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年》秋水多

3、青山流水趣何长 山里的日子

　　山里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过一天与过一百天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与过两百天也没什么不同。阿白照样每天勤奋修炼，照样去招惹山里的猛兽，而且随着灵力提高，他招惹的山兽也愈来愈额厉害。慢慢的山兽们都知道山里有个厉害的妖，简直是个屠夫，专门挑着凶猛的山兽欺负。但是又没有哪个山兽准确知道这个妖的样子，因为不同的山兽好像遇到的不是一个妖，有时候是个小男孩，有时候是个小女孩，有时候又是个白衣男子。反正在山兽界都知道有个不要脸的妖，明明很厉害，偏偏要拿他们这些山兽练手，都计划着往其他地方迁移。那些弱小的山兽反倒心中暗暗感激，赞叹那妖真是妖中大德，暗暗祝祷他长命十万岁。
　　阿白有几次追赶猎物也经过那个山洞，有两次进去看了没有人进去的痕迹，后来偶尔路过累了也进去歇歇脚，或者干脆在洞里烤只羊，歇一晚。他觉得狡兔三窟，这个也算是自己的一窟了。后来过去了七八个月，那个阿珏都没有来过，阿白心想那个阿珏也许不来了，也许是哪次捕猎被山兽杀死了，那这个洞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了。趁着春日天暖，阿白顺着河游出去到了海边，在海边转了几天没有见到毛球的影子，又去海里呆了几天才回到山里。这天追着一只狸力跑了一日才杀掉，抬头仔细看发现距离那个山洞不远，他就漫步往哪里走去，还没有到就发觉那里有人，于是跳上树顶往那里看，就看到阿珏挽着袖子正在洞外劈柴，旁边还扔着几只野兔野鸡。
　　阿白想了想，还是化成女孩的样子，从林子中走出去，她刚走近，阿珏就握住柴刀警惕的看过来，发现是阿白，他先是一愣，继而就笑，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说道“我都来了好几天了，转遍了周围的山都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阿白走近看着地上的野兔野鸡，阿珏说：“今天烤兔子吃，我带了香料来。先把柴砍完放到洞里，然后就做饭吃。你要不是不饿就坐在一边等着，要是饿了你来做。”
　　阿白就坐在旁边看着阿珏忙活，阿珏就扔给他一个野果，阿白也不说话接过去就吃。太阳照下来，两个人，一个站着干活，一个坐着吃野果，两个人都不说话，阿珏偶尔看阿白一眼，笑一笑继续做自己的事。
　　等到烤兔子的时候，阿珏才对阿白说：“我这几天听说附近山头出了个很厉害的妖，把附近的山兽们都打怕了，你最近出入可小心些，别碰上被他吃了或捉去卖了。”
　　说着又回身从塌上的包裹里取出一件衣服扔给阿白：“我前几天去镇子里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的，你穿着应该合适。”
　　阿白打开看，是一件普通的布衣，很适合他现在的身高穿。她把衣服随手放在一边，道：“不怕。”
　　阿珏低头烤兔子，叹气说道“如果猛兽们都跑走了，山外的猎人们会过来很多，我以后恐怕就不能经常来这里了。”
　　阿白看他一眼，问道“你很怕见人吗？”
　　阿珏叹口气“怕见到不该见的人。”
　　阿白问道“你一直在山里住，在山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仇人吗？”
　　阿珏微微一笑，说道“你还小，不懂这些。你以为只有仇人不想见吗？这世上还有一些不是仇人的人你也不想见。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慢慢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了。”
　　阿白沉默一会儿，说道“我也有不想见的人，但是并不怕见。”
　　阿珏嗤笑一声“你个小姑娘.......”
