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赴宴 ...
-
崔家后院里,崔夫人眼瞧着憔悴了不少,眼中尽是红血丝,以手扶额精神萎靡。
崔家二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俯身行礼:“请嫂嫂安。”
崔家正值多事之秋,纳征不过短短数日,弹劾崔家的折子几乎堆满皇帝案堂。
崔家上下人心惶惶,崔二夫人也不例外。
不过在她心底里,还有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后宅女子,每日攀比不过吃穿用度,夫君孩子,两人同为妯娌,时常被人拿来比较,她样样比不过大嫂,天长日久,心中自然不舒服。
可她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对大嫂的不满是关起门来崔家妯娌间的小事,遇到大事要一致对外。
崔夫人见弟妹来了,强撑起精神上前拉起弟妹嗔怪:“都是一家人,行礼就见外了。”
她拉着二夫人在贵妃塌上坐下,未语泪先流:“今日请弟妹过来,是想拜托弟妹操持赏花宴一事,我实在是……没那个心思做这些。”
都是女子,一辈子所求不过夫君孩子一路顺遂。
崔二夫人自然明白嫂嫂未尽之语,忙拉着她的手安慰:“赏花宴我就厚着脸皮揽下了,睿哥儿的事嫂嫂也不要太过忧心,这孩子是我眼看着长大的,不是我夸海口,京中年轻一辈的孩子里也是翘楚。那些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的,过去这一阵子也就忘了。”
当初王家女克母之事也是满城风雨,如今哪个还记得?
这事儿究竟是不是王飞仙做的,崔二夫人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这件事唯一的受益者就是她。
靠着换亲记,不仅将继母继妹拉下水,顺势踩了崔家一脚,还将自己克母的名声摘了个干净。
京中人人都道,有后母就有后爹,克母传言恐怕就是家中妹妹为夺姐姐夫婿故意坏人名声,王家和崔家都成了恶人,唯独她是地里没人爱的小白菜。
世人多同情弱者,群情激奋之下,王家和崔家也成了众矢之的。
“可偏就是这一阵子,睿儿正是授官的关键时期,昨个儿老爷跟我提起,原本王尚书答应好的官职已重新选定了人,睿儿的官职要往后延一延。”
朝中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一延不知要延多久,她如何能不着急上火。
崔夫人越说越悲从中来,又不肯让妯娌看了笑话,忙掩面拭泪。
睿哥儿是崔家下一代的顶梁柱,崔二夫人不喜嫂嫂,也不愿侄子出事,手上轻抚后背帮嫂嫂顺气,心里想着对策。
“若任由此事继续胡闹下去,不知要闹腾多久,可能想个法子掐断?”
谈到正事,崔夫人正色起来:“事情刚出的时候就派人查过了。”
“纸张用的是最普通的纸张,京中各大书局都有,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京都大街小巷。特意避开了王家和崔家,等我们发现,为时已晚。”
“洒满京都,这样大的动静查不到是谁撒的吗?”二夫人疑惑。
崔夫人轻哼一声:“当然能查到,布局之人十分谨慎,派人隐藏身份雇佣流民乞丐们做的,等崔家查到乞丐身上,每一批乞丐形容的人,高低胖瘦,男女老少各有不同,无处可查。”
“可有剩余钱币?”
大魏的钱币都有编号,如此大额支出,若是临时支取必定是联号,查出这一批钱币是谁取走的,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崔夫人听到弟妹说起钱币,面色古怪,喃喃道:“哪有什么钱币?那人用肉包子就把那群乞丐收买了。”
崔家找到乞丐的时候,肉包子都进肚了,只听乞丐们感叹那人大方的很,肉包子里全是肉,皮薄馅儿大,若是以后多一些这样的活计就好了。
崔二夫人:“……”
崔王两家名声,竟然败在肉包子手里?
门外,崔尚书一身官服回来,丫鬟行礼问好:“老爷。”
崔尚书脚步不停径直进去,见到崔二夫人也在,微微点头示意。
崔夫人见到夫君,快走几步迎上去:“七皇子怎么说?”
