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翱翔（4） 我会平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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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冲突过后，日子又归于平淡。
秦哲正式选择了体育生路线。
他运动细胞发达，身体条件也好，走体考路线正好可以弥补文化课上的短板。
下定决心后，他每天下午都在操场上跑圈、练跳远、投铅球，风吹日晒从不间断。
最大的牺牲莫过于皮肤，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像被太阳重新刷了一层釉。
黄轶瑶偶尔路过操场时会朝他喊一句“非洲难民”，他也不恼，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回一句“这叫健康色”。
至于黄轶瑶，自从有了学习的动力后，她的父母喜上眉梢，几乎是砸钱般地支持她。
一万一节课的名师辅导班说报就报，眼睛都不眨一下。
黄轶瑶有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书桌上摞成小山的辅导资料，文字写着：“等以后工作了，我大概找不到一个月一万块的工作。”
她爸在底下评论：“别多想，爸养你。”
她妈紧跟着回了一句：“努力过就好，我们更想看现在努力的你。”
黄轶瑶盯着那两条评论看了很久，最后默默截了图。
每个人都在这段日子里，或快或慢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陆悠恬每周五都能在鸽棚见到宋誉飞。
两人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聊聊鸽子的近况，说说新成员的表现，偶尔一起给鸽棚添点小物件。
她不再奢求更多，能如朋友一般并肩站在鸽棚前，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那些曾经在信里写过的、在梦里期盼过的东西，都被她悄悄收进了心底最安静的角落，不再翻动。
唯独幼辉没有找到他的轨道。
几次周考过后，他的成绩焦虑症越来越严重。
每次成绩公布，宋誉飞的名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最顶端，让人绝望的稳定。
为什么无论自己多努力，永远比不过宋誉飞！
他自信满满一定能超过他的，结果人家宋誉飞四个月都没学习，回来依旧轻松夺回了年级第一。
凭什么！凭什么啊！
这句话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在他脑子里日夜不停地重复。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练习册翻到哪一页就停在哪一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因为写了也没有用。
他永远追不上那个人。
永远。
那根弦，终于在某个普通的周四下午，绷断了。
“天呐！有人要跳楼！”
“在哪儿？”
“实验楼楼顶。”
“快去看看！”
高三压抑已久的空气像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朝实验楼涌去，像一群找到了宣泄口的蚁群。
有人脚步匆匆，有人边走边讨论，有人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是谁干了他们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
唯有宋誉飞第一时间猜出了那人是谁。
就在前一节课，陶幼辉全然不顾台上老师正在讲题，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宋誉飞的桌前。
看着宋誉飞那张漂亮的满分数学卷。
陶幼辉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差了三分。
这三分，隔开的从来不是一张试卷的差距，而是他拼尽全力也翻不过去的那道坎。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努力的问题，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智商不如人。
他认命了。
宋誉飞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朝实验楼飞快地跑去。
他跑得很快，胸口却开始剧烈地刺痛。
化疗留下的后遗症让他体力大不如前，他咬着牙没有停下，一级一级地往上跑。
天台的边缘，陶幼辉站在那里，校服被风灌得鼓起来，泪水在脸上糊成一片。
“你别冲动，快下来！”宋誉飞朝他喊。
陶幼辉转过身，看见宋誉飞的那一刻，情绪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骤然爆发：“为什么我总赢不过你……为什么……”
“你先下来。”宋誉飞尽量放慢自己的脚步，朝他靠近。
后赶来的老师们也站在一旁附和：“对啊，先下来，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的。”
“宋誉飞，”陶幼辉伸手指着他，仿佛控诉着一切痛苦的源头，“你为什么要回来？”
宋誉飞怔住了：“你是因为我？”
“有你在，我永远是第二！”陶幼辉声嘶力竭，眼眶通红，“你明明几个月都没来上课了，凭什么还能考第一！我明明也很努力！我很优秀！可只要你在，我就永远被你的影子盖住！”
“你光想着赢我做什么？”宋誉飞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站在天台上，风从他和陶幼辉之间穿过。
他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做化疗的时候，每天数着日子盼身体指标能好转，盼能活着回到学校。
