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梦梦梦沧海

2、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机子推开门，刚刚还在床上的小人儿正一动不动地等在门口，看他开门，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无机子一愣，有些莫名的心虚，不知道这小人儿有没有听到那些话。
　　已经入了深秋，晚上的天气渐渐转凉，小人儿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蹲下身看着小人儿问道：“站在这里不睡觉干嘛？”
　　小人儿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他。
　　他试探问道：“在等我？”
　　小人儿点点头。

　　无机子的心虚瞬间化为了心疼，他牵起小人儿冰凉的手，走到床前把他抱上去，给他盖好被子道：“快睡吧！”

　　说完他挥袖灭了烛火，也跟着和衣躺了下来。

　　小人儿此时才安心地躺了下来，把头埋进被子里想道，这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了，好软好香，比之前的鸡棚暖和多了，身边还有一个好看又心善神仙似的大哥哥，他真想在这里一睡不醒。

　　可他听得懂他师兄说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太好了，好的就像一个美美的梦。

　　可是梦总会醒的，第二天一早，无机子带着他吃过早饭后，抱着他想要带他下山。

　　小人儿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但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是有些显而易见的失落，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双手紧紧搂着无机子的脖子。

　　二师兄季灵子用过早饭倚在楼梯边，抛着手中的几枚铜钱调侃道：“无机师弟，要我说，你能捡到这孩子也是缘分，干脆让他留在这里算了！再说了，你今天不宜出门，可能会破财。”

　　小人儿听他师兄这么说，也期待地看着无机子。

　　他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师兄道：“你说的轻巧，要是人家爹娘找他怎么办？还有你没事别跟着大师兄乱算，你忘了上次你刚算完自己时来运转，然后去山下一脚摔骨折，瘸了半个月的事了？”

　　季灵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次是失误！
　　小人眼中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又暗淡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机子抱着他出了凌霄宗的院门。
　　他趴在无机子的肩上看着凌霄宗的院门，久久没有转头，似乎想要牢牢记住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地方。

　　这一次无机子没有用轻功，清晨雾气未散，凉意太重，他怕这小人儿禁不住寒风着凉，抱着小人儿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云仓山山脚。

　　山脚下似乎有些吵闹，无机子远远的看见几个村民在附近到处找着什么。

　　其中一个妇人说道：“你看我就说吧，这山上晚上野兽这么多，那小孩肯定被吃了！”

　　无机子一喜，抱着怀中的小人儿，快步走过去问道：“各位，你们要找的孩子是不是他？”
　　小人儿把脸转过去，似乎并不想让这些人看到他。

　　“对，就是他，竟然还没有被吃，这孩子真是命大！”一旁帮忙找人的邻居大娘已经认了出来。

　　毕竟这孩子长的不像乡野人家的孩子，反而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虽然从小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但全身雪白雪白的，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不想被认出来也难。

　　无机子闻言道：“那您认不认识他父母？”
　　“他爹娘刚刚还在这呢！现在怎么不见了”邻居大娘四处张望，找着之前还在这里的王氏夫妇。

　　小人儿瞥见一角熟悉的身影动了动身子，示意无机子把他放下来。小人儿落地之后拉着无机子走到露出一角暗红色衣物的拐角处，指着一对正要离去的中年男女，仰头看着无机子。

　　无机子见到他们，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们是……”

　　见小人儿和无机子走了过来，还没等无机子问完，那妇人就连忙摆摆手否认道：“我们可不是他爹娘！”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村民都看着他们满眼鄙夷，自觉与他们站远了几步。

　　无机子心中看众人的反应也知晓了几分，这两人肯定就是把孩子丢在山脚下的爹娘，他原本以为这小人儿是迷路了，没想到倒是如同二师兄所说，是被丢弃的。

　　把这么可爱的的娃娃丢在猛兽出没的云仓山脚，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父母？如果是，此二人非人哉，如果不是，这二人心肠何其歹毒！

　　无机子心中怒极，眉眼一敛，弯腰一把把娃娃抱起来，道：“如果不是的话，我就把他带走了。”

　　他转身抱着小人儿刚要离去，身旁的小孩揪着的心也跟着一松，原本黯淡下来的眸子又亮亮地看着他。

　　没想到那妇人跟旁边的矮胖汉子竟追了上来，“等等，这人我们养了七年，你就这样把他带走，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七年？这孩子的体型看着跟四、五岁孩童差不多，竟有七岁了！可知他们平时是如何对待他的，无机子怒极反笑道：“你们不是说你们不是他的爹娘吗？”

　　“我们确实不是他亲生爹娘，可毕竟也养了他七年，你多少也得给我们点补偿吧”，那妇人看着小孩眼神飘忽，言语之间竟是还要问着无机子要钱。

　　小人儿紧抿嘴唇，盯着无机子的脸，失落想道：要钱的，他不会带他回去了吧。

　　众人中一个拿着拐杖的老者站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们这两个蛇蝎心肠的歹毒人！这孩子平时吃的都是百家饭，穿的都是邻居孩子剩下的衣服，你们喂过他几顿？”

　　“平时就把他关在鸡笼，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这一个月你们天天给他喂饭，我还当你们转性了要好好待他，没想到是为了把这孩子卖到喜亵玩幼童的杨国公府，还好这孩子木讷，人家嫌他不会说话，不肯收。要不然就被你们给毁了！”

　　“你们竟然还把他放在有野兽出没的云仓山，要不是我看见你们把孩子带出去没有带回来，和众人一起硬压着你们过来，你怕是也不会来找吧？”

　　“若非这位道长心善把他带回去，这孩子怕是已经被狼叼走了！你们竟然还有脸张口问人家要钱，你们还是人吗？！”