崔尚书摇头。
崔夫人便明白了。
请君来是皇后娘娘的嫁妆铺子,后送给七皇子做体己。
换亲记之事,若不是请君来谱曲传唱,崔家王家早就派人压下去了。
当今皇后有一女两子,长公主嫁给了大理寺卿,长子是太子,次子行七,尚无封号,人称七皇子。
七皇子从小身患怪病,时常忘记呼吸窒息,病发时即使有人提醒,也总忘记如何呼吸,最初几年七皇子年幼不会说话,多次因窒息频死。
皇帝怜惜幼子,从小带在身边教养,幼年时的七皇子,爬到龙椅上玩耍皇帝都要赞一声:我儿长大了。
长大后的七皇子,脾气怪异,行事乖张,早两年帝后给他选妃,他把京都贵女骂了一个遍,满京城的漂亮姑娘到他眼里全是丑八怪。
后来知道七皇子从小审美异于常人众贵女心里才安慰不少。
他不仅嫌弃别人,连自己都嫌弃,整日戴个面具,据说是无法忍受自己长得太有碍观瞻。
崔尚书坐下喝一杯茶:“我今天探了个口风,明日赏花宴,七皇子也会来,你们把宴会办好,看能不能讨七皇子欢喜吧。”
崔夫人闻言眼神一亮,七皇子不爱参加宴会众所周知,愿意来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春雨如丝,接连两天连绵不绝,微雨打在竹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听起来让人格外静气凝神。
王家这几日也乱做一团,为了不掺和进去,王飞仙这几日都称病,没去请安,闭门不出听着雨声看书,偶尔听红缨给她八卦继母和王子衿的惨状。
好在崔家赏花宴那天,天气放晴。
王飞仙穿了一身月白衣裙,带着青瓷和橙花赴宴。
前世,正是这场宴会,王自矜算计她被纨绔看上,上门求娶不得,由爱生恨,毁她名声,逼的她自愿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今日,她要去会会前世故人。
王子衿和崔旭睿婚事敲定,两家也算姻亲了,杨氏带着家里的几个姑娘一起坐马车去,老爷们下朝后自己过去。
王飞仙带着丫鬟到了正院,丫鬟通禀以后掀帘进去。
一进门正迎上杨氏打量的目光。
她眼角余光扫到二婶停顿一瞬,低眉顺眼,俯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杨氏表面功夫从不落人话柄,今日却没有理会王飞仙,兀自品了一口茶,和旁边的二夫人赵氏闲话:“我瞧着弟妹这两个女儿就羡慕,自明和自爱从小玉雪可爱,如今出落的越发漂亮可人了,今天宴会可以好好相看相看,看上了哪家公子,可不要害羞,尽可回来跟长辈们提,咱们王家的女儿婚事不能委屈了。”
赵氏是王家二老爷的妻子,二老爷于仕途上没什么建树,一心钻研圣贤书,赵氏有才,两人感情甚笃,人到中年不曾纳妾。
赵氏是个爽朗性子,直言直语,最不喜杨氏拿腔拿调的做派,连原配嫡女都容不下,对着大房嫂子说话毫不避讳,一点不吃她那一套:“嫂嫂,咱们永安还行着礼呢。”
她是王家里,唯一一个叫王飞仙小字的长辈。
王飞仙听到二婶的声音,心里一暖。
杨氏心里暗骂一句,面上笑意不变:“都怪两个侄女太漂亮,只顾着看两个侄女,倒把仙儿给忘了。好女儿,快过来给母亲看看。”
说罢快走几步过来拉过王飞仙的手:“身体如何了?病好了吗?”
背对着众人的时候,眼神锐利的盯着王飞仙,不错过她一丝表情。
和崔家人不同,出事后,她第一时间怀疑的人就是王飞仙。
查问过府中管事之后,人人都说大小姐落水后一直没出过门,身边几个丫鬟也只有大小姐清醒当日去过一趟李家。
先是橙花和绿萝去通知李家王飞仙落水,人清醒后,让青瓷又去一趟,说人已经没事了,让舅舅舅母不用担心,从哪里看都是没有破绽的。
但杨氏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事儿和她脱不了关系。
王飞仙当然知道杨氏和王自矜怀疑自己,更准确的说,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自己都是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如往常一样腼腆轻笑:“多谢母亲关怀,已经没事了。”
赵氏撇撇嘴移开眼,她对这个包子一样的侄女恨铁不成钢,看见她就眼疼。
杨氏看不出王飞仙的异样,只好放人坐下:“你身子刚好,快坐下喝口热茶。”
王飞仙和二婶以及众姐妹们问过好,在王自矜的怒目而视中坐下。
她这个二妹妹受宠,在家里是不用做戏的。
王飞仙这边坐下,那边四婶带着四房的姐妹过来了,又是一番寒暄后,众人启程去崔家。
王家和崔家都是传承百年的大族,居住的地方相距不远,城中不让快马疾驰,马车慢悠悠的晃过去也不过几盏茶的时间。
几位长辈一辆车,其余姐妹们一房一辆,庶女没有受邀是不能参加的,因此大房这边,王自矜和王飞仙一辆。
一上车,王自矜放肆的打量一眼王飞仙的衣服装饰,不屑的冷哼一声,视线定在她艳如牡丹的脸上:“你和睿哥哥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王飞仙不理会她,俏脸上露出怒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笑一声,拿出镜子整理妆容。
马车一停,王自矜率先下车,掀开车帘就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睿哥哥在门口迎接客人。
她调整一下角度,将自己最好看的侧脸面对这门口那边,在丫鬟搀扶下优雅的下车,转过头温柔的去扶后面的王飞仙。
“姐姐,我来扶你。”母亲叮嘱了,外面流言蜚语不断,她们要借今日的赏花宴上演姐妹情深,母慈女孝,打消众人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