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的“人”们报了个仇》朝来

3、李家闹事

　　再醒来已是中午，张一文的眼睛红肿。说出压在自己心底的事情，自己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往后的日子，他和师父朱之武认真学习杀猪宰羊，人也变得黑黑壮壮，原本的书生气也不见了。原先灵城有个“武屠夫”，朱之武；现在又多了个“文屠夫”，二人凭着手里的技术和敞亮的性格，在灵城扎下根来。

　　师父近些年将肉摊交给张一文，有时候有人请他干活儿，他才出来。

　　“文师傅，我今天要一块肥瘦相间的，炖着吃。”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立马有人打趣道：“闪儿，你家天天让你这个小姐来卖肉啊！”周围人哄笑起来。

　　被叫“闪儿”的女孩，脸上一红，嘴硬道：“我这是要尝试新菜，当然要自己挑选原材料啦。”

　　齐闪儿，是灵城最大饭店“齐记”的大小姐。父亲齐瑞早年外出学艺，后来世道乱就回家来办了这个饭店。齐闪儿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对做菜有了很大兴趣，喜欢研究新的菜色。

　　大家都知道齐家小姐喜欢文师傅，齐老板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也颇有好感。虽说屠夫的地位不高，但是齐老板就这一个女儿，这个年代做饭店总要有个男主人，张一文无父无母、为人正直正合适。

　　“齐小姐，您拿好。”张一文木讷得很。连买肉的客人都知道人家女孩的意思，他还是这样冷冰冰。不过，这也是他招人喜欢的地方。

　　等到中午收摊的时候，齐闪儿拎着一个食盒来了。她站到张一文旁边说：“文师傅，明天我要在齐记办个试吃会，你来吗？”

　　“不了，我不懂这些。”

　　“有啥不懂的，给！”闪儿把食盒放到他面前，抢过他手里扫帚，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专门给你准备了试吃的试吃，我对你好吧。”

　　张一文不是不知道齐闪儿的小心思，他是觉得人家姑娘太好了，自己配不上，故意冷对她。他脸微微发红，不自在地说：“这，这不太好。”

　　“让你吃你就吃！”半推半就，张一文也吃了，闪儿坐在一边，笑意浓浓地帮他擦汗。

　　这天张一文收摊回家，师父刚帮邻居宰了一头羊，拎着羊肚晃晃悠悠地回来。

　　“呦，我们文师傅今天吃得不错吧。”看来师父也听说了齐闪儿给自己送饭的事儿了。朱之武见自家徒弟不理这茬，也不恼，继续八卦道：“我看这齐家小姐挺好，长得好看，做菜也好。人家齐老板也挺看重你的，你说说你这大老爷们儿矜持个啥？”

　　张一文把洗完的围裙晾好，接着磨起刀来，听了师父的话，他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个屠夫，哪里配得上人家。”

　　这个话题俩人说了不止一次，师傅怎么劝他都不管用，就坚称自己配不上。这次的话题又是不了了之了。

　　这边张一文和齐闪儿俩人还在慢慢接触，李帅帅那边可就不淡定了。

　　李帅帅是谁？灵城李县长的小公子，全城闻名的混世魔王。他八岁时捉弄读书的先生，从身后推了一把，八十多岁的老先生摔下楼梯，磕到额头，没两天人就没了。十二岁时喜欢家中仆人的姑娘，某天中午欲行不轨，姑娘反抗不慎跌落深井，年纪轻轻就没了。十五岁时，嫌弃客来居的小炒肉里有肥肉，叫来大厨胖揍一顿，扔到外边的雪地里。冻了一晚就没了。

　　李帅帅坏事作尽，但却没人能把他怎样。老先生受伤，李家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对外说老先生自己不小心摔到，帅帅救人还尽心照顾。姑娘跌落井里，李家人对外说是她自己失足，还是李帅帅听到异响前来救人。客来居的大厨争执后受伤冻死在外，李家人说争执是有，但后来遇到两个强盗才惨死在外，而且抓了两个难民说是凶手，处以死刑。多么荒诞！

　　死者家属质疑有啥用，爹是县长，外祖父是上任县长，舅舅是最大钱庄的老板。

　　客来居大厨的爹娘头发斑白，跪在衙门外边。他们不相信自家儿子就这么被劫道的打死了，而且有人听到当时李帅帅包间里有打斗声。他们去县里告状，没人管，就打算继续告下去。在驿站的晚上，有人留下个纸条，“见好就收”。还附带一兜钱和藏在家里米缸的祖传银碗。

