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年》秋水多

6、第六章落叶空山寻芳迹 因他们居住

　　因他们居住的山本就在高辛境内，出了山就是海，站在海边一处，阿白指给阿珏看：“我就是从这里上的岸。”
　　“这里距离那处海岛很远吧？”
　　“当时我身带剧毒，毛球一般的毒不怕，但抢出我的妖丹时必然也中毒受了伤，它恐怕支持不了太久，将我抛下的地方应距离海岛不远，但是随海水推动，我醒来时已经在这附近了。”
　　阿珏转头去看阿白，问道“那你现在的身体里.还有很多毒吗？”
　　阿白微微一笑，说道“妖族靠妖丹复活是生出新的身体，除了还有以前的记忆，可以说我是一个全新的人。你每日与我在一起，应该知道，我现在修炼不再用毒，身体里也没有毒。”
　　阿珏又问“毛球现在怎么样了？”
　　相柳想了想回答道“我上岸时灵力很弱，住在山中一百多年来都在修炼，除了这里没有去过远处，毛球无从得知我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不过我想，它应该是在玉山吧，獙君应该会收留它，帮它解毒。”
　　阿珏想了想问道“那你要不要去找找它？”
　　阿白没有回答，而是问阿珏“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阿珏又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过阿叔和秋姨说我生在五神山，爹娘也葬在五神山。听说现在五神山是原来的高辛王姬也就是现在黑帝王后的居所，定然守卫森严，我想去附近岛屿遥遥祭拜一下爹娘，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阿白微微一笑，说道“瀛洲岛距离五神山很近，可以去那里。若你想进五神山也不是不行，就是略微有点麻烦。”
　　阿珏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他们知道我的心意就好，无须冒险。”
　　此次出来，两人半是办事半是游玩，因此并不急着赶路。两人各骑一匹马，边走边玩。看到什么好的风景就停下游玩，路过哪个繁华的城镇也停歇两日，吃吃当地美味，看看当时风物。阿珏自小生活在山里，对外面的热闹尘世颇觉新鲜，因是多水之地，吃食多为海物，各种鱼虾蟹类，各种稀奇古怪的作法。阿珏还会边吃边点评与秋姨给她讲过的有何不同。阿白因千年来各处游历，对吃喝玩乐颇有心得，看阿珏高兴越发带着她在这方面多多体会，倒是比在山里更纵容她宠溺她。阿珏又不傻，阿白对她的好自然也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思很难说出口，倒是经常羞红了脸。
　　阿珏对外物并不看重，对钱财也不在意，一路过来也是吃好玩好，绝不肯委屈自己和阿白，她在各处铺子给两人购置当地衣物，虽然不显奢华，但很配两人气质，在外人眼中两人虽然不是富家子弟，但也是家中颇有余财的兄弟了。阿白好饮酒，偶尔带阿珏出入歌舞坊或酒馆，发现阿珏竟然酒量也不错，饮酒后不显醉态，只是眼睛变得极亮，肌肤透出微红，易容过的面孔多了几分娟秀之气，引得歌舞坊的舞姬们忍不住总去逗她，阿白只笑看着她满脸窘迫，舞姬笑闹一阵才离开，阿白叹息道“你与你姐姐在相貌上倒是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眼睛。”
　　阿珏先还有些愣怔，心想自己哪里有什么姐姐，略一思索后才说“你说的是那位王后？你见过她？”
　　阿白点了点头说道“她的容貌很美丽，又贵为王姬，难免天真骄纵了些，后来当了王后倒是渐渐成熟了。”
　　阿珏对这些事情倒是知道的不少，阿叔他们自有渠道打探这些消息，阿珏自然也会看。她低声说道“帝王家的男人们都非常狠，弑父杀兄一点都不手软，女人们倒是有些意思。她如果从四部中择人而嫁做个女王也不是不可以，却以国为陪嫁做个王后，应该也是对那个黑帝情谊深厚了。还有轩辕的那位王姬西陵珩，竟是位敢爱敢恨惊艳绝绝的女子，胆子竟然那样大，也就这样的女子配得上蚩尤那样的英雄。”
　　阿白看向阿珏，问道“你很羡慕她们吗？”
　　阿珏轻轻摇头，低声道“不羡慕。她们一个做了男人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委委屈屈；一个早早与情郎一同惨烈死去。这些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只想做普通人，一辈子平平安安，过普通的日子。或者是财米有盐，或者去浪迹天涯，想想就很快活。”
　　阿白微微一笑，只觉得她还是小女儿，都是幻想，继续问道“如果你早几百年认识我呢？”
