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年》秋水多

4、红豆春来发 阿白看着阿

　　阿白看着阿珏微微一笑“那要看你的建议是什么了。”
　　“你长这么好看，长大了总要嫁人的，不然肯定会被那些坏妖怪盯上。妖族神族没什么差别，不如嫁到熟悉的人家。你要是能嫁到我们家，阿叔和秋姨人都特别好，肯定会对你好的。你我关系也好，阿弟也绝不会欺负你的。”
　　阿白勾起嘴唇，仿佛看透了阿珏的算盘，问道“你阿叔和秋姨会对我好，你阿弟会对我好，你会对我好，那你爹娘呢，他们会对我好吗？”
　　阿珏听到愣了，脸白了一下，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闷闷说道“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都没了，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阿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手轻轻拍了拍阿珏的肩。
　　阿珏很快就缓过来，笑道“这个家我说了算，他们都听我的。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要报恩啊。”
　　阿白目光和缓，看着阿珏说道”这个事不急，你还是再想想吧。”
　　阿珏一听有戏，哪里有不趁热打铁的道理，说道“你是不是答应了？”
　　阿白微笑不语，阿珏心中大喜，想着要趁机给阿白留个信物，免得她改日再反悔了。他翻遍包裹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又从身上翻找，因为是出来打猎，往常身上带的东西都摘下放家里了。阿珏正着急间，突然想到一件东西。他伸手从自己领口拽出一块玉佩摘下来，仔细看是两块玉勾连在一起成了一块，是个龙凤玉珏，拆开来正是一块龙佩，一块凤佩。阿珏把凤佩拿下来递给阿白，龙佩自己戴好，说道“这玉佩是我父母留下的，如今我是一家之主，就用这块玉佩作为信物，结两家之好，怎么样？”
　　阿白定定地看着阿珏，慢慢说道“这样的婚姻大事，你不再仔细想想了？也许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也许我是个坏人呢？也许到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呢？如果我接了玉佩，你可就不能反悔了。即便有一日你要反悔，我也不会准许你反悔。”
　　阿珏看着阿白，忽然觉得阿白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小女孩，反倒有了一股冷厉绝然的感觉，仿佛是个统军的大将军，一挥手就会天地变色。他觉得有点心慌，再仔细想阿白武功好，长的好，也没有家人，住在山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仇人，与自己相处有两个月了，虽然偶有些小脾气，但很好哄，还勤快能干，唯一一点就是个妖族，可是妖族怎么了，反正阿叔秋姨阿弟自己都觉得妖族没什么，阿叔和秋姨还总是赞妖族里面的相柳其实是真英雄呢，对他的恩人都知恩图报忠心不二，经常慨叹他们怎么就笼络不到这样的妖族英雄。阿珏想了良久，说道“你担心的无非你是妖族，阿叔和秋姨都从来没有嫌弃过妖族。你们妖族的相柳，别人都说他是杀人的大魔头，可阿叔和秋姨却说他是知恩图报的大英雄，是不做伪的真丈夫，比那些神族杀害亲人阴险诡诈的帝王要好很多。”
　　阿白听到这个话竟然愣怔住了，她盯着阿珏看，眼睛里慢慢没有了冷厉，渐渐出现流光和星辰，仿佛蕴含了整个天空，他问道“你也这样认为吗？”
　　阿珏望着阿白的眼睛，似乎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美丽的眼睛，那些星辰似乎要进入他的心里，又好像他似乎要陷进阿白的眼睛里去，听到他的话才醒过神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讨厌那些虚伪懦弱的神族，你是妖又怎样，只要你待我以真，我必待你以诚！”