　　阿白说道“你还是不够强，够强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阿珏抬头看着阿白，腾出一只手想去摸阿白的头，说道“嗯，你说的对。你做个有志气的妖，好好修炼，等你变强了帮我一起打跑那些人。”
　　阿白往旁边一闪，阿珏的手居然落空了，他不仅瞪大眼睛，又伸手过去摸，一边笑道“小丫头还不让摸头了。”
　　阿白一闪就离开很远，道：“不许摸我的头，你再这样我就打你。还有别指望我会帮你，你自己变强自己打。”
　　阿珏笑着看他，点头笑道“不错，还敢打我。不过你的话有道理，我要变强。”
　　想了想有说道“你怎么跟我阿弟一样，男孩子不让摸头，你个小丫头也不让摸头啊”
　　说完，又想起什么哈哈笑道“你是不是害羞了，觉得你是女孩，我是男子，才不愿意的？这样吧，你当女孩的时候就把我当姐姐看，你当男孩的时候把我当哥哥看，这样总行了吧。”
　　阿白不理他，阿珏自顾自的烤兔子熬汤，又从包裹里掏出各种调料和零食，用零食逗阿白过来吃，阿白自然依旧不理他。
　　吃饭时阿白问阿珏：“你为什么给我买衣服？我们才刚刚认识。”
　　阿珏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你只有一个人，有些可怜。还有就是，你可能不相信，我背着你闻到你的气息，你的气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家人一样亲切。我也很奇怪，我可不是每次见到有妖被山兽杀都出手相助，尤其是那么凶的山兽。可是那次看到你就想救你，现在想想，这真是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以后绝对不能这么做了。”
　　阿白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有些妖族对气息敏感，你确定你是神族不是妖族？”
　　阿珏笑道“你难道没有确定我是神族还是妖族？那你就当我是妖族吧，反正都无所谓。”
　　阿白哼了一声，根本不屑回答。
　　从那天后，两个人每天都一起出去，或者去打猎，或者去摸鱼。有时候两个人做好陷阱，一个人去吸引猎物，一个人躲起来围堵猎物。大部分时候是阿白去吸引，因为阿白是小女孩打扮，猎物看到她总是比较容易上当。有时候阿白就是不去，阿珏只好去，他就把束起的发髻放下来，双手很灵巧地把头发挽起，两下就是个女子的发式，又在脸上涂抹两下，就很像个女子了。每到这个时候，阿白的目光中就多一些审视，却怎样都看不破他的容颜。大部分时候两个人的合作都能成功，偶尔运气不好引来特别凶猛的山兽，阿珏就大喊着阿白赶快一起逃跑，阿白不肯跑想战，却被阿珏一把抱住疯了一样的在林间逃窜，也不知道阿珏从哪里学的逃跑技能，竟然让他次次逃跑成功。不过逃回去后，每次阿白都冷冷的看着阿珏，眼睛里都是鄙视不屑，到最后是无奈。阿珏就每天做好吃的，低声下气哄好几天，阿白才理会他，还会讥讽道“你这样的人，遇到厉害的就只会逃跑，如此胆小懦弱，难道不明白越怕死就死的越快的道理。”
　　阿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道“我这条小命活下来可不容易，绝对不能白白葬送在这些山兽手里。就是死，也总得有个高级点的死法吧。”
　　两个人有时候不去打猎，就找个地方比试。结果打起来总是阿白赢，跑起来是阿珏赢，阿珏打不过就跑，阿白追不上，最后还是被阿珏宣布是自己赢了，喊着阿白输了的人做饭砍柴洗衣。阿白也就干了，阿珏就翘着腿一边看一边乐。不知道阿白是不是故意的，吃过阿白做的饭后，阿珏就不让阿白做饭了，他觉得太对不起自己的胃口，也对不起死去的羊鸡兔。阿白洗过衣服后，阿珏也不让他洗衣服了，因为洗了一次衣服好像就快要破了。不过阿白砍柴砍得好，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排列的整整齐齐，阿珏都不舍得抽出来用。不过山洞本就不太大，柴堆的就快要占据两个人活动的地方了，阿珏只好把看阿白砍柴的乐趣停止了。
　　两个人还比赛爬树，其实两个人的灵力都是可以一下跃上去的，他们偏偏就不用灵力，就用手脚爬，这一项阿珏也是第一。阿白嗤笑他：“凡是跟逃命有关的技能你都是一流。”
　　阿珏得意洋洋“这也是我小时候特意练过的，你不要看不起我，你觉得人是在对战时死的快还是逃跑时死的快？”
　　阿白翻个白眼不理他。
　　后来两个人比赛跳树，看谁跳下时站的稳。这项技能阿白比阿珏厉害，阿珏讥笑道：“你是不是哪种鸟啊，肯定是天生的厉害，我和你比这个真是失策。”
　　说这话时阿珏正从树上往下跳，阿白闻言不满，顺手拿颗小石子弹到阿珏腿上，阿珏一下失了平衡，直接摔了下来，阿白也没想到会如此，赶快跳跃过去一把抱住阿珏，却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阿白就这样被阿珏压在身下。
　　阿珏不禁哈哈大笑，却许久没听到阿白的声音，他以为阿白被摔坏了，赶紧低头去查看。却发现阿白气息微重，她面色微红，正愣愣地抬头看着天，眼神有点迷茫，有点不知所措。阿珏赶快起身，又伸手要拉她起来，谁知道阿白一下避开阿珏的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阿珏有点发愣，眼见阿白的背影就要消失，忙大声喊道“哎，小花妖，你别误会。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啊。”
　　一晚上阿白都没回来，阿珏自己一个人闷闷做饭，一个人闷闷吃饭，一个人睡觉。听到外面有声音就以为是阿白回来了，结果每次都不是阿白。
　　第二天阿白也没回来。
　　第三天阿白回来了，还带了一只羊，一堆野果，一把野花。阿珏凑到阿白身边，想了想又离远了些，赔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女的，我想也许你的年龄比你现在的样子大，已经在意男女大防了，我那日不该那样对你。可是我敢发誓，我绝对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怎么说呢，反正在我心里我们是一样的。”
　　阿白不看他，一边收拾那些东西，一边说道“我们不一样！”
　　阿珏看她坚持，求饶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不那样了。”
　　阿白坐在石凳上，盯着阿珏看：“你说老实话，你究竟多大了？”
　　阿珏想一想，说道“四五百岁吧。”
　　阿白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年纪比你大。”