　　阿珏认真想了想，说道“大概我们是不会遇到的，即便遇到了，相柳那样傲视天下睥睨众生的大英雄也不会把我看在眼里。”
　　阿白却紧追不放，问道“如果把你看在眼里，还放在心里呢？”
　　阿珏酒气有些上涌，托着脸歪着头，笑笑地看着阿白，眼睛亮的像是无数星辰汇聚在一起，她笑眯眯地说道“若真是遇到了，也许我真的就去做高辛珏，应了高辛四部的要求，和神农义军联合，一起反抗轩辕。如果这样还败了，我耍泼玩赖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要让你死，拼着被你揍也要趁你睡着把你打晕带走藏起来，然后好好过日子。”
　　阿白的心突然急促跳动了几下，他用手轻轻拂过阿珏的头，笑道“都是小孩子的醉话。”
　　阿珏真的有些醉了，把头枕在胳臂上，闭着眼睛低声道“我想你们好好活着，阿白、阿叔、秋姨、阿狸，都好好活着。”
　　金天氏的兵器铺里，阿白带着阿珏挑选兵器，金天氏不愧是整个大荒制作兵器最拿手的，各种兵器琳琅满足，价格也很拿得出手。阿珏看的眼花缭乱，不过也只是欣赏，阿白问她要不要她也只是沉默不语，显然是没有看到中意的。
　　看了一圈后，她还是走向卖刀的那里，向店小二道“给我拿一把趁手的刀。”
　　她又转头对阿白道“我小时候倒是各种兵器都学过用过，不过为了不引人怀疑，平时都是猎户打扮，最多时候都是用猎刀。”
　　小二转身就要去拿刀，阿珏思索一下又对小二道“再要一把弓箭、一把匕首。”
　　她有转头对阿白道“这样对战，远攻、近攻都有了。”
　　店小二听到阿珏一下要这么多，顿时觉得来了大买卖，陪着笑脸道“客官您尽管挑选，如果店里摆的这些您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定做，我们金天氏有最好的锻造大师。”
　　阿珏一笑，说道“我们只是路过，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店小二道“我们的店铺遍布大荒，大一些的镇子都有。客官定做时告知我们在哪里的店铺取货方便，我们做好后送去即可。”
　　阿珏思索一下，还是说道“我先买了用着，如果不趁手了再定做。”
　　店小二自然不会反驳，带着他们去到后面，那里有更多好兵器摆放着。小二陪着他们选好了东西，收钱后客客气气送出店门。
　　等出了店铺，阿白才说道“你既然喜欢用刀，我给你设计一把，请金天氏大师来做。”
　　阿珏看了看阿白，说道“金天氏大师可不好请动，听说有时候帝王的面子他们都不卖，难道你有办法？”
　　阿白一笑“你等着就好，我自然有办法。”
　　阿珏也不与他客气，拍拍瘪了的钱袋，笑道“刚刚可是花去了一大笔钱，咱们怕要过段苦日子了。我拿玉佩倒是可以取钱，不过那样阿叔他们就会得到消息，知道我的行踪了，只怕会过来找我。”
　　其实阿珏倒不是担心阿叔知道她的行踪，就是不想他们知道自己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阿白一笑，指了指路边离戎氏的赌场，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去那里拿钱。”
　　阿珏很是兴奋，又有些害怕，说道“我没有去过赌坊，听说那里的看守都很凶。你不要赢的太多，免得我们被人追着打。”
　　阿白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阿珏的头，说道“阿珏，你可太有趣了。”
　　瀛洲岛海边，对着五神山方向，阿珏默默磕了几个头，心中祝祷。
　　等阿珏礼毕了，阿白才问到“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阿珏轻声道“我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阿叔秋姨他们也都很好。也愿他们现在过得和乐平安，那里有爷爷在，叔叔伯伯也多，希望他们都和和气气的。不要和这边一样，就只有这几个血亲了，还都彼此提防着。阿白，这世间多可悲，有时候最和善的是陌生人，最危险的却是亲人。”
　　阿白明白阿珏的伤感，于是岔开话题问道“你和他们说起我了吗？我要不要给他们磕头行礼？”
　　阿珏脸一红，垂下头说道“他们生了我，我心中自然感激。可养我长大护我平安的阿叔和秋姨，还有那些为我战死的护卫叔伯，在我心中他们比爹娘还要重要。你如果想，就给我爹娘行个礼吧，以后见到阿叔和秋姨再行大礼。”
　　阿白依言对着五神山方向行了一礼，心中默念道“请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守护阿珏周全。”
