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翱翔（3） 白鸽小组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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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天的学习时光变得既愉快又难熬。
陆悠恬坐在教室里，只盼着时针走得快一点。她迫不及待想赴那场鸽棚之约。
终于，日暮西沉，放学铃响起。
陆悠恬以最快的速度拉好书包拉链，把课本一股脑塞进去。袁茹坐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急别急，人都回来了，又不会跑。”袁茹眼里带着促狭的光，“加油啊，希望你等会儿得偿所愿。”
昨晚陆悠恬在群里和宋誉飞的对话，袁茹早就听她一字不落地复述过了。
如今宋誉飞终于回来了，陆悠恬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整个人像被浇了水的花一样，又鲜活起来。
事情正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在袁茹的想象里，帅哥靓女，两位优等生并肩奋战、携手进入清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已经在脑海里把剧本写到他们大学毕业了。
“快去吧，小恬，别让人久等了。”袁茹笑着催促。
陆悠恬已经走到门口，又突然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小茹你帮我看看，我头发不乱吧？”
袁茹：“不乱，很好看。”
-小树林里-
鸽棚前，已经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宋誉飞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正微微俯身看着鸽笼里的白鸽们。
夕阳从他身后涌过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但站在那里，依然是那个让人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少年。
陆悠恬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后不远处时，停了停，稳住心跳才开口：“哈喽。”
说完她就后悔了。
说句“久等了”都比“哈喽”好啊，怎么一紧张就说出这么傻的词……
宋誉飞闻声回过头，看见她时，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陆悠恬心里那些翻涌的小九九，只是也用同样轻快的语调回了句：“哈喽。”
“鸽棚里又多了几只白鸽。”他指了指笼子里几只在踱步的白鸽，“我之前数了一下，好像多了四只？”
陆悠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的，它们现在已经到了换羽期，再过一阵子就能飞得很好了。”
“真好。”宋誉飞看着那些在笼中悠闲踱步的白鸽，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
“你放心，我们照顾得很好。”陆悠恬回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他：“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再招收点新成员？”
“新成员？”宋誉飞微微侧头。
“还有一年我们就要毕业了，以后管理鸽棚的任务，迟早得交给学弟学妹。”陆悠恬认真地分析着，“如果现在就开始培养接班人，到时候交接起来也顺畅一些。”
宋誉飞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几个月的化疗让他力不从心，身体状况最差的时候，连手机都拿不稳。
更别提去挨个审核那些报名的人是否真的有责任心。
他回来后，看到鸽棚被照料得井井有条，心里既安慰又愧疚。
他缺席的这段时间，是陆悠恬替他守住了这个地方。
陆悠恬像是读懂了他沉默里的迟疑，主动说道：“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招人的任务可以交给我。”
宋誉飞抬眸看向她：“但这件事情很棘手，要筛选真正喜欢鸽子的人……”
“不麻烦的。”陆悠恬语气很果断，像是早就想好了，“我每天放学都会来鸽棚，顺便面试一下新人就行。”
“会不会耽误你学习？”宋誉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放心啦，不差这点时间。”陆悠恬弯了弯眼睛，难得露出一点俏皮的神色，“而且我成绩挺好的，你没发现吗？”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自从融入奚临中学的生活后，陆悠恬的学业稳步提升，即便偶尔有波动，也总能在下一次考试中及时调整回来。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转学而手足无措的女孩了。
宋誉飞看着她眼底那份笃定的光，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很优秀。”
“优秀这词可谈不上。”陆悠恬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暂时找到了学习的门路而已。”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暮色渐浓，鸽棚里的白鸽们开始咕咕地叫着，像是在催促他们也该休息了。
陆悠恬紧张了起来。
最想说的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已经太久了，久到再不说出来，就会失去开口的机会。
“对了，那封信……”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要向你学习。”宋誉飞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陆悠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夕阳正从他的背后沉下去，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他缓缓说着，“不要让多余的杂事影响我们。”
多余的杂事。
陆悠恬听着那四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了胸口。
她站在原地，从指尖到心口一寸一寸地发凉。
原来……她的心意对他来说，是多余的杂事吗？
陆悠恬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嗯。”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现视线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
“我、我得回家了。”陆悠恬落荒而逃，她怕再晚一点，眼泪就不受她的控制。
