的条凳上,问道:“刚刚那是你的师父,好生厉害,他肯定没少杀生。”
张一文还是不理她。
“我向你道歉,以后出来会提前告诉你,不该看的不看,好了吧。”曼娘双肘杵在桌子上,手捂住了双眼。
看着曼娘明显讨好的神情,张一文倒也无奈了。他叹了口气说:“你也看了如今这灵城的样子,李孝儒最近在忙着抓学生,没空帮他儿子,这也是个好时机。”
“嗯。倒不如咱们先从他儿子李帅帅下手,一个靠着家里的小混混,简单得很。”
“行。”
俩人简单计划了一下,张一文的醉意上头,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日上三竿。他去主屋看到师父还在睡,呼噜震天响。明明是个二两倒,还瞎逞能。
回屋穿好衣服,摸摸左耳上的痣,“嗯还在。”他本是自言自语,没成想耳边鬼的怒气传来“别瞎摸!”
他悻悻放下手,明明是自己的耳朵,还碰不得。按照计划这两天要去李家踩点,摸清李帅帅每天的行动。不过再去之前,张一文想先去看看齐闪儿,昨日听师父说她病了,不知严重不严重。
照样装扮一番才出门。
他走到齐记饭庄门口站了片刻没听到那清亮的女声。又绕到她家后院,蹲在墙根,他犹豫了。门口有看门的,没有个理由进不去。翻墙进闺房,即使白天也不太妥。他蹲在墙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一个好理由可以进去。
“闪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芹菜肉末粥了,吃一口,乖。”张一文竖起耳朵。
“不要,娘您让我一人待会好吗!”他认出来了,这是齐闪儿的声音,不过和原先相比,有些低沉,似乎很是疲惫。
“我不烦你,粥放在这儿,你自己吃。”紧接着脚步声响起,门“吱”得合上了。
听来闪儿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咚”一个东西从自己左脸旁边晃过,敲在女孩的紧闭的窗户上。
“谁!”齐闪儿被这声音吓一跳,青天白日,谁敢作怪。
“帮你到这儿咯”左耳的曼娘揶揄着。张一文又气又恼,这,这多么无礼。但事情已经发生,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说:“姑娘抱歉,是我不小心掉了一颗石子。望姑娘见谅。”
齐闪儿低头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他低头作揖,看不清脸。不过这个声音,他非常耳熟,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你,你,张一文是你!”
“正是在下。”如此轻而易举被认出来,张一文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你没事,哎呀,你快上来。”齐闪儿那日听说张一文被通缉,想到是李帅帅的阴谋,去找他,他说‘你在也见不着他’了。她还以为张一文死了,没想到今天却看到他。齐闪儿激动地掉了泪。
“莫哭莫哭,姑娘闺房不好随便进的,况且我还被通缉,不能再给你带来麻烦了。”
“哪里的话。”齐闪儿抽泣着。
“齐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亲眼看到齐闪儿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那,那我能去找你吗?”许是又想起什么,她补充道:“我会很小心的!”
张一文无奈地点点头。
“真好啊,青年男女,就像话本上讲的那样。”曼娘羡慕地嘟囔,张一文也没有理会。
蹲在李家大门对面的胡同口,看着对面的动静。不过心里肯定是很激动的,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