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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   我在璃月待了两年,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方士。

      倒不是说我见过死的,而是平时我接触到的人职业类別不是冒险家就是盗宝团——如果盗宝团也算是一门正经行业的话。

      据说方士会四处云游修炼自己,就像冒险家会钻进任何旮旯角落扒拉出宝箱,方士们也会前往怪谈传闻之处斩妖除魔,按照这个逻辑,在怪物肚子里遇到重云也不是什么太过惊讶的事。

      和我想像中持桃剑、撒符纸、嘴吐咒语的刻板形象不同,眼前这位提瓦特版本的方士是拿双手大剑和用神之眼捏冰块,走的是物理驱魔的科学方法。

      不过老实说我对重云这号人物没什么深刻印象,在游戏中除了剧情、邀约任务以及角色试用能见到他,这位四星冰系角色在BOX里是雷打不动的万年仓管。

      虽然在抽其他限定角的时候不知不觉让重云满命,但我全然没有要练他的意思,问就是这孩子不长在我的性癖上,同样冰系角色迪奥娜和莱伊拉不是更香,就问谁能抵挡猫猫和白丝——

      咳、我要说的是,这位过分年轻的少年方士看起来快要融化了。

      那套蓝白服饰已被汗水浸湿,如冰般剔透的浅蓝色短发也不像往常蓬松,少年人白皙的脸庞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声都显得异常粗重。

      隧道内确实闷热,但也不致於让人全身湿淋淋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不起眼的富家公子哥虽然脸臭得像是有人欠他一条命,但是额上也仅仅只是一层薄汗。

      现在我的队伍里有被锁技能的驱魔方士,以及非请自来硬要佔一个格子的路人NPC,后者一眼鉴定不长命且背刺天赋点满,前者则是陷入DEBUFF状态随时要炸裂。

      简直要完。

      我记得重云这个角色是拥有「纯阳之体」的易热体质设定,平时起居就注重避免令自己陷入热血上头、导致性情大变的状态——要我说,那更像是醉鬼在发酒疯。

      虽然我无所谓对方发疯丟脸社会性死亡,但好歹也该分时间地点场合,在怪物胃袋里发疯怎么想都不合适。

      走在旁边的少年看上去还没有要发作的迹象,不过我决定一有情况就直接把人敲晕拎着走,反正小朋友的重量跟铁铲差不多,多拎一个也不碍事。

      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重云打起精神,先是再一次感谢救命之恩然后才做了自我介绍,末了问了一句:「还不晓得该怎么称呼阁下?」

      「雷林。」我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一边瞄向对方后颈,思忖著动手时收敛多少力道才不至於让人脑瓜开花。

      「虽然有点唐突,但我想请教雷林先生是师承哪位高人?」少年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靠任何符咒术式就轻松击退妖邪,甚至浸泡在污秽里也不受半分伤害,请问是靠何种方法修炼得来的?」

      啊、这。原来那泥巴对人体有害的吗?

      我回忆了下,路人脸假富豪确实有说过这回事。

      一开始见到两人被困住的时候,我还疑惑他俩为什么不跳下来逃走,凭那些怪物感人的移动速度就算断了一条腿跳着跑它们也抓不到人,结果不是他们不跑,而是无法逃跑。

      「碰到会怎么样?」我好奇地问。

      「还能怎样?化成一堆白骨罢了。」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富家公子哥,他从鼻子用力哼一声:「问你问题还不好好回答,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虚了?」

      我熟练地无视对方咄咄逼人的挑衅态度,转头回覆重云。

      「没修练过,我就一种田的。」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重云听了立马表示不信,「那莫非是得到仙家指点或是有其他机遇?」

