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翱翔（1） 你还会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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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在抽屉里躺了太久。
久到信纸的边缘因为南方潮湿的空气而微微卷起，久到淡粉色的信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明天，它终于要见光了。
陆悠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宋誉飞说的那句“我想看你亲手写的”。
他收到信后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
会沉默吗？
会……给她一个回应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越是命令自己早点睡，不要胡思乱想，那些画面就越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啊……不敢想。
翌日清晨，陆悠恬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进校门。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她脑子里那团乱麻。
那封信被她放在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一整天，她像一个怀揣赃物的贼，坐在教室里，心神不宁，计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个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直到放学。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散去。
袁茹见陆悠恬还坐在座位上，回头问道：“小恬，你还不回家吗？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
“我、我马上就走，还有东西要整理。”陆悠恬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课桌里翻找着什么，“小茹，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拜拜。”袁茹挥挥手，没多想就背着书包走了。
“拜拜。”
又过了十分钟，教室渐渐空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稀疏。
陆悠恬站起身。她把那封信从书包最里层抽出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拐角处，宋誉飞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窗台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书包也没背，像是专门为了等这一刻而提前清空了双手。
看见陆悠恬走过来，他微微直起身，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他的表情里，分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有开口。
空气里悬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陆悠恬先移开了目光，郑重地将信递了过去。
宋誉飞接过那封信。
他先是轻轻地捏住信封的一角，怕用力过猛会弄皱它，然后顺着她松开的力道缓缓地接了过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陆悠恬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步，假装在窗台上找什么东西。
她瞅见宋誉飞手里还明晃晃地捏着那封信，急得用眼神疯狂暗示。
收起来，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宋誉飞读懂了她眼里的焦灼。
他的动作很快，手腕一翻，将那封信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几个路过的同学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等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悠恬才松了一口气。
“我……我先回家了。”任务品已经送达，陆悠恬只想赶快撤离。
她甚至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过身快步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誉飞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正贴在那封刚刚藏好的信上。
见她回头，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不张扬，却让见着的人心尖发颤。
陆悠恬慌忙转回头，脚步更快了。
晚风让她微微发烫的脸颊降了些温。
*
那天晚上，宋誉飞回到房间后，先是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书桌前，从校服内侧口袋里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边角被护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折痕。
他在灯光下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宋誉飞亲启”几个字，那是陆悠恬的字迹，笔画工整流畅。
他拆开封口。
信纸是米白色的，叠得很整齐。
即使早在论坛上得知了内容，但宋誉飞仍逐字逐句地读。
目光停留在信的最后一行字久久。
「默默喜欢你的人陆悠恬。」
宋誉飞将信纸上的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
嘴角的笑意从细微的弯度，渐渐蔓延到整个眉眼。
胸腔里有一种很轻又很满的情绪，像是有无数只白鸽在同时振翅。
他想立刻回信。
想告诉她，自己对她抱有同样的心意。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信纸，挑了最上面一张，拿起笔。
笔尖刚落下两划，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骤然崩断。
宋誉飞的手指猛地一松，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抓住腹部的衣料，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浅短。
冷汗几乎在几秒之内浸透了后背，眼前的灯光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想喊人，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剧烈而清晰。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飘浮，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楼下，管家听见宋誉飞房间传来椅子被撞倒的闷响，连忙上楼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看见宋誉飞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医院的走廊灯光明亮得刺眼。
检查室里，宋誉飞躺在病床上，胸口贴满了各种仪器的导线，心跳监测仪上的波纹在屏幕上稳稳跳动。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表情格外严肃。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问题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严重得多。现在的医疗条件只能暂时控制，不能根治。”
宋誉飞靠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我们建议尽快去国外接受治疗。那边的技术更成熟，成功率高很多。”
“……”
*
连续一周。
陆悠恬在走廊上没有见到宋誉飞的身影。
周五的兴趣小组活动，秦哲和黄轶瑶都来了，陶幼辉也准时出现，但有个位置一直空着。
陆悠恬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请假了，或许是家里有事。
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周。
她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课间跑去了高二（1）班门口。
碰巧，她问的是宋誉飞的同桌。
“宋誉飞请假去美国了。”
“去美国？”陆悠恬愣住了。
“那你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突然去美国？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当天回家后，陆悠恬放下书包，几乎是冲进房间去拿手机。
她点开宋誉飞的微信聊天框，快速输入。
【陆悠恬：听说你去美国了？】
【陆悠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陆悠恬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它看。
二十分钟后。
手机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陆悠恬忍不住开始脑补各种可能。
是不是去参加国际竞赛了？
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被选上去参加什么顶尖比赛了吧？
或者是交换生？
不对，交换生通常都是学期末才定下来，不会这么突然。
难不成是去旅游？
可是去旅游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陆悠恬越想越乱，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下一个推翻。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陆悠恬：你还好吗？】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收到回复。
她盯着对话框左侧的一片空白，忽然觉得屏幕上的光线刺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亮了。
是宋誉飞发来的。
【宋誉飞：嗯，在美国了。】
陆悠恬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从床边坐直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消息，然后又点开输入框。
【陆悠恬：怎么这么突然？你是去美国做什么呀？】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出现了，亮了一会儿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亮起来。
反复了几次之后，才终于跳出一条回复。
【宋誉飞：身体不太舒服，来这边检查一下。】
陆悠恬盯着“身体不太舒服”那几个字，心中一怔。
【陆悠恬：严重吗？】
对面又停顿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陆悠恬脸上。
【宋誉飞：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陆悠恬看着那句话，总觉得不放心。她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
【陆悠恬：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誉飞：可能要一段时间。】
陆悠恬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想问他要不要紧，想问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走，想问……那封信你看了吗。
但她最终只问了最重要的一句。
【陆悠恬：那你……还会回来吗？】
【宋誉飞：会。】
只有一个字，但陆悠恬看着那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字。
【陆悠恬：那说好了。】
【陆悠恬：我等你回来。】
这一次，对面的回复很快。
【宋誉飞：嗯，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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