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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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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笛飞声暂时安顿了下来,只是小小的莲花楼内住了四个人,稍微有点挤了。
而李莲花和方多病根据刘如京提供的线索,再结合苏小慵带来的消息,二人将目光再次锁定了元宝山庄。
几人回到元宝山庄找到了芷榆姑娘,芷榆姑娘听到来意后,二话不说带着他们去了金家的祖宅。
李莲花在祖宅内果然找到了大量线索,其中罗摩鼎、罗摩天冰、业火痋的部分和顾敛所说的分毫不差。
经过苏小慵和方多病两个见多识广之人的补充,李莲花更加确信了南胤人打算借着业火痋控制武林的野心。
虽然他们还不知晓剩余三个掌管罗摩天冰的南胤后裔究竟是哪些人,但从芷榆姑娘口中得知,这金满堂每年都会赴漫山红的宴席。
其中必有蹊跷。
漫山红的宴会请贴并不是那么好得,须得以奇致胜。
方多病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字画收藏,打算开个展吸引漫山红主人玉楼春的注意力,却在开展之前发生了一件插曲。
肖紫衿竟广发英雄贴召开四顾茶会,甚至还将单孤刀的死栽赃到了李相夷头上。
方多病知道后简直要气疯了,提起剑便走:“谁也别想往我师父身上泼脏水!”
走的时候怒气冲冲,回来的时候却心事重重。
顾敛知道单孤刀是方多病的亲生父亲,这李相夷和单孤刀之间的过往,顾敛只知一二却不知细节。
与其让她这个不了解内情的便宜师父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自然是由李莲花这个当事人去解开他的心结更好。
顾敛在屋内一直注意着屋外谈心的二人,很快,方多病便恢复了正常,拉着李莲花喝起了酒。
只是不知道方多病说了什么,李莲花竟吓得落荒而逃。
李莲花端着杯酒进了莲花楼,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将酒递给顾敛。
顾敛莫名奇妙,她接过酒盏将其内的酒一口气喝完才问道:“怎么了?”
李莲花靠近小声地解释:“方小宝受了刺激,他非要说什么干了这杯酒,从此之后他和我之间再无隐瞒。那我怎么可能喝这杯酒!”
……所以就让小道喝了?
顾敛斜眼看他:“你李莲花不应该是这种良心发现的人啊!你都骗了小方多少回了,还在乎这一次?”
李莲花摸摸鼻子:“有的时候吧,也是会于心不忍的。”
顾敛点了点头:“看来太阳确实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还有不忍心的一天。只是方多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你躲了一回可躲不过第二回。喏,他还在那等着你呢,看眼神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啊!”
李莲花双手合十对着顾敛恳求了起来:“所以啊,我才回来请你帮忙,至少帮我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忘了这件事。”
顾敛将酒盏塞回他手中:“行,我去找他谈谈心。”
顾敛朝着方多病走去,坐到他对面,打开自己的酒壶为对方添了一杯酒:“藏在莲花楼里的风花雪月还未酿成,你先尝尝我白日在村口买的老糟烧,虽然粗狂了些,但别有一番野趣。”
方多病大口饮下,只觉得烈酒在喉咙里燃烧,他擦去嘴边的酒水,大喝一声:“痛快!”
顾敛笑了一下:“你在四顾茶会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憋屈?”
“是啊,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在说我师父不好,往我师父身上泼脏水!可我却堵不住他们的嘴,甚至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动摇了!”方多病一想起四顾茶会上发生的那些事便忍不住借酒消愁。
“你啊,是当局者迷!”顾敛再次为他添酒,余光瞥到探头探脑的李莲花,顾敛对他使了个眼色,又抬头往待在二楼的笛飞声处示意,“你可知为何十年前的江湖对李相夷都是赞声一片,肖紫衿对他也是异常尊敬。可十年后,似乎满江湖都是他的仇人,连他的下属都在带头诋毁他?”
方多病看的很明白:“因为他们都觉得李相夷已经死了,诋毁一个死人,又不会遭到报复!”
顾敛挺赞同这话:“江湖中弱肉强食才是常态,否则又怎么会有一个又一个大侠喊出锄强扶弱的口号。
十年前李相夷的声望如日中天,四顾门百川院是他的底蕴,而他本人的武功更是天下第一。
趋利避害,就算有人对他不满也不敢说出来,所以江湖上只有称赞。甚至他们害怕自己说的不够大声,那权势滔天的李门主会听不见。
可是十年后,一个死去的李相夷早已没了价值,跌下了神坛。他性格中的缺陷被无限放大,做过的好事却被抹去,在众多讨伐他的声潮中翻不起一点浪花。”
方多病急道:“可这样是不对的!”
“是不对,可你能阻止吗?”
“我就不相信所有人都是这样是非不分!”
顾敛哼笑道:“你想将希望寄托在人性上是最不靠谱的想法。人生百态,有人选择缄默,有人愿意伸张正义,有人宁可助纣为虐。
今天你在四顾茶会上无能为力是因为你还不够强,所以哪怕你想为你师父发声也没人听你的。
你想让所有非议、污蔑李相夷的人闭嘴,就得让他们知道,李相夷的弟子不是好惹的。有些话说出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
而当这些人都闭嘴的时候,那些愿意倾听的人才能听到你的辩解。”
方多病苦笑:“还是我太没用了!”
