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春归顾里》游鸣

19、第 19 章

　　这天清早，在屋外打坐的顾敛耳朵一动，顺着风声的轨迹接住了呼啸而来的暗器。

　　顾敛握着这把非常新的木剑疑惑地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之前你的剑在玉城的时候毁了，竹剑太脆，频繁地换也不是事，我便重新磨了把木剑。用的是铁桦木，很硬，不那么容易坏，你先凑合着用吧！”

　　“谢了！”顾敛摸着剑柄上的雕刻纹路，打趣地看向他，还是莲花纹！

　　李莲花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此时方多病和笛飞声都还没醒，李莲花准备淘米熬粥，等那两个懒货睡醒了有早饭可以吃。

　　顾敛也不打坐了，站在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和李莲花聊天：“话说，你送我这把剑不会就为了感谢我教导方多病吧？”

　　李莲花没抬头，认真地搓洗着手里的米：“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顾敛没问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她斜倚着窗户一直盯着李莲花。

　　李莲花顿了下，抬眼问：“怎么不说话？”

　　“我再替你疏通一次经脉吧！”

　　李莲花愣住，他在心中酝酿了很久才说道：“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他展开双臂转了一圈：“你看我这副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的样子，精神的很，真的不需要你再消耗自己替我续命了。”

　　李莲花突然安静了下来，浅浅笑了：“阿敛啊，追查到我师兄的死因并替他报仇之前，我是绝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李莲花自认为这条命也算珍贵，可再珍贵我也不希望会成为你的累赘。”

　　顾敛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长出一口气：“你从来都没拖累过我，八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反而，是她初时流落到北离能坚持下来的动力。

　　顾敛拜师百里东君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那一味孟婆汤。

　　年少时的顾心月是个恋爱脑，满心满眼都是李相夷。你要说她喜欢李相夷哪里，她也说不出来，可就是觉得他哪都好。

　　意气风发的时候很可爱，骄傲自满的时候也很可爱。喜欢他偷偷吃糖时的满足，喜欢他恶作剧时的得意。

　　当顾心月初到异世终于明白自己和李相夷隔着的是两个世界，她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愧疚是懊悔，她气自己不该和李相夷吵那一架，害怕李相夷是否会觉得连自己也抛弃了他。

　　遗忘就成了当时唯一的念头。

　　习武苦吗？苦也不苦！当她抛弃自己原来安逸的人生，朝着李相夷所处的世界靠近时，她会有满满的成就感。

　　当她终于成长的时候，她学会了找回自己。

　　再次得到和孟婆汤有关的记载，是记录着孟婆汤的真正用途。

　　原来孟婆汤根本不能让人遗忘，它只是一剂问心的猛药。看透了便能大彻大悟，看不透便一醉不醒，永远沉溺于美梦之中。

　　那时的顾敛没有失落也没有激动，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这无意中看到的一页古籍翻了过去。
　　而后，她喝了很多的酒，想起了那些前尘往事，才终于明白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遗忘，而是一场好好的告别。

　　即便是在梦中！

　　气氛有些伤感，二人之间隔着一面谁也不愿意去捅破的窗户纸，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敛轻声道：“我要走了。”

　　李莲花看着灶上的火焰恍惚了一下，他回过神：“方多病不继续教了？前些天不还叫他再努力一点吗？”

　　“过犹不及，他这几天的弦崩得太紧了！而且我将自己见识过的剑招剑意都给他演示过，只要他用心参悟，勤加练习，总有一天能悟出自己的道。至于喂招的人，笛飞声就很合适，也未必就需要我盯着。”

　　李莲花没再挽留，他指着灶上炖着的粥：“不吃了再走？”

　　顾敛笑了，笑出了声，她擦去眼角溢出的泪花：“不了，这几日笛飞声看小道和小方对招的时候，那眼神可有些不对劲。等我吃过朝饭，笛飞声那时恐怕早就醒来了。他若是想和我走，你可拦不住，到时一个打手都没了，你可就太亏了！”

　　顾敛拱手，潇洒笑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咱们江湖再见吧！”

　　李莲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笑出声，心中释然。纵使寿命无多、前路难测，可故人过的好就足够了。这辈子情深缘浅，只盼着来世能够再次相遇。

　　再次孤身一人踏入江湖，顾敛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孤独感。

　　天地之大，她竟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顾敛摸了摸二大爷的头，怅然道：“又只有你陪着我了，我把主动权交给你，你想去哪便带着我去哪吧！”

　　就像顾敛重回这个世界的那天，同样茫然，在老农手中救下了颇具灵性的二大爷，由着它决定方向带着自己浪迹天涯。

　　那时，她的心情是放松的，万事万物一笑而过，在心中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数月后，她再次踏入同样的选择。可如今，她的心情是低落的，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几天后，耐力超强的二大爷带着顾敛走了很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顾敛这一路，各色酒水无论是精致还是粗糙，她都来者不拒，一一品尝。若是遇上了不平之事，她也要管上一管。

　　就像是闹市之中哭的伏地不起的妇人，周围安慰的人也是一脸愁容。

　　顾敛拉着毛驴上前，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何事。

　　那娘子同情地摇了摇头，叹道：“都是该死的人贩子，张娘子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姑娘，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却被人贩子给掳走了，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以后该怎么活啊！”

