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轻盈》有待月明

2、万象更新 姜

　　姜忆选择了中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来。环顾四周，新面孔比较多，有几个以前班级的同学，但都跟她不熟。她后面是两个男生，前面坐的两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分享各自假期旅游的经历。姜忆想加入她们，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暑假前，母亲也提过要带她出去旅游，当时她兴奋不已，但后来得知实际是和沈志辉一起她又败下兴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
　　两个女生在前面滔滔不绝，姜忆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佯装睡觉，实则一直悄悄听两人的谈话，因为两个女生夏日之旅的地点都在海边。多棒啊，她也一直憧憬一场轻松的看海之旅，本来她以为这个暑假她终于能实现梦想，可以吹海风、听海浪，赤脚在松软的沙滩上行走，海浪会把海水送到脚边，不深不浅，刚还淹到脚踝，感到惬意的凉爽，等潮水褪去还会留下许多五颜六色的贝壳。
　　以后一定要亲自去海边看看，姜忆一边想象一边暗自许诺。
　　“你好，这儿没人吧？”
　　一个声音打破了姜忆的幻想，她猛然起身，粉色书包、樱桃发卡和齐刘海映入眼帘，刘海下是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女生个头不高，笑时右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更添明媚动人的气韵。
　　“卡哇伊——”前面的女生忽然转过身。
　　“你们好，我叫黎雪。”女生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你好，我叫姜忆。”姜忆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有点喑哑。
　　“我是张玫，弓长张，玫瑰的玫。黎雪，你的皮肤好白，肉好嫩啊。”张玫趁机挼黎雪的脸蛋。
　　什么虎狼之词，一旁的李霁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叫李霁，木子李，霁是雨后放晴的意思，我妈说我一出生雨就停了。张玫，你赶紧松手。”
　　张玫和李霁正是前座的两个女生，从谈话中姜忆得知她们高一时就是同桌，高二又幸运地分在同一个班，还能继续做同桌，当真是缘分。姜忆又想起了苏青禾，她们这次没分在一个班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想想就有点怅然若失。
　　新认识的三个人是姜忆以前都不怎么接触的类型，黎雪像城堡里的公主，而张玫和李霁健谈，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年龄爱好到兴趣特长再到喜欢的颜色、食物和娱乐活动，最后说到文理选科与学习成绩。一说到学习，两人高涨的热情瞬间降落到谷底。
　　“我理科其实不好，尤其物理，上学期期末考差点没及格。”一想到那张试卷，黎雪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我也是，就因为物理成绩差才没进重点班，把我爸气死，这不，学校还没正式上课就给我报了个校外的辅导班。”李霁握起黎雪的手表示同病相怜。
　　“你们都只有物理差么，我化学生物也不好，我更惨。”张玫呜呜地说。
　　三个人执手相看泪眼而无语凝噎，画风一下来到大型认亲现场。
　　“那你们怎么还都选理科了呢？”姜忆比较淡定，她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是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
　　“听人说选文科以后不好就业。”
　　“我爸非让我选理科，他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我就不一样了，我文科也不擅长，既然都选理那我也选理好了。”
　　果然，结论与姜忆以为的相差无几，或许值得唏嘘但无法准备评判，毕竟谁能预料两条路的尽头孰是孰非呢。
　　“其实文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然大家不都选文了。”姜忆安慰她们，也安慰自己。
　　“说得对，不管选什么都事在人为，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张玫拍着桌子，一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气势。
　　这种铆足劲头加油干的架势持续不到一分钟就泄了气，原因是有人把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表贴在了公告栏里。一张成绩表登时把班里的学生分了个三六九等，名列前茅的学生自然受到同学的青睐，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大家记住。