      「没有。」

      除非你把被某位护法夜叉当成人形怪物、然后互相打到头破血流也算作是得到仙人指点和不可多得的机遇。

      「那么您手中能击退妖邪的可是不为人知的神兵利器?」

      闻言我看了手中的铁器,同款造型在璃月港只要五百摩拉就能买六把,在野外更是可以免费从盗宝团的人身上无限取用,其数量之多一度令我怀疑盗宝团的副业是铁铲批发商。

      我承认这把陪了我两年的铲子确实好使,不论是出门远行防害兽、还是挖坑埋尸,它都是高CP值的衬手工具,但要将一把铁铲称为神兵利器还是太浮夸了。

      不是双暴词条我是不会认可它是武器。

      我冷酷无情地打破年轻人的幻想:「这是从盗宝团的营地拿的,我家还囤著十来把。」

      重云的眼神开始动摇,他艰难地指著红通通的铁铲问道,「那上头的红漆是……?」

      「不是漆,是血。」

      少年的表情裂开了,而在后边看似不在乎、实则一直偷听的男子默默退后一大步。

      欸,我在心底暗忖不需要这么嫌弃吧。

      虽然确实有卫生疑虑,但要求一把每天都在使用的铁铲光洁埕亮未免也太为难使用者。

      不是我不想清理,而是做日课般整天都在敲野猪和敲盗宝团的小喽啰,无可避免沾上血液和碎肉,不及时洗净的后果就是拿刀刮都刮不动,久而久之便干脆放任不管。

      毕竟本来就是消耗品,没必要花费心力保养维护,想着不出半个月就该汰换,结果它居然撑了两年之久还未壽终正寝,属实是铁铲界的NOKIA了。

      「啊!」重云忽地一拳拍向自己掌心,脸上露出解开世纪谜题般激动的神情。「我想起来了,那把红色的铁铲!『狂暴的猩红飓风』的真实面目原来就是你!」

      和黑历史网名没两样的中二称号噎得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我皱眉,重云赶忙解释:「是我朋友以前从一个枫丹冒险家那听来的传闻,说是在归离原发现从未见过的人型魔物,抄著一把铁铲和数只岩龙蜥打得难分难舍,因为怕被波及便只远远观察,猜测那头异常兇暴的魔物是变异版的新种丘丘人。」

      「那名冒险家兴高采烈地上报给冒险家协会,还擅自取了名号,引得其他冒险家想一睹新种魔物的面貌,未曾想之后却再也没有任何目击报告。有一阵子协会那边发布悬赏任务,总务司也增派千岩军在附近巡逻,但是从未见到传闻中的魔物,至此『狂暴的猩红飓风』成了璃月的著名怪谈之一。」

      先不提这件事跟灵异现象完全不沾边,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都市传说,几个关键字甫一冒出,我骤然回想起两年前发生的事。

      彼时依然拿着老板开的空头支票、在随时準备吃土的边缘反覆横跳的我为了不饿死自己,经常跑去归离原各处遗迹赚外快。

      不是试图从断垣残壁中挖出值钱古物,也并非想拆掉元素石碑开宝箱,而是为了蹲守盗宝团成员,从他们身上搜刮鸦印跟摩拉,然后再把人五花大绑转交给千岩军领赏。

      这群盗贼敢怒不敢言,我正大光明的强抢行径一度令璃月港的大牢人满为患,钱包前所未有的充实。

      然而好景不常,打劫事业才步上轨道没多久,我就遭遇到璃月大名鼎鼎的护法夜叉。

      魈——和这位矮个子仙人一打照面对方就抄起和璞鸢往我心口捅过来。幸亏我闪得快,不然得和洗劫到一半的盗宝团成员变成人肉串。

      降魔大圣人狠话不多,一击没得手立马往脸上扣上傩面,煞气腾腾地冒著黑绿色雾状火焰,手腕一转继续提枪追击。

      原本乖乖排队上交摩拉的盗贼们一哄而散,跑得比飞还要快。一边架开刺来的长枪,我一边心想不就只是抢劫强盗被抓现行,至於跳过审问环节直接就地处决吗?这璃月还有没有王法了。

      万幸打到最后没闹出人命。

      确认我并非伪装成人类的深渊魔物后,魈向我表示歉意,并打算送我到不卜庐治疗。

      我看了看对方破道口子的额头,属于用口水涂一涂隔天就能好的小伤;再看看自己身上多出的血窟窿,能不被人形大杀器捅成马蜂窝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婉拒对方好意,再三强调自己能走去不卜庐后,持枪仙人的身影一消失,我转头便到另一处遗迹继续蹲点。

      没办法,虽然抢劫赚得多但我花得也多,不找盗宝团的人蓐点羊毛交这个月的房屋租金老板就要我收拾包袱滚蛋,一来囊中羞涩没钱去看诊,二来我和不卜庐的白大夫有点不大对付,可以的话实在不想见到他。

      但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太铁齿。

      我开始倒霉了。

      不常出没在归离原的岩龙蜥抱团出现,好不容易打死这群会钻地的大蜥蜴后,在附近悠晃的遗迹守卫旋转手臂朝我走来,并往我脑袋打上标记发射飞弹。

      结果刚拆完自律机关,数只打手丘丘人就像参加接力比赛似的出现,大叫一声标志性的「YA!」,抡著木棒要给我来一棍,后边还跟著木盾丘丘暴徒和众多火箭丘丘人,一家人整整齐齐。