　　死者的爹娘怕了，拿着钱灰溜溜跑回家了。

　　大家表面上都恭维着李家人，但私下里没有不骂他们的。

　　如今，这李帅帅看上了齐闪儿，天天去齐记饭庄猫着，就为了能看一眼。他觉得齐闪儿就是自己的女神，是自己的命中注定。每日骚扰齐闪儿他还洋洋自得：这么多姑娘，就你齐闪儿值得老子上赶着追。齐闪儿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但在李帅帅眼中这是欲擒故纵。

　　李帅帅就这样每日巴巴儿地追着，结果半路出来个张一文，这可把他气个半死。他曾经去偷摸去肉摊，想看看这“文屠夫”长啥样，凭什么能让闪儿看上。

　　就看了一眼，他心里的怒意、妒意就喷涌而出。李帅帅可以算人如其名：五官端正，高鼻大眼。个子不是很高，但身体匀称、结实，可以说是个帅哥。但是张一文比他高，比他壮，高挺的鼻梁，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若不是二人是情敌的关系，他或许会主动结交张一文。

　　李帅帅当时就决定一定要让张一文滚出灵城，滚出闪儿的心里。当天晚上，他就安排自己的小弟明天去肉摊找麻烦。

　　第二天，小弟王二和王五就去肉摊闹事：说刚买的肉，回家就臭了，要掀了张一文的摊。谁曾想，张一文拿过肉来一看，是块后臀尖。可今天刚宰的猪，两大块后臀尖明晃晃地摆在案子上呢。结果不用多说。

　　有人建议张一文去告官，不过他想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还是留了个心眼，这几天谨慎些，怕有人还要闹事。

　　王二和王五兄弟回去，被李帅帅暴揍一顿，他们平时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谁知道卖肉的这些小九九。

　　失败一次。李帅帅在家里亲自谋划，他自认为很是周全，可以给那个不自量力的屠夫一个教训。

　　过了三天，临近中午，肉已经没几块了，孙七拎着一块五花肉过来，说张一文缺斤少两，最起码少了一斤。张一文拿过肉来，看肉皮边缘没有焦黑的颜色。他卖肉有个习惯：人家定了要哪块再用火燎下皮，把猪毛烧干净。并且会边缘的部分会多烤一会。也就是说他卖的肉，从皮上看，四边格外焦黑。这块肉的一边没有焦黑的痕迹，且那边的肉明显是钝刀剌的。

　　围观的群众有老顾客，知道怎么回事，就嚷嚷着：“你自己切下一块，却说人家老板缺斤少两，真是好不要脸啊！”

　　孙七还想争辩几句，但围观的人实在火力强劲，他只得落荒而逃。

　　这次可把李帅帅气得够呛，叮叮咣咣，把屋内的瓷器摆件摔个精光。李母心疼孩子，就求老爷帮帮儿子把那张一文赶走。李县长被烦得没办法，就答应会提前跟警察局的罗局长打个招呼。

　　又过了三天，这日清晨，李帅帅亲自去买肉。到了快收摊的时候，跑过来说张一文卖的肉是毒肉，把自家的大黄狗毒死了，后边下人抱着一条已经咽气的大黄狗过来作证。李帅帅指着狗，对张一文说：“这就是证据。你现在就跟我去警察局，让警察看看我这狗是不是被你的肉毒死了。”

　　这话就没得说了。人家指控你的肉把他的狗毒死了，你只能让专业的人去检查狗是不是毒死的，是不是被自己的肉毒死的。李帅帅早托父亲打好招呼，狗必须是被张一文卖的肉毒死的。

　　事情棘手了。灵城百姓都知道惹了李家人，下半辈子别想好过。隔壁卖水果的葛阿婆悄悄对张一文说：“我看这事不是钱能了得，你快逃吧。”张一文不为所动，他觉得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逃。

　　葛阿婆看他傻愣愣地梗着脖子，知道他脑子想的是啥，着急地掐了他胳膊一下说：“哎呀，这李帅帅不是你能惹得，你们男人不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是你的错，但你也不能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不是！”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葛阿婆趁乱把张一文推出去人群。等到警察来到眼前问情况的时候，李帅帅才发现，张一文不见了。问围观的人群，大家都摇头说没看到。

　　警察局贴出通缉令，抓捕毒狗嫌犯，张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