　　阿珏蹭地一下站起来，惊道“可是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个小女孩，现在也是，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阿白瞪他一眼“你不知道妖族神族都会幻形吗？你要是想看，我现在给你变个老婆婆。难道你不会幻形术？那次我是为了引那两只山兽出来才变幻成小女孩的，谁知道你眼瞎看不出。”
　　阿珏被噎的说不出话。
　　阿白又问：“你没有幻形吗？我一直看不破，难道现在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吗？”
　　阿珏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没有用幻形，不过用了易容，你当然看不破了。”
　　阿白盯着阿珏的眼睛问道“你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阿珏大惊，断然道“当然是男的。”
　　阿白继续盯着他看，满脸都是不信，阿珏觉得被盯得心慌，索性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女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有些害怕，眼睛忍不住看向砍刀，脚步也慢慢往哪里挪。
　　阿白看他的样子，唇角微挑笑道“你说呢？”
　　阿珏看她一派坦然，不禁嘻嘻一笑，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女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的，那个男人会把自己变成个这么好看的小女孩去行骗，若是有一定是心理扭曲的大坏蛋。你虽然脾气不好，人品却还不错，又这么有趣，我还一直想把你订给我阿弟做媳妇呢。”
　　阿白闻言冷笑“你可真敢想，你确定你阿弟能打得过我，不会被我揍扁？”
　　阿珏想了想，叹口气道“好像是打不过，不过阿弟人很好，长得英武不凡，又憨厚又听话，对人特别好，你看到他就会喜欢他，自然舍不得揍他了。”
　　阿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神族都不愿意与妖族通婚的，你居然起这种心思，难道你们家不嫌弃妖族吗？”
　　阿珏笑道：“我这个神族和别的神族不一样，你见过我这么惨的神族吗？我从小住在山里，很少去镇上，在山里住还要经常搬家，生怕被人找到，既怕被人杀，又怕被人利用。我和阿弟从小就在山里长大，见的最多的是山里的野兽，见最多的人也是妖族变的，这么多年也陆陆续续短暂交往过几个妖族朋友，他们都挺好的。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山里，谁嫌弃谁呀。”
　　阿白看着阿珏，微微有些惊奇，问道“你觉得他们都挺好的？”
　　阿珏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他们的修为都没有你高，而且一般在一起玩几次就不见了，不是我搬家了就是他们走了，总之再也见不到了。不过他们确实很好的，待人很真诚。也许妖族也有坏人，可是神族也是有好人有坏人，人族也是。”
　　阿白沉默很久，说道“你刚才的提议，我想过了，你弟弟不行。”
　　阿珏失望的往后一靠，叹息道“想给那小子骗个媳妇真的好难啊。”
　　阿白抬头看向阿珏，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不娶妻呢？你们现在就开始张罗弟弟的婚事，却不管你的，看来你阿叔对你不怎么样。”
　　阿珏闻言瞪了阿白一眼，说道“别胡说，和阿叔无关，我不能娶妻。”
　　阿珏看到阿白还是盯着他看，想了想继续说道“真的与我阿叔无关，我就是不想娶妻，也不想成家。我们家有阿弟成家传宗接代就好了，我想这辈子一个人能平平安安就很好了。你也说了，像我这样的人，修为灵力低胆子又小还总想逃跑，娶妻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嘛。”
　　阿白微微一笑：“长的好看的也不想要？”
　　阿珏哈哈大笑：“再好看还能有你好看吗？你要是同意嫁给我家阿狸，阿弟阿叔秋姨一定非常高兴。”
　　阿白冷笑道“你想的美！”
　　阿珏转了转眼珠，说道“你这么化形不累吗？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是个美人，别是骗我的吧。”
　　阿白也故意瞥了一眼砍刀，说道“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和你在一个山洞里，要是换个大美人你觉得你还能睡洞里吗？”
　　阿珏一听哈哈大笑，说道“也对也对，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这样好，嗯 ，这样就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归来后的阿白对阿珏的嘲笑少了一些，慢慢还会护着他照顾他。阿珏想着阿白比自己大，照顾自己也是应该的。有时候就赖皮多喊两声姐姐，让阿白多干点活，阿白虽然有些不情愿，活确是多干了。时间越长，阿珏就越觉得阿白不错，又好看又能干，性格还好，肯定能对阿叔和秋姨好，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家，阿白应该也能把一家人打理的好好的。阿珏只要想到不能把阿白骗回家给阿弟做媳妇，简直就像家里的稀世珍宝被盗了，真是心肝疼肉疼，饭都吃不香了，觉也睡不好了，天天贼眉鼠眼的偷看阿白，天天想办法，终于有一天福至心灵得了一个主意去找阿白。
　　阿珏凑过去问道“阿白，我听说你们妖族都知恩图报，你应该也是吧？”
　　阿白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恩？”
　　阿珏严肃道“你忘记第一次见面就是我救了你的命，如果不是我射的那一箭，你早被山兽咬断脖子了。”
　　阿白抬头静静的看他，唇边含着一丝笑，说道“这么说你现在是想让我报恩了？”
　　阿珏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人家都说知恩不图报，但是我想着你有恩报不了，天天惦记着也挺难受的，我就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你说说看？”
　　“那你会答应吗？”