      终于收拾完这群民风纯朴的野外住民后,我已经头晕眼花浑身发冷,我明白这是失血带来的症状,接二连三的战斗扯开伤口,让血哗哗地流,再继续下去胡桃本月的业绩就要喜加一。

      为了不躺进往生堂高调宣传的纯手工棺材(广告单标语写道「买一送一跳楼大拍卖!为您量身定做,给您宾至如归的亲切感受!」),我只好认命地前往不卜庐,面对白术和他那碗苦得没边且绿到发黑的汤药。

      然而一抬眼我就被盗宝团的人里三圈外三圈严严实实地包围。

      平时看到我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恨不得再多生两双腿逃跑的人,此时各个摩拳擦掌一脸大仇将报的得意神情,深谙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盗宝团成员们嘿嘿嘿笑着朝我逼近。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祈祷著,希望这群人至少留个全尸让我体面地躺进高订棺材。

      等重新睁开眼,我人便躺在不卜庐诊间那硬得令人发指的木板床上。一旁七七正给我的胳膊缠绷带,她一丝不苟地认真完成工作,不过绷带实在缠得紧,让我错觉手臂像被大蟒蛇勒住。

      在我想出声提醒小僵尸我的手指失去知觉的时候,白术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走来。

      白大夫面庞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他表示我已经昏迷整整三天,刚送来那会儿一副随时要料理后事、命不久矣的凄惨模样,胡桃本来都开始给我量身形挑木料了,结果我没能咽气让她颇为失望。

      真不愧是能让野猪把自己活活撞死的结实身体,白术边说边把碗公大的汤药怼到我嘴边,大有我不喝就要用灌的架势。

      我忽略对方阴阳怪气的感慨,看了眼碗里又黑又绿的浓稠液体,上头透出一碗药不应该有的萤光绿色泽。

      以前业务还不熟练我没少往不卜庐跑,大部分都是找阿桂要些湿敷药膏处理外伤。有次严重到躺病床缝了数十针,完事后主治医师白术煎了药嘱咐我喝完,对方离开诊间的当下我就把药倒给旁边的景观植物,然后一转头就看见白大夫双手抱胸,瞇著蛇一样的眼睛对我笑。

      从此以后只要我到不卜庐看诊,白术就会给我一碗原材料不明的黑乎乎溶液,亲自监督我喝完。

      此人总是说着良药苦口,端着汤药的模样却像在赐鸩酒,我说我没病,他说我气虚该补补,有没有效我不知道,但这东西喝下去是真的恶心。

      而眼前这碗显然升级过的汤药,其可怕的光泽和恐怖的气味不亚于工业废水。

      我闭了闭眼睛,真诚地问道这有毒吗。

      被强制灌完药后我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再有人说白大夫弱柳扶风,我就要用不卜庐的招牌汤药给他洗洗眼睛。

      见我仿佛去了半条命要死不活的样子,白术给我把了脉,告诉我脉象平稳,短时间内不会因为一碗汤药就暴毙,等会儿记得到前台找阿桂领一帖药回去煎了喝调理身体。

      我嘴上说着谨遵医嘱,心里想等踏出大门就把药扔海里让鱼虾还有奥赛尔一同感受痛苦。

      掛在白术脖子上的长生忍不住吐槽换一份正经工作不就没事了,我毫无诚意地回句下次一定,令小白蛇气呼呼的骂了声活该你遭报应。

      对,我把昏迷前遭遇的倒霉事告诉他们后,全部人一致认为我早该有这么一天,岩王爷总算开眼,天道好轮回。

      我寻思我也算不得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只是偶尔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论要遭报应怎么说第一个该天打雷劈的也是多托雷那厮。