可现在站在天台边缘的人，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却在为了一场考试的名次而轻生。
“你赢了我又如何？”宋誉飞冷声道。
旁边的老师惊出一身冷汗。
连忙提醒宋誉飞不要说刺激陶幼辉的话语。
宋誉飞却继续说道：“你觉得输给我就天塌了，可你知不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考生？一千两百万。你盯着我一个人，从高一盯到高三，你有回头看过吗？你的排名往前进了多少？你超过的人有多少？”
“你把目光全放在我身上，到头来压根看不见自己走了多远。”
宋誉飞往前迈了一小步，
“你考不过我就想跳楼，让那些被你甩在后面的人怎么办？他们也每日在刻苦努力，他们也该排队上天台吗？”
“我……我……”陶幼辉不知如何反驳。
“既然这么想赢我，那我下次就交给白卷，行了吧？”
“谁要你故意让着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陶幼辉，怒意又被点燃，“你侮辱谁呢？我不稀罕！”
“怎么了？生气了？想揍我？”
“你以为我不敢？”
“我不认为你敢。”
闻言，陶幼辉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样翻身从天台边缘跳回安全地带，朝宋誉飞冲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宋誉飞的衣领，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宋誉飞侧身躲闪了一下，但因化疗后体力大不如前，动作慢了半拍，拳风擦着他的颧骨刮了过去，火辣辣地疼。
周围的老师从“劝生”模式瞬间切换成“劝架”模式，一拥而上把两个人拉开。
陶幼辉被两个男老师架住胳膊，还在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宋誉飞站在几步之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看着陶幼辉那张被愤怒和羞耻搅成一团的脸，郑重地说：“我等着你赢我一次。”
陶幼辉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我一定会的！”
*
宋誉飞又住院了。
他醒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但医生的表情却不同，这一回，更加神色凝重：“建议尽早回美国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宋誉飞靠在枕头上，陷入沉默。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悬在城市上空。
住院的第二天，新闻里播报了特大暴雨预警。
“本市将迎来入汛以来最强降雨，局部地区伴有大风，请市民注意防范……”宋誉飞坐在病床上，目光定在电视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
鸽棚会不会有事？
鸽棚的顶棚是彩钢板搭的，虽然之前加固过一次，但如果遇上这样级别的暴雨和大风，那些薄弱的地方很可能会被掀翻。
新来的学弟学妹们还不熟悉应急处理，鸽子们万一受了惊吓在笼子里乱撞……
他拿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宋妈妈的声音。
她听出儿子的语调比平时急促了许多，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妈，”宋誉飞几乎没有铺垫，直接说道，“这几天有大暴雨，我得回学校一趟，鸽棚需要加固。”
宋妈妈第一时间拒绝：“你在医院，不能出去。”
“我很快就好，半天就够。”宋誉飞说，“鸽棚的顶棚有几处螺丝已经松了，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换。如果雨太大……”
“誉飞。”宋妈妈打断他，语气里夹杂着心疼和担忧，“你现在连下床多走几步都会喘，你怎么去加固鸽棚？你是想让我再接到一次急救电话吗？”
宋誉飞攥着手机没说话。
“鸽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宋妈妈的声音缓了下来，“我会找人去加固，把顶棚重新检查一遍，能换的地方都给你换了，可以吗？”
“……”宋誉飞依然沉默着，但没有反对。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宋妈妈顿了顿，“回美国，把手术做了。”
“还没到时间……”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宋妈妈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誉飞，你听妈妈一次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好。”
宋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我马上去安排人，今天晚上就去。你安心在医院养着，妈妈现在帮你订机票。”
“嗯。”
挂断电话后，宋誉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枕头上。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很久没有主动打开过的聊天框。
【宋誉飞：悠恬，我要离开一阵。】
【宋誉飞：这几天大暴雨，注意安全。鸽棚已经找人去加固了，不用担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心想陆悠恬这会儿应该在忙。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
他又加了一句。
【宋誉飞：我会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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