　　“姜忆，你数学能考122，好厉害啊！”黎雪看完成绩表回来，惊讶地说。
　　黎雪突如其来的夸赞令姜忆不知所应。厉害么？第一名数学可是考了139分。
　　“我的天，我的物理成绩在咱们班倒数，大家都这么厉害么？”李霁既惊讶又疑惑。
　　“毕竟是一中的学生。”张玫这么说，不自觉表露出身为一中学子的骄傲。
　　“咱们班的战况都如此激烈，不难想象重点班那些人有多水深火热了。”李霁深深叹了口气，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诚然，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必须全副武装，极力去追求胜利。
　　“新班主任是吕十三，你该祈祷她更年期还没到，不然水深火热的就不止重点班了。”
　　张玫说吕十三姜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是指班主任吕心婷。吕老师的名号她高一时有过耳闻，听说她待学生极为严厉，在师生关系如此紧张的时代还敢对学生进行体罚确实独树一帜。
　　“听说吕老师第一次带普通班。”李霁轻声地说。
　　一中有个传统，重点班班主任如果所带班级高考录取率低于普通班，就要转任到普通班，张玫的言外之意就是吕心婷上一个带的班高考没考好。
　　姜忆始终觉得学习好坏重在自身，最终好与不好怎会由别人决定，但吕老师的威名让人心惊胆战，确实不是她期待的班主任。
　　果然，上一秒还嘻笑喧闹的气氛在班主任进来的下一秒戛然而止，所有人正襟危坐、屏气凝神，齐刷刷一齐望向讲台上的吕老师。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短发干净利落，站在讲台上说话的腔调沉稳、气势很足，透过镜片看向他们的眼神宛如秃鹫散发着寒光，又像是显微镜，可以放大任何细小的变化。
　　“王强和李志刚，你俩后面分开坐，这还没正式上课就敢在下边叽叽歪歪，懂不懂什么叫尊重，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应该保持沉默，有问题举手发言。”
　　班级里鸦雀无声，大家都明白这话不止对王强和李志刚两个人说。
　　“好了，黄弘飞，你带几个男生把新教材发一下，发完大家核对一下，一共18本教材，核对无误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明天开始正式上课，作息表一会儿贴在墙上，都别给我迟到，以后咱们班迟到的给我罚站一上午外加值日一星期。”
　　班主任离开教室后，班里又炸开了锅似的，男生争着抢着发教材，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己方才的心情。
　　“不愧是吕十三，开学前一天先来个下马威。”李霁说着冲吕老师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你不怕么？”黎雪刚才可是吓坏了，手在桌子上不停画圈。
　　“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不吃人，再说吕十三是严肃点但又不是恶人，不犯事找不上你。”
　　李霁一语中的，姜忆突然觉得吕老师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你们觉不觉得咱们班班长长得还挺帅的。”
　　她们聊班主任的时候张玫一直心不在焉，原来是心思用在了别的地方。
　　“班长？”
　　“黄弘飞啊，你没看他在李老师跟前鞍前马后，铁定要当班长。你们想不想当班委或者课代表什么的，听说有班干任职经历以后上大学有好处。”至于有多大好处，张玫就说不清了。
　　姜忆摇了摇头，从小到大，她连小组长都没当过，更别提什么班干，她不想当也当不了，不过她记得成绩表上黄弘飞的名字好像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真当了班长岂不是压力很大。
　　“你这话说的好像想当就能当似的。”李霁瞥了一眼，低头在刚又领的教材上署名。
　　“所以问想不想么。”张玫唉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黄弘飞走过来给她们发心理健康那本书的时候，张玫突然抬头问，“班长你叫黄弘飞是因为喜欢黄飞鸿么？”
　　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姜忆忍俊不禁跟着一起笑，这一笑似将她心头的阴霾挥扫一空，心想新同学也挺好的。
　　“同学，你挺幽默啊，不过你还真猜对了，我爸就是这么想的。”
　　黄弘飞虽然对女同学拿他名字说笑的事感到些许尴尬，但被叫做班长他心里还是窃喜的，且喜大于羞。
　　“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就因为觉得他长得帅？”李霁皱着眉头，难以置信。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姜忆，如果张玫点头那么她先前对她幽默的欣赏就得大打折扣，所幸张玫没有点头。
　　“别说得那么粗俗嘛，我还得观察观察呢。”张玫故作娇羞状。
　　看样子，还是得打个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