　　阿白听到此话，直接从阿珏手中接过玉佩，仔细收在衣服里，速度之快，阿珏都惊了一下，他跟阿白确认道“你答应做我阿弟的媳妇了？”
　　阿白道“我是答应结两家之好。”
　　“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我看不上你阿弟，你家不是还有别的人吗？”
　　“可我家就阿弟一个弟弟啊，如果你看不上难不成还要秋姨再生一个弟弟出来吗？”
　　阿珏越想觉得越心慌，有心把玉佩要回来，不过他看了看阿白的样子，可不像好说话的。抢是抢不过，骗也骗不了，搞不好还会被阿白打一顿，阿珏只好叹气认命。想着若是阿白实在看不上阿弟，这块玉佩就当送给阿白了，多个这么强的好姐姐也不亏，这样一想就觉得很不错，就又高兴了起来。
　　旁边阿白看着阿珏神色变化，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嘴角慢慢翘起，别过脸去笑意慢慢浮上脸，好似冰雪融化春风吹拂。
　　得了天大的便宜，阿珏很想立刻回家向阿叔和秋姨表功的，可是阿白一句话就留住了他：“你走了我也离开，你确定回来还能找到我？”
　　阿珏很想带阿白一起回家，这么美貌的小姑娘，阿叔、秋姨和阿狸一定都喜欢。可是他不能那样做，一则是这件事他应该先回家跟阿叔与秋姨说一下，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二则是他觉得自己的家不安全，没准被谁盯上，带阿白回去会不会给阿白带来危险。纠结之下，阿珏和阿白商量“我只回去两天好不好，这次出来两个月了，再不回去与家人说一下他们会担心。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阿白不吭声，阿珏就求了又求，阿白这才点头同意了。
　　对于阿白不愿意放他离开，阿珏表面显得无奈，心里却又隐隐高兴。阿珏的性格说走就走，简单收拾一下就跟阿白挥手分别。他以往回去都是不急不慌悠悠荡荡，但这回却很是着急，出了门就一路飞奔，只在中间歇了两次，喝点水吃点干粮。本来两三天的路程，居然夜里就到家了。他没有敲门，而是纵身轻轻从墙头越过去，刚进入院子，房间内就有人轻喝一声“谁”，然后推门出来一个约摸人族四十岁年龄的中年男子。阿珏回道“阿叔，是我！”
　　男子还没说话，屋内就奔出一个中年女子，她一把抱住阿珏，说道“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出去这么久，早该回来了。”
　　中年女子一边扯着他往屋子里走，一边道“怎么夜里还赶路，夜里山兽出没，太危险了。”
　　阿珏笑“我太想阿叔秋姨，不想等到明日了。”，进了屋子，看到一个少年正迎出来，便开口唤道叫道“阿狸”，一边伸手去摸少年的头，少年好像早已料到，闪身躲过。秋姨笑“见面就闹，先吃饭。”
　　洗漱完毕，那个青年男子不见了，一个少女出现在面前。饭菜已经热好上桌。阿珏吃着饭满足地说“秋姨做的饭就是好吃”一边就看到阿狸在旁边对着他挤眼睛，忍不住笑道“还敢在我面前闹，看我给你娶个厉害媳妇回来治你。”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在逗阿狸，都笑着不说话，只有阿狸当真，跳到阿珏面前连忙问“阿姐说的是是真的吗？你给我找的媳妇长得好看吗？”
　　阿珏哈哈大笑“当然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不仅人好看，武功还高，又勤快能干。”
　　听他这样说，阿叔他们才当了真，秋姨马上问“哪里来的小姑娘？做什么的？妥当吗？怎么不带回家来看看。”
　　阿珏笑道“我在山里认识的，她也是生活在山里，我觉得挺妥当的，好不容易想办法才给骗到咱们家。”
　　秋姨问道“怎么不一起带回来？”
　　阿珏顿了一下，才道“等咱们这里消停了吧，免得连累了她。”
　　秋姨还想说什么，阿叔插话道“小姐说好就好！”秋姨就不再说话
　　阿珏看了看两个人，还是说道“我把那个凤佩给了阿白当信物。”
　　屋里人除了阿狸都楞了，阿叔对阿狸说“回屋睡觉去吧，明天再与你阿姐玩。”
　　阿狸出去后，阿叔才说道“小姐，那个玉珏可是咱们以后起事调动兵马钱粮的信物，您把凤佩给出去....”