身后的鸽棚安静下来，白鸽们不再咕咕叫了。
宋誉飞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仿佛空了一角，被晚风从那个空缺里直直地灌进来。
美国专家的叮嘱还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你的病必须尽快做手术，成功率只有五成。在国内的化疗只是拖延，还是尽快来美国治疗。”
五成，一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
宋誉飞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化疗让他瘦了十几斤，连走路都会气喘。
这样的他，凭什么去回应一个女孩子最真挚的心意？
凭什么让她在高三最要紧的一年里，为一个可能活不下来的人分心？
宋誉飞弯下腰，捡起地上刚刚被风吹落的羽毛，握在手心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高考结束，等他做完手术，等他能确定自己还有未来的时候。
他会以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有资格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到陆悠恬面前，把那些今天没说完的话，一句一句地补给她。
可现在，他只能做那个让她失望的人。
*
即使被发了张委婉而冰冷的好人卡，陆悠恬仍没有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难过了几天，该流的眼泪流完了，该消沉的情绪也沉到底了。
陆悠恬就开始着手招收白鸽小组的新成员。
筛选报名表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费心，但她还是从几十张表格里挑出了三个让她觉得“值得托付”的学弟学妹。
三个高一的新生，刚进入奚临中学不久，眼睛里还带着那种没有被高三磨钝的光。
他们对一切充满好奇，包括这个藏在小树林深处的白鸽兴趣小组。
陆悠恬带着三人参观鸽棚，认真地介绍每一只鸽子的名字和习性。
新成员听得入神，手里捧着陆悠恬分给他们的玉米粒，小心翼翼地向鸽子们伸出手。
有一两只胆子大的白鸽跳到他们掌心啄食的时候，几人都会发出又惊又喜的轻呼。
陆悠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秦哲和黄轶瑶也来了。
秦哲耐心地教新成员如何清理鸽棚。
黄轶瑶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喂食的姿势，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群鸽子。
生怕这群毛毛躁躁的新人，惊扰了它们。
宋誉飞对这三位新成员挺满意，他目光扫了一圈鸽棚四周，忽然问了一句：“陶幼辉没来？”
“已经很久都没看到他。”秦哲无奈回道。
宋誉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回班级看看。”
高三（1）班的教室里。
陶幼辉果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公式的数学试卷。
宋誉飞推开虚掩的门，走到他桌前，拉开前桌的椅子，轻轻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来参加小组活动？”
陶幼辉的笔停顿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我有事。”
“试卷是永远做不完的。”宋誉飞的声音不重，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偶尔出来透透气也好。”
“然后呢？”陶幼辉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让宋誉飞莫名地觉得陌生。
“认真过好高三生活的每一天。”宋誉飞说。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经历了那些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子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呵呵。”陶幼辉突然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你说的真轻巧。”
宋誉飞蹙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事。”陶幼辉把笔往桌上一搁，“现在已经高三了，我只是不想再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宋誉飞愣在那里，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陶幼辉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上。
“我不像你，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不读书，也能出国混个文凭。我不一样，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要耽误你学习的意思。”宋誉飞解释道，“读书考试固然重要，但你怎么能说白鸽小组的事情是毫无意义的事？”
“难道不是吗？”陶幼辉猛地转回头，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都高三了，谁还有空参加什么破兴趣小组？”
“谁还陪着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
“你让我们这种拼了命在念书的人拿什么来陪你玩？”
宋誉飞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看着陶幼辉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桌上那张被笔尖戳出小坑的试卷，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那些一起搬建材、一起画鸽棚、一起在自助餐厅碰杯的画面。
在这一刻被轻飘飘地贬成了“过家家的游戏”。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沉默了很久，宋誉飞轻轻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试卷你继续做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鸽小组还在，想来的时候，随时可以来。”
他转身走出教室的时候，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翱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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