　　瀛洲岛因为距离五神山很近，神族人族来往不断，最是繁华不过。因着阿珏对这里有些莫名的情感，阿白就陪着她在这里多住几日，每日游玩散心。这日俩人慕名去一个有名的馆子吃饭，看到里面座无虚席，阿珏就觉得必然是来对了。小二很是机灵，见到兄弟二人，就把两人领到角落一张桌子前，说道“这桌客人刚走，两位先坐，我这就收拾了给二位点菜。”俩人也不急，先点了壶茶慢慢喝，小二给二人点好菜就下去忙了。
　　菜刚要上，小二就又领着一位男子走过来，看着大约人族年龄二十岁左右，长的身材高挑剑眉朗目，虽然穿着普通却是风姿不凡，小二陪笑道“二位客官，店里客人多，可否挤一下？”
　　男子也施了一礼，笑道“打扰了。”
　　二人中阿珏虽然出身高贵，可自小长在山里，没有一丝贵族做派。阿白更是在红尘世间多年，又是任情随性之人，一路行来都作市井普通人行事，自然不会拒绝，俩人俱是点头应允。
　　男子坐下后，先是看了阿白一眼，然后注视着阿珏，目光越来越明亮，唇边含笑说道“幸会，小兄弟不像本地人？”
　　阿珏看看阿白，笑道“瀛洲岛繁华热闹，我们这些外乡人慕名而来，见见世面。”
　　男子道“正是如此，小兄弟是来对了。我每年也要来瀛洲岛几次，这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很多，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正好三人饭菜都已上来，阿珏埋头吃饭，男子也不客气，将他的菜与两人的放在一起，又要了壶酒，给两人也斟上，举杯道“大荒如此大，能够遇上就是有缘，两位共饮一杯。”
　　高辛素来民风保守，礼教森严，这样热情好客的人倒是轩辕更多见，不过现在天下一统，各族混杂，二人也并没有多疑，都举杯相谢。男子非常健谈，好似确实对瀛洲岛很是熟悉，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好玩的去处，倒是慢慢引起阿珏的兴趣，跟着笑谈了几句。
　　饭后三人挥手告别，阿珏对阿白道“这个人倒是有高辛人里少有的热情，他说的那几个地方听着很是不错，我们明日要不要去看看”？
　　阿白淡淡道“我倒觉得此人有点可疑。”
　　阿珏一惊，忙问道“是认识你的人吗？”
　　阿白摇头道“应该不是”然后指指自己的脸说道“你的易容术很高明，灵力高强的神族也只能看破幻形，我们没有用幻形，只是易容，他们不能识破。”他看阿珏脸色有些紧张，又安慰道“无妨，也许是我想多了，看看还会不会再遇到这个人吧。”
　　第二日一早，阿珏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右边房间的门也开了，走出一人，阿珏扫了一眼，不仅哑然，居然是昨日见过的男子。
　　男子看到阿珏，好像也惊讶了一下，然后行礼笑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阿珏只好回礼，笑道“是啊，好巧，你也住这家店？”
　　这时阿白从左边房间出来，看到男子，嘴角一丝嘲讽划过，淡淡道“幸会。”
　　男子似无所觉，笑道“这么有缘。我叫阿尚，两位怎么称呼？”
　　阿珏看一眼阿白，看他点头，便道“我是阿珏，这是我哥哥阿白。”
　　阿尚嘴角微微一翘，笑道“阿珏，好名字。不知两位今日去哪里游玩？不如一起吧，我一人也是无聊，这里我熟，正好可以给二位多介绍介绍。”
　　阿珏笑道“多谢，只是我们已在这里耽搁多日了，恐家人担心，打算今日就要离开了。”
　　阿尚楞了一下，想了想又笑道“小兄弟早日归家也好，不然许久没有音信，家人着急必然要出来寻找了。”
　　阿珏笑笑，与阿尚挥手告别。走出很远，回头看阿尚仍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看到阿珏回头，他竟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阿白见阿珏回头，安慰道“不用怕，想玩我们再住几天也无妨。”
　　阿珏摇头“不用了，本来只是来看看，我对这里没有什么留恋，更不必惹麻烦。”
　　阿白皱眉说道“这人虽然蹊跷，但好似对我们并无恶意。”
　　想了想又看着阿珏说道“他好像对你更感兴趣。”
　　阿珏奇怪道“不应该，我这个样貌，只有山里的那些人知道。山外来人时我都是躲出来不见他们，无论是山外的管事们还是四部那些人都没见过我。”
　　阿白想了想问道“你阿叔他们如果派人寻你，会不会把你的样貌说给那些人听？”
　　阿珏摇头“不会，阿叔他们宁可自己出山找我，也不会对他人透露我的容貌的，那样太危险了。”
　　既然想不出来结果，阿珏不再烦恼这件事，说道“不管他了，我们去中原。”
　　阿白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