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轻盈》有待月明

3、帮个小忙

　　“你也喜欢在书口写名字么？”
　　黎雪在写完最后一本生物书后，托腮看姜忆捏紧书口，小心翼翼在下方写下小小的名字。姜忆的字是工整的印刷体，由于左手捏不稳，她写得比较慢，悬空的右手晃晃摇摇，最后一本书只写了个姜字。
　　“嗯，习惯了，从小就这么写，你也是么？”像找到同类一样，姜忆有些惊喜。
　　“我是上高中后才这么写的，有人告诉我把名字写在这儿不仅可以让人很快看出是谁的书还可以留出一个干净的扉页用来记东西。”
　　姜忆点点头，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习惯把自己不容易记住的知识点记在书的最前面，方便随时翻开回顾。
　　“你一会儿着急回家么，我们一起去书店逛逛吧，我要买些新文具。”
　　不像一般人在书面写名字的相同偏好已经拉近了与这位新同桌的距离，加上她非但不着急回去，更不想那么快回去的心理，即便没什么需要买的，姜忆还是立马接受了黎雪的邀请。她习惯性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告诉她要和同学逛书店，中午回去迟不用等她吃饭。
　　暂时躲避一场战争，姜忆的心情无比轻松。
　　黎雪要去的不是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她带着姜忆打车去了明光中学附近那家三层楼的精美书店，书店里不仅卖文具和书，还有许多文创周边和工艺品，让人眼花缭乱。
　　姜忆拿起一支她觉得不错的钢笔，价格标签上的三位数字令之望而却步，赶紧把笔完美放进原来的位置里；反观黎雪，仅仅买了两支笔和一块橡皮就花了不到五十块钱，然而她付款时不以为意的寻常表情顿时让姜忆感受到贫富差距。
　　贫富差距，从姜忆有记忆来或许是她最深的感受，用不着和什么富豪比较，就是邻里亲朋之间的日常总会意无意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憎恨这种现实但她无能为力。现在她沾了母亲的光住进沈言家别墅，但她不因此是主人，她只是客人，是需看主人脸色的客人。
　　“姜忆，你着急回家么，我要见个人，你急的话可以先走。”买完东西后黎雪收看了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姜忆回过神，看到在书店外不远处等候的男生，以及简单快速告别亦步亦趋上前与之拥抱的黎雪，大抵明白怎么回事，故意等两人走远后才离开书店，不巧的是，在一楼的茶饮吧，沈言叫住了她。
　　姜忆怎么也想不到她与沈言还有机会在家里以外的地方碰上，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叫自己，她想装作没看见，又觉得不应该作缩手缩脚的模样显得自己小气。
　　“你一会儿就回家吧？帮我个忙。”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竟然没有一丝别扭的地方。可能是有事相求，沈言态度温和，明明之前都懒得看她。
　　“什么事？”姜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些。
　　“我有几本没用的书和几件不穿的衣服，你帮我带回去，还有顺便跟我爸说一声，这周我就不回去了。”
　　“你不是有手机？”何必多次一举。
　　“我懒得跟他说。”沈言的表情变得不耐烦。
　　懒得说还是因为她和母亲的缘故而不想和沈志辉说？
　　“东西在哪？”
　　“在我宿舍，你现在跟我进去拿。”
　　沈言说完就往学校走，也不管姜忆答不答应。
　　明光中学宽敞阔气的正门前，不少学生陆陆续续返校。作为一所私立高中，不仅硬件设施不错，升学率还比庆城一中要高，所以除了家庭条件不错的学生，一些中考成绩不错的人也会选择明光，姜忆的初中同桌就在明光就读。
　　门前的广场和广场前的马路上围满送学生的家长、行李箱，姜忆作为外校生行走其中不免感到一丝怯场，偏偏沈言走得极快，时不时就见不着人影。姜忆背着书包在后面一路小跑，穿过教学楼和篮球场，经过一片湖来到一条林荫大道终于重新看到沈言，不过他停下来不是为了等她，而是恰好有同学和他说话。
　　姜忆喘着气，慢慢跟上前。
　　和沈言说话的同学是个女生，身材高挑，体态丰腴，说话时眼睛始终不离沈言，起初压根没察觉姜忆的存在，直到沈言回头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慢，才把目光转移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女生身上。
　　她三两步靠近姜忆，盯着姜忆校服上的校徽缓缓说道：“你是一中的？”
　　姜忆穿着一中的校服，明眼人不用问就知道她是一中的学生，女生的言外之意想必是问她个一中的学生来明光做什么，更进一步是问她和沈言的关系。纵使她没谈过恋爱，亦看得出女生喜欢沈言。
　　姜忆不说话，她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沈言回答。
　　“她来帮我的忙，没事我们先走了。”
　　这个回答很中肯，且从侧面反映他与女生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沈言再次走远，姜忆察觉到来自女生眼神里不屑与不解，没有回多言，绕过她追上去。
　　男生宿舍楼下，门口写着大大的“女生禁入”字样，沈言已经进去，姜忆只好站在旁边的玉兰树下等。进出的男生看到一个穿庆城一中校服的女生站在宿舍楼门口，难免好奇多看两眼。姜忆心想，幸好自己不是个漂亮姑娘，不然她今日收到的异性目光足以把她看穿。
　　约莫等了三分钟，沈言拎着一个包出现在姜忆身后。
　　“接着。”
　　姜忆回过头，沈言的包已经朝她扔过来，不偏不倚撞到她胸口上，撞得她连连后退，胸口火辣辣地疼。姜忆当时就火了，骂了句有病，不过声音细小无力，她终是不敢和沈言正面交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母亲在搬家前郑重嘱咐过。
　　她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沁出眼角。眼泪出来前，姜忆并不想哭的，可是越咳越觉得心里难受、委屈，眼泪就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不至于吧，不就砸了一下。”沈言觉得莫名其妙。
　　姜忆由忧转怒，捡起地上的包就往沈言身上扔过去，可惜力度不够，包落在他的脚边，只砸中半个鞋面，沈言嘶了一声。
　　姜忆以为他会生气，会一样地骂她甚至打她，其实扔出去的那刻她就后悔了，万一沈言真生气要揍她，她根本不是对手，然而沈言显示出比她平静的态度，重新捡起包，拎到她手边。
　　“多重的东西都接不住。”
　　他还有脸说，刚才好好给她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姜忆瞪了他一眼还是把包接过来，答应了的事怎么样都得完成，她不喜欢半途而废，更不能不守信用。
　　“谢了。”沈言背对着她，敷衍且虚假的声音不仅不能让姜忆消气，反而更觉愤懑，怎么会有人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好呢。
　　姜忆提着沈言给的包气鼓鼓走出明光校门，忽然意识到一件尴尬的事，她是陪黎雪打车过来的，她不知道怎么从明光回家。她身上只剩坐公交的钱，她的手机是老年机，她倒是可以打电话问母亲，但在拨通电话的前一秒她挂断了。
　　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听姚若梅的，什么事都会问姚若梅，而今母亲嫁给沈志辉，她便不想事事依赖母亲。
　　她需要摆脱惯性依赖，就先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