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凌空（4） 那时候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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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悠恬裹着被子沉沉地睡着。
她不知道论坛里发生过怎样的热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曾在屏幕上被众人提起，更不知道那封被她锁在抽屉里的情书，以另一种方式，被宋誉飞看见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退烧重新回到校园，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陆悠恬走进教室，前排的男生在讨论一道数学压轴题，后排的女生在分享新买的文具，周围的同学都忙于各自的琐碎。
情书风波已然是过去式。
但陆悠恬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袁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凑过来，而是安静地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
“小茹？”陆悠恬走过去叫她。
袁茹回过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陆悠恬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
她以为是上周的周考袁茹没考好，心情不好，便没有多问，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日子像是被拨回了正轨。
上课、下课、做题、吃饭，一切如常。
今天是白鸽小组的大扫除日，轮到黄轶瑶负责清理鸽棚和喂食。
陆悠恬生病的这几天没能来喂鸽子，心里有些惦记，放学后，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小树林的方向。
她到的时候，黄轶瑶已经离开了。
鸽棚前放着一袋打开了的鸽粮，袋口敞着，里面的谷物撒了一些出来，落在地上被踩得碎碎的。
几只白鸽缩在角落，羽毛蓬松，精神恹恹的，和平日里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悠恬轻轻地唤了一声“雪球”。
那只最亲人的白鸽没有像往常一样飞过来，而是蹲在巢箱的角落里，身体缩成一团，发出几声低低的“咕咕”，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还没回去？”宋誉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意外。
陆悠恬点点头：“嗯，我惦记着小鸽子们，想看看它们长大了些没有。”
“胎毛半退不退，有趣的很。”宋誉飞莞尔。
他将书包放在干净处，手里攥着一把鸽粮，准备去吸引鸽子过来。
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粮食不对。”他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有一股怪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
他凑近闻了闻，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老鼠药的味道。”
陆悠恬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蹲下来，凑近鸽粮的袋子，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混在谷物的香气里，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雪球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咕咕”了两声，声音微弱而急促。
紧接着从它的鼻腔里溢出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是血！
“雪球！”宋誉飞慌乱地喊了声。
他连忙将雪球从笼子里捧出来，雪球在他掌心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
两人愣在原地，完全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雪球，会歪着头看人、会扑棱着翅膀抢食、会在晨光中梳理羽毛，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还是在两人面前断的气。
宋誉飞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了自己。
他将雪球轻轻放在一旁的干草上，站起身，冲进了鸽棚。
状态差的白鸽不止雪球一只。
现在不是沉溺难过的时候。
他一只一只地检查着鸽子们的状态。
陆悠恬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病恹恹的小可怜们，心里憋得难受。
“现在怎么办？”
宋誉飞立即做出决定：“我带它们去兽医站。”
陆悠恬看着那一排鸽笼，“可是鸽子们太多了，你一个人带不走的。”
宋誉飞不忍：“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留有兽医站医生的电话，求求看让他们上门来治疗。”
宋誉飞愣了一下：“对！我怎么没想到。”
于是，陆悠恬跑去门卫室借电话，她将白鸽们的大致状态告诉了兽医。
两名兽医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们一进校门就直奔鸽棚，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白鸽们的状态。
陆悠恬为了不添乱，即使内心十分焦急，还是退到了远一些的地方看着。
她的目光在鸽棚周围扫过，忽然在角落的泥地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支润唇膏。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泰国的一个小众品牌，草莓味的。
这个牌子她知道，因为她送给过袁茹一只。
袁茹每一次拿出来涂抹后，嘴唇都亮晶晶的。
手里的润唇膏变得越来越烫手。
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宋誉飞让她帮忙找箱子装雪球。
她应了一声，把那支润唇膏攥在手心里，塞进了校服口袋。
兽医们一直忙碌到傍晚才离开。
除了贪吃的雪球吃了太多浸泡过老鼠药的谷物外，其他的白鸽症状都比较轻，兽医说喂几天药就可以恢复。
唯有可怜的雪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宋誉飞在鸽棚不远处选了一块地方，两人一起挖了一个小小的坑。
泥土很松软，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将雪球轻轻放进去，它的羽毛在夕阳下还是那么白，白得像一片刚落下的雪。
陆悠恬蹲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泥土一点一点覆盖。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鼻子很酸。
宋誉飞把土填平，在上面放了几颗小石子，又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小枝新发的嫩芽，插在小土堆上。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遇见你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也在埋葬鸽子。”
陆悠恬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也是我们两个人，在这片小树林，”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有种昨日重现的感觉。”
陆悠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
“人生就是在不断道别。”她轻声说。
宋誉飞站起身，然后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陆悠恬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掌心里还沾着些许泥土。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站起身后，便松开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了小树林，谁都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学校的鸽棚被投毒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课间，袁茹买了一瓶果汁，慢悠悠地晃到她身旁，靠着桌沿，问道：“听说你们小组的鸽子出事了？”
陆悠恬低着头整理课本，“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昨天是谁喂的食啊？”袁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好像是那个黄轶瑶吧？”
陆悠恬没有接话。
“我就说嘛，”袁茹咬着吸管，语气轻飘飘的，“她那个人，做什么都不靠谱。该不会是觉得烦了，故意喂错了什么东西吧？”
陆悠恬抬起头，看着袁茹。
她的眼神让袁茹有些不自在，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陆悠恬收回目光。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支润唇膏的外壳。
昨天，她在鸽棚旁捡到它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投毒之人会是谁？
这个答案悬在她头顶，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知道自己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把剑，就能看见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可她不敢抬头。
接下来的日子，陆悠恬陷入了两难。
每天早晨走进教室，她都会下意识地先看向袁茹的座位。
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如今却不复存在。她会想起雪球在她面前断气时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
她也不敢面对宋誉飞。
每次在走廊上遇见他，她都会低着头匆匆走过。偶尔在鸽棚碰面，她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宋誉飞给白鸽们喂药、清理笼舍，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重。
宋誉飞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你最近情绪不佳，是还在为雪球的事难过？”
“嗯。”
“雪球回到了鸽子星球，应该也是幸福快乐的。”
原本陆悠恬就为自己包庇“凶手”而问心有愧。
宋誉飞的安慰，让陆悠恬的内疚更深了一层。
上课的时候，她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开始失眠。深夜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场景。
如果她早点提醒黄轶瑶检查鸽粮，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
如果她早点让袁茹和黄轶瑶握手言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嫁祸，就不会有那袋被下了毒的鸽粮？
成绩下滑得比想象中更快。
最近一次周考，陆悠恬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袁茹在旁边惊呼了一声“你怎么考成这样”，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可那担忧在陆悠恬听来，却像是另一种折磨。
班主任陆慧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陆悠恬摇摇头，说痊愈了，就是最近状态不好。
陆慧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辜负了自己”。
别辜负了自己。
陆悠恬低下头，快步走向教室，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