　　旁边有个婶子似是与她相识，接茬道：“你说我们这是惹了哪路神仙，怎么那些杀千刀的尽在我们镇上掳孩子了？”

　　顾敛若有所思：“镇上经常丢孩子吗？”

　　周围人愤懑了起来：“可不是，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不止我们这，听说隔壁几个镇子也时不时会丢几个孩子，全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也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

　　“现在谁家有个女儿长得稍微好看些，都得牢牢看着，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就不见了。”

　　“官府的人都查了几遭了，也没查到是谁下的手，说不定就是哪个会飞檐走壁的江湖人干的。”

　　顾敛问道：“既然你们怀疑是江湖人做的，为何不去请百川院的刑探？”

　　周围人静默了一瞬，大家支支吾吾地开口：“大家也都只是猜测，何况那百川院每天都要处理江湖事，谁会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是啊，而且百川院实在离得太远了。之前丢了孙女的林婆婆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因着孙女的事情拼着条老命一路走到了百川院求救。百川院倒是派了刑探过来查看，可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什么线索都没了。”

　　顾敛了悟，官府无所作为，百川院天高水远，百姓们求告无门，也就只能紧紧看好自家孩子。

　　可这千日防贼哪能奈何得了终日做贼的。

　　顾敛冷笑，专掳长得好看的女子，这目的性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她接着问道：“这位张娘子是何时发现女儿不见的。”

　　第一个和顾敛搭话的娘子回道：“应是今日午时，一直找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顾敛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她被拐了？有没有可能是和朋友相约去游玩了？”

　　“不会，咱们小镇就这么大，张丫头一贯懂事，从不会不告知一声便失踪。而且街口卖烧饼的王大爷亲眼见到她走进了那条小巷却没有出来。可那条巷子是条死路，来帮忙找人的街坊邻居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人。这除了被拐根本没有其它可能。”

　　顺着这位娘子手指的方向，顾敛牵着毛驴走了过去。

　　现场确实就是一条笔直的小巷，一眼就能看到头。顾敛站到烧饼摊子旁，视野被墙角挡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若有人进出不会发现不了。

　　顾敛踏进巷子，本来就狭窄的巷子堆放了一些杂物，被翻的乱七八糟。顾敛叹息，想必这是大家为了找人翻的，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尽头不过数十米，便有一堵围墙挡住了去路，顾敛看着墙面上半枚脚印，脸色严肃了起来。虽说很淡，但痕迹新鲜，最重要的是，这个尺码明显是男人的。

　　先不管那位张姑娘为何来此，但被掳走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顾敛找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衣裙，借了掌柜娘子的妆盒打扮了起来。

　　张姑娘失踪不久，人贩子或许已经出城，但说不定同伙还在。

　　她这些年为了减少麻烦，有意用真气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又刻意敛了容貌才显得很不起眼。但别忘了，顾心月在十年前可是公认的江湖第三美人，风华自不必多说。

　　他们既然有意识地搜集美貌的姑娘，自然不会放过孑然一身的顾敛。只希望能如她所料，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是八年未曾画眉修容，手生的不行，只能拜托掌柜娘子帮忙上妆。

　　妆成的那一刻，掌柜娘子倒抽一口冷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

　　红妆素裹，眉眼含情，好一位绝世佳人。尤其是这通身的气质，清莹秀彻叫人一见便心生宁静欢喜之意。

　　不过一想这姑娘进门前穿了一身道袍，倒也不觉得奇怪，修道之人遗世独立，总归与常人不同。

　　多年不曾打扮，可再次重出江湖的效果却立竿见影。你看，不过就在镇上溜达了一圈，当夜还没过去，她便被抓了。

　　顾敛无声无息地躺在驴车上听着外面的同伙交接。

　　“主人不是说了吗？一个镇子掳走一个女人后，要消停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防止那群贱民过于激愤联合起来将事情捅到监察司和百川院头上。今日白天才掳走了一个，怎么晚上又送来一个？”

　　另一个声音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事，我打听过了，这个女人是外来的，就算失踪了也没人会为她出头。而且我和你说，这可是个极品，错过了可不知道要等到哪年才能遇到。等主人将其卖给那些达官贵客，得到大笔赏赐，还能少得了咱们的好处？”

　　“也罢，既然如此，我先把她交给主人，由主人定夺。”

　　顾敛聚精会神地听着二人交谈中泄露出的只言片语，心想：看来还钓到了一条大鱼，希望等她将这窝人贩子的老巢掀了后，被寄养在客栈的二大爷不会生她的气。

　　另一头的莲花楼中，方多病和李莲花还再为漫山红的请帖头疼。

　　玉楼春是个十分神秘的人，名扬江湖几十年却无人知晓他的住处。而如今即将召开的漫山红宴席是他们唯一能混入的机会。

　　玉楼春欣赏奇人异事，方多病便找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书画，打算开个书画展吸引玉楼春的注意。可谁知画展还没办起来，二人便接到了漫山红的请帖。

　　李莲花心知肚明，看来不仅是他们对玉楼春这个可能是南胤后裔的人感兴趣，玉楼春对他们这些知晓元宝山庄案件内情的人也感兴趣，倒是省了他们一番力气。

　　来接他们的侍卫不仅将笛飞声、苏小慵与方多病、李莲花分开，还在车厢内涂制了迷香。可惜，迷香对方多病有效却药不倒李莲花。

　　他悄无声响地坐在车内，感受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副路线图。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消息传给百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