　　妇人旁边的男人听见老者这么说，脸涨的通红，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妻子平时的作风，只是敢怒不敢言。

　　众人听见老者的话都默不作声，看着旁边的王氏夫妇眼神更加鄙夷，可见他们平时的行事众人都是知道的。

　　鸡笼？无机子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人不说话了，他不是不能说话，而是因为没人教过他，也没几个人人跟他说话，他不会说。
　　无机子看着怀里盯着那对夫妇一言不发的小人儿，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心想道：这七年，这个小娃娃是怎么熬过来的？

　　王氏夫妇听见这位老者这么说，反正他们在这个村子里也待不下去了，索性也露出了真面目。

　　她看无机子气质出尘，面色如玉，身上穿的都是绸缎料子，想必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一张嘴张口就来：“三百两银票，只要你给我三百两银票，这孩子就归你。”

　　三百两！这人狮子大开口啊！众人皆是一惊，站在妇人旁边的男人也被妇人说得三百两吓得瞪大双眼。

　　那老者气愤道：“王妇，你们是掉进钱眼里了吧，三百两，你们也真说的出口！”

　　“三百两怎么了，这可是一个孩子啊，三百两我还嫌少了呢，给他买新衣服的五两银子，我都没问你要呢！”

　　此时妇人也承认了她把孩子卖给杨国府的事实，不仅不觉得羞愧，还认为他沾了多大便宜似的。

　　小人儿看着无机子皱起的眉似乎知道自己让这位神仙似的大哥哥为难了。

　　抱着无机子的手死死握拳，参差不齐的锐利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还是紧紧搂着无机子的脖子没有放开。

　　无机子把小人儿放到地上，正准备拿出乾坤袋中的银票，三百两对刚刚创建凌霄宗不久的无机子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咬咬牙也不是拿不出。

　　小人儿不想让这位神仙似的大哥哥为难，他默不作声地把手从无机子的手掌上抽出来，打算回去王氏夫妇身边。

　　谁知他刚抽出来，无机子责备似的看他一眼，似乎在说道：乱动什么，怎么这么不听话？便又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无机子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小人儿抬头震惊地看着无机子，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给一个刚刚认识的孩子花这么多钱，明明他只是一个连父母都嫌弃被弃之如敝的包袱啊。

　　那妇人满心欢喜地收下银票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红色肚兜道：“这个是我们捡到他的时候发现的，说不定以后能够凭这个找到他的亲人。”

　　无机子刚要伸手去接，那妇人又开口道
　　“二十两，刚刚那个是人的，这个是肚兜的，要另算。”

　　幸好她昨天抱着孩子去杨国公府的时候把这个肚兜带上了，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值钱，早知道她就多加三两银子买个秋衣，把孩子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定还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妇人惋惜地想到。

　　“就这么一块布，你要二十两？你还不如去抢！”老者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怒瞪着那妇人道。

　　小人儿仰头看着无机子，眼神中满是羞愧与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无机子因为这二十两不要他了。
　　无机子安抚地拍了拍小人儿的头，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二十两，刚刚三百两都掏了，还在乎这区区二十两？

　　无机子此时已经被敲诈地忘了这区区二十两已经是他们凌霄宗接受一次委派驱邪魔的委托金了。

　　无机子接过肚兜放进乾坤袋，摸了摸小孩仰起看他的头。

　　那妇人身边的男人原本看着小人儿还有些愧疚，等那妇人把到手的三百二十两银子塞给他时，他的眼里的愧疚也瞬间消失，只装得下那三百二十两银票了。

　　那妇人眼见占不到便宜了，拉着男人要走，男人突然回头看着他们看了七年的小孩，眼中有些不舍地走过来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就头也不回地跟着妇人离开了。

　　旁边的村民见那夫妇走了，也慢慢散去，一人口中感慨道：“三百两啊！王氏夫妇也太走运了吧！”
　　又有人说道：“那可是卖孩子，你想什么呢？”那人脸色羞红，又默不作声了。

　　那老者怜爱地看着无机子旁边的小人儿，对无机子说道：“他如今遇见你也算是遇见贵人了，这孩子小时候命苦，从小就被亲生爹娘抛弃，放在一个小竹篮里顺着河漂过来，我们村的几个妇人正好在洗衣服，看到这个孩子，把篮子从河里拿了出来。”

　　“可大家家里都有孩子了，多一张嘴就多一碗饭，家里都养不起。就给了还没有孩子的王氏夫妇，没想到他们竟是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不把孩子当人看，你看这孩子已经七岁了，长的还没有寻常的五岁小孩高。”

　　“我是杏林村的村长，这个孩子在我们村子里长大，我平时也会跟着大家伙照拂一下，以后就拜托你了。也不是说让你对这孩子多好，只要给口饭吃，给张床睡就行。”

　　“如果你嫌烦，不想养在身边就给他寻一处好人家送了，你是山上的道长肯定见多识广，只要你给他找个归宿，我就放心了。”

　　无机子点头认真道：“您放心，我会把这孩子安置好的。”
　　突然他又问道：“村长，您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吗？”

　　那老者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因为他不会说话，同村孩子总是叫他小哑巴。”

　　“但是道长您放心，这孩子绝对不是哑巴，我之前听这孩子叫出来过，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就是因为没人好好教他说话，又整天被关在鸡笼，他才没学会说话，你教一段日子，这孩子不傻，一定能学会。”

　　无机子点点头，他猜测得没错，这孩子果然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会说话。
　　村长说道：“那这孩子以后就拜托道长你了，我就先回村了。”

　　无机子点点头，向村长行了一个拱手礼，接着又把正仰头看着他的小人儿抱起道：“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