　　阿珏打断他，道“什么起事？阿叔秋姨，咱们经常收到外面的消息，如今颛顼早已一统天下，高辛早就没有了，连共工、相柳他们都已经死了两百年了。现今天下太平，虽然高辛四部对于大伯禅让王位给颛顼心有不服，可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利益，哪里会是真心为了我们。如果真心，几百年了都没有下定决心？如今天下一统，咱们跳出来岂不是自己找死。而且当初那么多侍卫死去就为了我一个人的命，阿叔和秋姨也为了我在这山里隐居几百年，阿狸这么大都很少出山去玩，咱们做这么多难道是为了给别人当刀使，去白白送死的？你们也不要去跟四部联系了，他们来了你们也不要见，我更不会见。咱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是我的决定！”
　　两人都沉默不语，过了半晌，阿叔才道“小姐说的对，咱们现在只能等，等天下大乱，咱们才有机会。既然小姐把凤佩送出去了，也省的四部的人惦记了。而且以后那个小姑娘…”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是说叫阿白吧？”见阿珏点头，才接着说“阿白嫁进来凤佩也就回来了。”
　　秋姨叹口气，道“我当然听小姐的，我以前是王妃的侍女，现在是小姐的侍女”停了一会又心疼道“只是心疼小姐，本来是王姬，结果硬是当男孩长大，这个年龄也该嫁个如意郎君。”
　　阿珏忙劝秋姨“秋姨您就别愁了，是我不想嫁。等我以后碰到个想嫁的自然就嫁了。”
　　秋姨忙道“小姐想找个什么样的？前段时间羲和部的人过来还跟你阿叔提想为他们的公子求娶小姐呢。”
　　阿珏手一挥，说道“四部的不行，阿叔什么都不要答应，都是些别有居心的人。阿叔秋姨，我只想找个普通人，只要对我好就行，如果长的再好看就更好了，要是能像阿白一样好看就最好了。”一边说一边哈哈笑起来。
　　秋姨忍不住唠叨“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大咧咧的，还是怪我们从小把你养成男孩子了。”
　　阿珏笑“就是要找个受得了我这个样子的。”
　　这时候，阿叔突然站起来，喝道“谁在外面！”
　　同时两补就跃出门去，阿珏与秋姨也跟了出去，发现外面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秋姨叹气“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人，况且寨子都有人守着，黄侍卫他们也都住在旁边，有什么动静他们早听到了，这日子过的......”
　　阿珏搂住秋姨的胳臂撒娇道“好了秋姨，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不要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那些人无利可图自然也就不会来找咱们了。”
　　阿珏只在家住了一日，然后找了个借口带了秋姨准备的各种食物就赶回了山洞。进洞一看，洞里干干净净，石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阿白正坐在石凳上微笑地看着他。阿珏惊叹道“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到，饭菜都是热的。如果我再迟两个时辰，你的饭菜白做了。”
　　阿白瞪他一眼“你如果迟了，回来就看不到我了，饭菜还有你的份？”
　　阿珏路上奔跑了一天，正是饿的紧，赶快上桌吃饭。阿白看着他确实是着急赶路饿坏了，唇边露出笑来，缓声问道“你的家人都好吗？”
　　阿珏边吃饭边点头，阿白又问“你给我的玉佩是不是很重要，他们没有让你要回去吗？”
　　阿珏说道“玉佩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当然重要，不过玉佩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给你就是你的了。”
　　阿白点头，说“那就好，以后你也休想再要回去。”
　　阿珏看他的样子，心里腹诽，即便我想要回来你也不想给回来的吧。
　　阿白突然正色道“既然回来了，咱们就要说好，以后每日要拿出半日时间修炼、射箭、对战。”