      白术走之前说我不用付钱,老板已经缴清了,并且让他转告一句我因为无故旷工要扣薪水,加上代垫的医药费我还倒欠六万摩拉,醒了喝完药就赶紧回去上班。

      我都鬼门关前走一遭,老板还惦记着让我给他打工。他真的,我哭死。

      敷衍地说着好的明白这就起来,我继续躺在床上挺尸,七七已经在给我另一条胳膊缠绷带,现在我两只手都没知觉了。

      我决定待会就去往生堂下单买一送一的订制棺材,一副给我,一副在老板生日时送他。

      在那之后我试图重操旧业,然而归离原巡逻的千岩军多了起来,我也不好当著公务人员的面强迫他人做公益,更何况还有很大概率会遇到魈。

      也不知为何神出鬼没的降魔大圣回回都能给我撞见,然后一遇到他我就开始倒血霉。

      顺带一提,就是这位矮个子仙人把我送去不卜庐——甚至只隔三天就送第二次。

      那时我刚踏出不卜庐的门槛,直接左转到一旁面海的观景台,边上一个危险地坐在栏杆晃腿的熊孩子直直盯着我瞧,我没理他,抬手就把刚拿到的药包丟海里造福苍生。

      魈瞬间出现制止我的动作,结果旁边的小孩被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了一跳直接蹦下护栏,我立刻往前扑,扯住对方衣领扔给后边的人,自己则头下脚上栽进海里。

      不到三分钟我又躺回不卜庐的病床,我心如止水地瘫著任阿桂扒我的湿衣服,七七忙着给我被礁石磕破的脑袋止血,白术看了我一眼再看看旁边的护法夜叉,用眼神无声询问发生什么事。

      还来不及统一口径的魈诚实地供出我想把药扔海里结果发生意外而坠海,我心道你小子哪壺不开提哪壺,不将我见义勇为的事迹说出,反而一开口就爆雷,真是猪队友。

      白大夫转过头朝我绽开微笑,我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由于但凡我干点坏事就会遇到魈然后衰事连连,跟诅咒一样屡试不爽,我惆怅地想过是不是该向七天神像那坐姿嚣张的岩神像祈祷减少遇到魈的机率。

      但是当我真的带着一朵霓裳花站在神像前,仰望那尊面貌模糊的熟悉石像,想到在游戏里为了抽这货花了我一个月薪水还只是两命座,我顿时失去倾诉的欲望,默默将花放在石台上离开。

      我跟老板提起员工权益,以拒绝外派打工遭遇野生夜叉,对方听了后义正严辞地表示见到降魔大圣是你的福气不要不知足,我艰难抬起遇到魈便摔下山谷打了石膏的手臂,问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老板瞥我一眼不解说道你这不是还有一只手么,并重点强调想申请工伤门都没有。

      最后我想通了,与其东奔西走求神拜佛,或者痴痴等待抠门老板转性,不如我自己解决比较实际。

      我决定去冒险家协会兼职。

      和跟著老板做临时工有一顿没一顿不同,冒险家协会正规许多且还有编制,收入多少全看个人业务能力。

      没有奇奇怪怪的条文要遵守,也没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潜规则,重点是十分宽松不会催你的KPI。

      虽然有时要参加团康性质的活动任务,但没有烦人的上司盯着,平时的对接人员是亲切的凯瑟琳小姐,只要不被抓到作奸犯科,基本上没人管你干什么,自由得很。

      跟以前待的老东家相比,冒险家协会真是提瓦特最后的良心企业。

      若要问为什么不干脆成为全职的冒险家,缺钱嘛,多条赚钱的门路不磕惨,给老板打工赚一单确实比锄地挖宝箱赚得还多,就是风险较高时常入不敷出,基本上等于当冤大头给人免费打工。

      回忆完毕,我郑重嘱讬重云別把这件事声张出去。

      少年一脸心有戚戚焉。「我明白,这事说出去确实掛不住脸面,我也常被一个朋友忽悠捉弄,闹出不少笑话……」

      「不,我的意思是,等过一段时间我再闹个更大的让悬赏金额提高,到时分帐我七你三。」

      「啊?」

      重云怔愣的表情没能阻止我畅想到手的赏金。

      「我会想法子让赏金提到最高的五十万摩拉。」语罢我不无遗憾地说道:「只可惜没学过分身之类的仙术,不然真想多弄几个悬赏。」

      无视少年不赞同的指责眼神,我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诈领悬赏金。话又说回来,我认为作为被悬赏的本人我必须得跟冒险家协会严正抗议,好争取重新命名权。那个猩红什么来着的拗口称呼听了就脑壳疼,又不是给轻小说取名。

      我觉得既然隔壁已经有银河棒球侠了,那么我就叫做提瓦特铁铲侠吧,虽然土了点但胜在直白明了。

      很好,赶紧解决事情赶紧回归离原搞事。

      五十万摩拉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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