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逐风（1） 上面写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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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只是一次暂别。
像之前那样，宋誉飞去美国治疗一段时间，然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穿着白衬衫出现在鸽棚前，瘦了一些，但笑着说“我回来了”。
谁曾想，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毕业前夕，白鸽小组又招收了两名成员。
新成员加入后，会好奇群里那个白鸽头像的人是谁。
怎么从不见他在群里说话，也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四名老成员一阵沉默。
高考结束了。
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整个高三像被拧松了发条的钟，所有的紧绷在那一刻哗啦啦地散开。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庆祝里。
有人在KTV通宵，有人订了毕业旅行，有人把攒了三年的情书终于递了出去。
沉寂的白鸽小组群，突然响起一条信息。
同时@了陆悠恬、陶幼辉、秦哲和黄轶瑶。
【宋誉飞：我是宋誉飞的妈妈，受已故之子的委托，在高考结束后来联系你们。他给你们留了东西在鸽棚顶部，希望返校日那天，能在鸽棚前重聚。】
陆悠恬正坐在房间地板上整理旧书，手机屏幕亮起时，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已故”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什么叫已故之子？
他明明说过会回来的……
她反复地读那条消息，一遍又一遍，读到每个字都变得陌生，读到眼眶发酸，还是无法理解那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最先炸开的是陶幼辉。
【陶幼辉：宋誉飞你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陶幼辉：你说话啊！高考都不回来！】
【陶幼辉：你知不知道我憋着一口气想和你比最后一次！】
【陶幼辉：怎么，你是怕输给我了才躲在美国不敢回来吗？】
【陶幼辉：你出来！宋誉飞！你出来说清楚！】
他连发了七八条，可是屏幕那头始终安静，直到那句——
【宋誉飞：没有开玩笑。】
宋妈妈用颤抖的手打出来这行字。
打完她就把手机放下了，伏在桌上压抑了很久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
半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可当打出那五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些痛永远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半分。
黄轶瑶已经猜到了是噩耗，只是不愿相信。
【黄轶瑶：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待回复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宋誉飞：半年前。】
陆悠恬看着那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了。
她整个人往后倒，靠在床沿上，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年前。
半年前他就已经不在了。
而那条“我会平安回来”的消息，是他在医院里发的最后一条。
【秦哲：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宋誉飞：誉飞他不想让你们受任何影响。】
所以才拖到高考结束。
如果不是因返校日有物品要交付，他希望这个消息一辈子都不让他的朋友们知道。
陆悠恬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瞳孔涣散，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飘过很多画面。
返校日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通往鸽棚的小径上，和从前的每一个周五下午一模一样。
鸽棚里的白鸽们咕咕叫着，在笼子里踱步，新来的学妹已经能熟练地给它们添水喂食了。
约定的时间已过，赴约的人却一个未到。
鸽棚前空无一人。
秦哲没有来，他在操场上一直奔跑，跑完就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打可乐，一个人在篮球场边喝到傍晚。
黄轶瑶没有来，途径学校公告栏时，她忍不住想找寻那个熟悉的照片，但早已物是人非。
陶幼辉也没有来，他是（1）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望向某个座位，深深叹了口气后，做了道别。
而陆悠恬，已经走到了小树林。
她甚至能看到不远处鸽棚的颜色。
可是她知道，再也不会有那个人站在鸽棚前回头，笑着对她说一句“你来啦”。
她在小树林里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树梢滑落到树根，久到白鸽们已经吃过了一轮晚餐，久到天边泛起暮色的浅灰。
最终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小树林。
她再也不想走进这片小树林。
*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
十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
可唯独有一样物品，不知何时被陆悠恬遗落在了记忆长廊的某个角落里，蒙着灰，静默无声。
直到今天，她忽然想起来了。
走进储物间，翻出梯子，爬上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搬家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老物件。
旧书、旧相册、大学时的笔记、一些早已不用的杂物。
她在一只落满灰的纸箱底部，终于摸到了那个硬质的、棱角分明的小盒子。
盒面上覆着一层薄灰，她用指腹轻轻拂开，露出一角暗纹的木质纹理。
打开盒盖的瞬间，里面的绒布早已褪成浅浅的米色，而躺在那里的那支笔，却依然干净如新。
银色笔身，笔帽顶端立着一只展翅的白鸽。
这支笔，是宋誉飞送给她的。
后来他走了，每次看到这支笔，陆悠恬都会忍不住掉眼泪。
那时候的陆悠恬太年轻了，承受不住那份失去的重量，于是她把笔锁进了阁楼，连同那段记忆一起，藏得深深的。
如今再次看见这支笔。
银色的笔身没有一丁点锈迹，努力展示着自己，丝毫不责怪她的亏待已久。
陆悠恬将笔轻轻握在掌心，指尖抚过那只展翅的白鸽，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将笔埋入心口的位置。
第二天。
各科的课代表抱着一摞摞作业本从办公室离开后，在走廊上碰了头，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了起来。
“诶，你们看见陆老师桌上那支笔了吗？”一个扎着马尾的课代表神秘兮兮地说。
“看见了！超级精致的一支银色笔，笔帽上还有只鸽子！”
“会不会是男朋友送的？”另一个凑过来。
“看陆老师这么爱惜它，那准没错啦！”
“嘿嘿嘿……”
几个女生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散开了。
又过了几个月，校园里渐渐流传起一个奇怪的传闻。
陆悠恬是在某天自习课时，从苏嫣口中第一次听说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窗帘半拉着。
苏嫣的位置正好在讲台对面，她眨着眼睛压低声音道：“陆老师，你知不知道‘白鸽少年’的事？”
陆悠恬正在批试卷，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不清楚。”她说着，继续往下翻了一张。
“是咱们学校十年前的一个学长。”苏嫣双手托腮，语气里带着那种讲校园传说时特有的神秘感。
“据说他当年在学校养了一棚子白鸽，后来毕业前不见了。有人说是出国了，有人说他……反正就挺神秘的。”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的鸽棚方向，“上周隔壁班的几个女生说，傍晚路过鸽棚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白影站在那儿。她们走过去，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悠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继续批试卷。
苏嫣托腮继续说道：“其实我曾经也看见过那个奇怪的身影。”
教室里前排的几双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见陆悠恬没出声，便情不自禁加入聊天。
女生问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白鸽少年帅吗？”
苏嫣点头。
女生：“比三班的高乐乐还帅吗？”
苏嫣回道：“审美是很主观的。”
提问的女生眯起眼，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我知道了，那肯定是比三班的高乐乐帅。”
旁边几个女生跟着闷笑起来。
……
陆悠恬终于放下红笔，抬起头，轻轻咳嗽了两声。那两声咳嗽不重，刚好够让讨论声安静下来。
学生们知道陆悠恬脾气好，不会因为自习课说话而罚他们，但同时也很尊重陆悠恬，第一时间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自觉地收回了好奇心，重新埋进各自的卷子和习题集里。
*
陆悠恬的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日复一日地向前流淌。备课、上课、批改作业。
匀速地度过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关于“白鸽少年”的传闻在校园里飘了一阵，又渐渐被新的八卦覆盖。
直到某个临近放学的午后。
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办公室门口。
“陆老师、陆老师！”苏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我们、我们有重大发现！”
陆悠恬见她跑得这么急，语气柔和地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下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陆老师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小树林那边看看？就是那个鸽棚！”
“为什么？”陆悠恬一怔。
“我们在鸽棚顶上，发现了一个大铁盒，铁盒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