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凌空（3） 默默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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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睡半醒之间，陆悠恬感觉到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有脚步声走进来，不疾不徐。
“陈老师。”男生礼貌地喊了一声。声音很悦耳，干净又温和。
“东西就放那边吧。”陈老师回道。
“好。”
简单的对话，简单到不足以让陆悠恬从昏沉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哪个班的同学帮忙送东西到医务室吧。
意识像浮在水面上，时而沉下去，时而又浅浅地浮上来，她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宋誉飞。”陈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行，有在做治疗。”少年的声音依旧礼貌而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好，”陈老师一边翻看着送来的东西，一遍语重心长地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呐，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谢谢老师。”
东西已经送达，宋誉飞准备离开。
“唉，等等。”陈老师突然叫住他，“好像少了一张表格。”
又是一阵翻找的声音，纸张被掀来掀去，最后是一声无奈的叹气：“还真是漏了。你们班主任也挺粗心的啊。”
“我再去取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跑一趟。”陈老师连忙说，她大概知道一些宋誉飞的病情，她可不敢再劳烦这位金贵的少爷去跑腿。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要不这样，你帮我照看一下里面的那位同学，我去去就回。”陈老师指了指里屋休息室。
“好。”宋誉飞应下。
他转向里屋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正一步一步走进陆悠恬半梦半醒的世界里。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誉飞站在门口，瞬间愣住了。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窗帘半拉着，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因为发烧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
是陆悠恬。
她的额头上贴着冰冰贴，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宋誉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本该是远远地看着的，可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走近。
陆悠恬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被汗水濡湿了，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偶尔会轻轻皱一下。
是不是碎发粘着不舒服？
宋誉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床边，近得能看清陆悠恬睫毛的弧度。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去拂开她脸颊上那缕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正落在陆悠恬脸上，有些刺眼，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宋誉飞的手僵在了半空。
陆悠恬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然后是宋誉飞的脸。
近在咫尺。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陆悠恬的大脑一片空白。是做梦吗？
宋誉飞先回过神来。
“你醒了。”他收回手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的距离，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老师出去拿东西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这里。”宋誉飞解释道，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不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陆悠恬轻轻点了点头。
宋誉飞转身去倒水。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细心地调整了一下吸管的角度，让它刚好能够到她嘴边。
“小心烫。”他说。
陆悠恬偏过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燥的灼烧感被一点一点地熨平。
喝完水，陆悠恬重新躺回枕头上。她的视线和他的在半空中相遇，又同时移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声滴答滴答。
“谢谢你。”陆悠恬终于开口。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还有……谢谢你帮黄轶瑶。”
宋誉飞轻轻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是尴尬的那种，而是温暖的、像午后阳光一样柔软的沉默。
陆悠恬又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重。
她闭上眼睛之前，余光里看见宋誉飞还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她肩头的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仔细地盖好。
她没有睁眼。
但她记住了那个温度。
*
第二日陆悠恬在家养病。
低烧有些反复，做什么都没力气，就想躺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昏睡的这一天，学校里有一场关于她的风暴正在席卷。
昨晚，学校论坛出现了一个热帖。
确切地说，是一封被公开发布的告白情书。
告白对象是宋誉飞，落款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悠恬”三个字。
帖子是晚上八点多发布的，不到一个小时，回复量就突破了上百条。
「活久见，第一次见到敢在学校论坛公开告白的人！」
「这个叫陆悠恬的是谁？哪个班的？」
「好像是高二（2）班的，上学期转来的。」
「长得怎么样？」
「一般吧，没我好看。」
「楼上的，无图无真相，你发张照片呗~」
「会不会是恶作剧？谁告白还发论坛啊，不都是偷偷塞情书吗？」
「坐等明天小记者去（2）班采访真相。」
……
帖子被疯狂转发，各大微信小群都在热烈讨论。
有人惊叹陆悠恬的胆量，有人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有人从情书的字里行间分析她到底有多喜欢宋誉飞。
而当事人之一的宋誉飞，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彼时他刚走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同桌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隔壁班的陆悠恬昨晚向你表白了！”
宋誉飞手上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同桌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调侃，“文笔真不错，要是也有女生给我写一封那样的情书，我立马就答应她，绝不含糊。”
宋誉飞放下书包，坐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情书？”
陆悠恬给他写了情书？
见他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同桌“好心”告知：“就是昨晚的校园论坛啊，你晚点自己看吧。这女生胆子挺大的，都没匿名。”
他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有点好奇她长什么样，我去隔壁班看看。”
“回来。”宋誉飞沉声道。
同桌脚步一顿，乖乖地坐回了座位。
宋誉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预感不是好事。
他去到了隔壁班。
目光扫过教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却发现陆悠恬的课桌上空荡荡。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正巧（2）班班长张卓雅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里走出来，他侧身让了让，开口问道：“请问，陆悠恬去哪儿了？”
张卓雅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生病请假了。”
“……谢谢。”
宋誉飞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张卓雅的声音。
“你们在早恋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记直球砸过来。
宋誉飞脚步一顿，回过头，对上张卓雅审视的目光。她的表情很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像是在验证她的猜测。
宋誉飞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张卓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们这些人真是脑子不正常”。
作为学习至上主义者，她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浪费时间的风花雪月。都快高三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场闹剧还在继续发酵。
原帖的热度还没降下去，当天傍晚，论坛上又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写给秦哲的情书，签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宋誉飞》。
洋洋洒洒几百字，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对秦哲的“热爱”。
那封信写得情真意切，从“第一次在球场上看见你挥洒汗水的身影”写到“你投篮的姿势是我见过最美的抛物线”，肉麻程度堪称一绝，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干呕一下。
紧接着，起哄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高富帅vs黑穷帅的不伦恋情？》
《高冷学霸爱上我！》
……
论坛彻底沦陷，各种恶搞、分析、同人文层出不穷，评论区里腐女们磕得昏天黑地，直男们一边干呕一边疯狂刷新后续。
又过了不久，宋誉飞才发帖澄清。
「宋誉飞：白鸽小组成员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而已。」
评论区随即炸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那昨天的帖子也是？」
「应该没错，那个陆悠恬也是白鸽小组的。」
「可恶，学霸们玩大冒险都能写出那么高质量的情书吗？」
「你多看看名著，少水帖，也能写出来。」
「楼上的你好烦，要你管。」
「就是就是，楼上上的你管人家水不水帖。」
「等等，所以没有人真的告白？全是大冒险？」
「失望了，散了吧散了吧。」
……
帖子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正如所有的网络狂欢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颗石子沉入湖底，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然后归于平静。
但总有人会惦记于心。
深夜，宋誉飞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正是那个已经沉了的帖子。
他没有翻评论，没有看那些或嘲弄或好奇的回复，只是静静地盯着主楼的文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动了动鼠标，将那段文字截图下来。
另存为，新建文件夹，命名。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笃定的、没有来由却又无比确信的预感。
这帖子不是陆悠恬发的。
但这封信，一定是陆悠恬写的。
宋誉飞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张截图照，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很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致宋誉飞：
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存在能让世界变得如此温柔。
你的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不经意间就驱散了我心底所有的阴霾；你的声音如晚风轻语，每一次听到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常常想，究竟是多幸运，才能在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像被时光悄悄拉长，平凡的日子也因为有你而闪闪发光。
如果思念有形状，那一定是你的轮廓；如果思念有声音，那一定是我每次默念你名字时的轻叹。
谢谢你成为我生命中的例外与偏爱。
—— 默默喜欢你的人陆悠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