顾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从明天开始更加努力练功!”
方多病大惊:“我还不够努力吗?我每天晚上要和你对招,白天还要总结温习之前的心得。我在天机山庄习武的十几年都没勤奋到这个程度。”
顾敛表示自己已经够仁慈的了:“这就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何况你这才哪到哪啊,比起我当年受得苦可是差远了。”
此时,李莲花拉着笛飞声下来,四人一起围坐开酒话会。
李莲花听到了顾敛前面说的话,为她将酒满上:“顾道长劝学呢?”
顾敛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是啊!”
李莲花:“那不知我和阿飞是否有幸能一起听一听?”
“想听就听呗,我的过往可是相当励志的。”无所谓地回了李莲花,顾敛又对方多病道,“你啊,会有这种想法,还是挨得毒打太少了。想当年我正经学艺的时候,那可是被足足打了四年!”
当年三师尊问她有没有什么梦想,她那时天真,说想练成绝世武功。
三师尊微微一笑,然后单日唐莲上,双日千落上,男女混合双打,从此风雨无阻,直到她两只脚踏踏实实地迈入金刚凡境才算结束。
顾敛道:“小道二十岁之前说是江湖二流高手都算是抬举我,八年后,我的武功在这个江湖上难寻敌手,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方多病试探着回道:“天资?”
“天分是有一点,可那点天分若真那么有用,小道二十岁前就该和李相夷一样问鼎武林了。何必等到今天?
我那时,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地练。三师尊为我找了两个陪练的人,单日大师兄双日二师姐。
我基础差,别说摸兵器,那时连手都没抬起来就被打翻外地了,每天身上都会多出一道道青紫。可师兄师姐却不会对我有丝毫的放水,哪像我对你这么温柔。”
方多病心中有数,严师出高徒,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有如此大的进步。
所以,即便他没有称顾道长一句师父,可他对顾道长的尊敬之情绝不会少。
只是温柔二字恕他实在看不出来,每当顾道长给自己喂招的时候,那真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而且那嘴突然就变得比李莲花还毒,方多病不得不忍受精神和武力的双重碾压。
顾敛接着道:“我当时那个气啊,恨不得第二天就变成绝世高手将他们俩全部挑翻在地。可惜梦里什么都有,我却不能天天做梦,第二天照旧像只死猪一样被人挑翻。
我那时候可娇气的很,被打了三天就发脾气不练了。后来三师尊听说了,跑来说教了一顿,那听得我叫一个面红耳赤啊。
小道可是个要面子的人,能就这样放弃吗?那必然不能啊。
什么都别说了,干他们!打不过我就跑,最起码一招得接下。就这样,我咬着牙硬抗了两年。”
笛飞声插嘴问:“两年后你变成高手了?”
顾敛冷笑:“呵,两年后我入门了。”
方多病惊呼:“不是吧,练了两年才入门?”
顾敛撇了他一眼:“我说的入门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还是打不过大师兄和二师姐,可吊打现在的你毫无问题。”
方多病立马闭嘴。
顾敛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这还没完,紧接着雪月剑仙李寒衣亲自开小灶,每逢初一十五必叫她挨上一顿揍。
顾敛忆起往昔:“按照师门的传统,武功入门后,要先去江湖上游历一番,增长些见识。我在师门中武功虽然算不得拔尖,可到了江湖上,却有更多人不是我的对手。
等我游历完,回去后我本以为自己一只脚迈进了门槛,那么就不需要再继续挨打了。
谁知道三师尊更狠,他找来二师尊继续磨砺我,我又变得连一招都撑不住,原来生起的傲气也荡然无存。”
三人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顾敛有如今的成就,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
笛飞声很认可这样的态度,虽然失忆了,但他心里对武道的追求一直都有,听到这番话倒是升起了共鸣。
李莲花什么也没说,或许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毕竟任何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今只不过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方多病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回想起过去,所有的辛苦都化为泡影,留下的只有那些美好的记忆。几位师尊的殷殷期待,几位同门的鼎力相助,成长时的激动兴奋,还有一步步脚踏实地带给自己的底气。
顾敛笑了:“你看我现在,你觉得值得吗?”
方多病:“也是!只是仅靠努力和勤奋便能到达这样的程度吗?”
“还有渴望吧,我曾经见过满城风雨化为一枪,漫天花朵化作一剑,就算我这颗心是馒头做的也能热乎起来,生出野心与欲望。江湖中满是绝世之人,为何不能再加我一个?”
顾敛看着方多病,“这世上有天赋的人何其多,可玉不琢不成器,再是美玉,拿杀猪刀去雕琢也会废的。见过世界,方知浅薄。不趁着年少多学点,岂不辜负这大好光阴。”
方多病只觉得自己的血热了起来,他抄起剑:“走,我们现在就去练。我要早日替我师父将门楣给撑起来!”
顾敛:“行啊!走着!”
笛飞声跟着起身:“我去看看!”
呼啦一下走了三个,只留下李莲花一人。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喝完了手中的这杯酒,便回楼里继续磨他的木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