　　阿珏大吃一惊，在他小时候面临追杀最危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刻苦过。不禁问道“为什么，春末夏初，不应该享受生活吗？”
　　阿白不屑道“你太弱了。”
　　阿珏无语，继而道“可是你在我身边，你很强呀。”
　　阿白道“我也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你必须自己强大”他指指阿珏的心和手，道“这两个地方都要强大。”
　　阿珏叹道“我知道应该强大，可是我懒啊。”
　　阿白根本当做没有听到他的话。
　　阿白说到做到，每日早早把阿珏拎出去修炼，阿珏耍赖撒泼都没用，只好认命。随着时日渐长，阿珏已经习惯了并且开始用心主动去练。阿珏发现了阿白武功太高，才知道以前阿白都是逗她玩，才会让她偶尔获胜。而阿白也发现阿珏悟性很强，增益一日千里，竟是他碰到的人力悟性最高的。两个人都是在心里默默欣赏对方，嘴上却互相贬损，乐在其中。夏天热的时候，山洞里很不舒服，两个人一起在山崖上方搭了个屋子，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阿白居然拽着阿珏在小院里种了菜种了花。两个人经常晚上在小院里躺在竹席上一边聊天一边慢慢进入梦乡，但醒来时阿珏总是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了。秋日里两个人一起去打猎储备冬日的粮食一起去看红叶抓松鼠；冬日里两个人一起看落雪，在洞里烤肉喝酒练功。春日里则去河里捉鱼摸虾，摘花弄叶，做药制毒。阿白阿珏都觉得日子过的美的简直像做梦。
　　日子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在阿珏心里，阿白已经是和阿叔秋姨阿弟一样的亲人。阿白对这样的日子也很喜欢，脸上经常露出微笑，再不复初见时的清冷疏离。
　　这天两人美美地吃过一顿烤肉，阿白直接坐到阿珏面前，道“我有事情和你说”
　　阿珏抬头看他一眼，难得见他如此郑重。
　　“我要出山一趟办点事。”
　　“你去吧，我很想阿叔、秋姨他们，正好回家去多住些时间。”
　　阿白看着阿珏说道“你不想出去玩玩吗？我想带你一起去。”
　　阿珏皱眉想了一下，觉得外面很不安全，于是问道“为什么？我其实不太想出去。”
　　阿白不解，问道“你不想出去玩？”
　　阿珏想了想，说道“想是想，不过我觉得外面不是很安全。而且阿叔和秋姨也会担心，他们都没有见过你，我就这样和你一起出去，他们怎么放心的下。”
　　相柳一笑“这很好办，我和你去见见他们。”
　　阿珏一下来了精神“那你见他们不能用假脸吧，快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阿白一笑，说道“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结亲的事情还算不算？”
　　阿珏嘻嘻一笑，说道“当然算啊，一言九鼎。哎，你是不是长得很丑，担心我阿弟看不上你？”
　　阿白嗤笑一声“那就好，玉佩在我这里，你想赖也赖不掉。要.不是因为你......，谁耐烦顶着个假脸二十多年。”
　　说完，阿白转身出去，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阿珏走出房间寻找，夜色中看到院子里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人，一头白发整齐披在背后，整个人清冷孤寂，好像与整个世界隔绝，仿佛一个仙子站在那里随时都会乘风离去。
　　阿珏吓的退后一步，问道“你是谁？”，
　　问完她就后悔了，心想应该先偷偷去找阿白，如今这样把人惊动了，若是坏人可怎么办。她一边退后，一边大叫“阿白阿白，你在那里？”
　　然后就要逃，刚跑了两步又想到阿白到现在还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人抓去了，又停住脚步转回身，准备战斗。
　　这时那个人回过头来，在月光下静静看着阿珏，阿珏看到面前这个人，眼睛一下就直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长这么美，他是天上的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